作者:越浪
化神期修士的东西自然比元婴期高级得多,只是不知道玉钧崖中的毒具体是什么种类,万用解毒丹能否涵盖他所中之毒,缓解他的情况。
在天璇的紧紧盯视之下,玉钧崖顿了顿,捡起地上的几粒丹药,擦也不擦上面的泥土便吞了下去。然后他盘膝而坐,在天璇的监视下开始逼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璇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的黑暗,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那魔修诡计多端,若是找到办法追过来,他倒不怕对方,横生波折却是十分麻烦。
黑气在玉钧崖面上缭绕,他忽然闷咳一声,唇边淌下一丝血迹。
天璇发现他唇边的血并非毒血的暗色,而是艳红,便心里一喜,“你的毒解完了?”
玉钧崖垂着眼说:“我……”
说到一半,他咳嗽起来,抬手用手指揩掉唇边血液。
天璇踏前一步,着急道:“快说,你现在能解契了吧……”
玉钧崖沾血的手指背在身后,迅速勾勒出一道诡秘的血色痕迹。
一阵强大的力量骤然从他身上爆发!
“吼——”深沉的咆哮在隧道中回响。
不顾灵脉中的痛楚,玉钧崖压榨出身体里的所有灵力,强行将玄武召唤了出来!
“你还敢骗我?!”天璇面色一变,震怒地盯着他,但看到面前威风凛凛的神兽时,又见猎心喜地咧开嘴,“你以为把它叫出来就能斗得过我?它也不过是七阶而已!”
他是化神巅峰,七阶的灵兽根本就不可能敌得过他,更何况灵兽的主人眼下根本就耗不起大量燃烧的灵力!
“谁说它斗不过你?”玉钧崖唇边涌出大量黑血,抬起头朝他冷冷一笑。
“死到临头了还说大话……”天璇瞥见那些黑血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但仍然不以为意,抬起手便向他抓来。
他没想到的是,玄武大口一张,吐出的一击竟然将他震退出数十米之外!
天璇胸口一闷,发丝被震得散乱拍在脸上,惊诧之际,突兀现身的玄武已托起主人的身体,向通道另一边迅速逃离!
——这只七阶灵兽竟然短暂地跃迁至半步八阶,只差临门一脚便抵得上大乘的力量,实力不在天璇之下
“灵兽的实力怎会突然增强这么多?!”
……
“这样就能在段时间里增强灵兽的实力吗?”
曾经于明泉宗那片驭兽园里,无比平静的某一天,玉钧崖抬着头疑惑看向树上的人。
面对他的询问,树上不知名的陌生强者没有投过来眼神,只是“嗯”了一声。
玉钧崖蹙了蹙眉,迟疑道:“可是……这种强行用精血提升契约兽实力的手段,是旁门之术吧?”
他说的委婉,其实这种方法何止是旁门左道,是不该触碰的邪术才对。
“是邪术。”对方肯定了他的猜测,淡淡道:“那又如何?”
“多谢前辈教给我这种秘术,但……”玉钧崖抿了抿唇,神情坚定:“这种方法不仅是悖逆之术,还会伤害灵兽,我不会动用的。”
曾经的怀玉阁虽然以驭兽闻名,却从不虐待灵兽,对待自己的契约兽宛如同伴,玉钧崖也一直秉持着这种理念。
“那是你自己的事。”对方瞥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又似乎只是普通的一瞥,“不过到了某些时候……用的是术法是邪是正真的那么重要吗?”
神色茫然的少年拎着水桶,发丝浸透劳作的汗水,身后饲养妖兽的栅栏里弥漫臭气;树梢之上,黑衣青年懒洋洋晒着太阳,清冷的肌肤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脏乱与清洁,迷茫与从容,弱小与强大,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世界。
某些看不见的改变却从这一刻起,无声潜入少年心底。
……
如果修炼邪术的人就是邪修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该称作魔修了?
玉钧崖恍惚间想起顾明鹤对自己的质问。
但他没有丝毫后悔,即使下一刻便被逐出师门也无碍。
当初若没有遇到前辈,或许他早就死在了徐长老的逼迫下;如果今日不使用大众眼里的邪术,他必然会被夺走玄武、死在天璇手里。
可是——明明徐长老和天璇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勾结魔修、使用邪术又如何?如果这就是对魔修的定义……那他永远不会后悔!
猎猎风声划过耳畔,玉钧崖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在狼狈的逃窜之中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该死,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狡猾!”远处,天璇气急败坏地追着他。
原来玉钧崖打坐时吐的血颜色之所以如此艳红,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没试过逼毒,而是强行逼出了体内的精血!
他借助精血使用邪术,将契约兽提升到了半步八阶的实力,即使这种增益持续时间短暂,但玄武只要毫不恋战地趁势逃离,天璇就很难追上玉钧崖。
天璇怒发冲冠,追出数百里,在七拐八绕的地穴里失去了猎物的踪迹。
与成功失之交臂,他下意识要泄愤地抬掌拍在石壁上,反应过来又甩袖熄灭掌间灵力。
该死,这鬼地方还不能动用太多力量!
被愚弄的怒火席卷了天璇的理智,他喘着粗气,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哼,逃得了一时又怎么样,就算再狡猾也不过尔尔。”他眸光阴沉得滴水,手指因满溢的杀气而神经质地弹动着,对着石壁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倒要感谢夜尧,要不是他,我还想不到用丹药追踪猎物的办法。”
先前看到夜尧在冯西来身上做手脚以追踪冯西来,给了天璇启发,他刚才给玉钧崖吃的丹药里不止有解毒丹,还有一颗用来追踪的辅助丹药。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使用邪术后力竭的玉钧崖终究会落在他手里。
然而正当天璇为自己的睿智感到得意的时候,一阵非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忽地从身后传来,天璇惊然转身,目光中赫然映入那道让他牙根痒痒的魔修身影!
禾雀竟然追上来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天璇正火气上涌,见到游凭声顿时杀气大盛,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更是勃然大怒,“昊、天、钟?!”
“啊。”夺了他爱物的魔修光明正大掂了掂赃物,哂道:“你还认得它啊。”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昊天钟?!
天璇简直要气疯了,恶鬼一样的目光刀刺一般射向游凭声的方向,大喝一声,极速冲了上来。
轰隆——!
雷霆般的巨响在洞中回荡,盛怒之下的天璇完全不在乎石壁上的禁制了,直接使出了全部力量。
他势要在符文之力被触发之前杀了眼前胆敢一再冒犯自己的魔修,即使战斗持续下去,符文被触发,他也要顶着镇压之力掐死对方!
很巧,游凭声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都毫无保留地用出全力,数招之后,坚固的地面忽然剧烈一震。
震怒之下的天璇没发现,游凭声自一出现在这里,身侧墙壁就在簌簌脱落石屑,金色的符文光芒一丝一丝穿透了石壁缝隙。
现在又经历两个化神修士的激烈战斗,石壁再也坚持不住,不消片刻,只听一声嗡鸣,自远古传来的震动感侵入正在战斗的两个人身上!
天璇本以为石壁会坚持一会儿再震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激起了那些符文,猝不及防之下灵力一滞,猛然从半空跌落!
他动作灵敏地在地面一滚消减下坠之力,再抬头时震惊不已,“你居然又要晋阶了?”
黑衣青年凌空而立,周身正在掀起一阵躁动的灵气漩涡,正是这股力量加速了符文的启动!
夜尧晋阶引动的异象与游凭声完全重叠,游凭声早就知道有人会以为晋阶的是他。
尤其是天璇,对方还不是第一次面对他晋阶。游凭声也不否认,勾了勾唇角,“是啊,惊喜吗?——每次见你都这么巧。”
怎么会这样……这才过了多久,这魔修又要从化神中期晋阶到化神后期了?!
天璇瞳孔都在震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周围的灵气漩涡。
常识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高阶修士每一次晋阶都要花费极为漫长的时间。但他实在是被游凭声震撼过太多次,此时下意识竟然就信了。
这样的敌人……今日一定要杀了他!
天璇震惊之余,忽而狂喜:“狂妄之徒,竟然又挑在与我战斗时晋阶?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手指天,大笑,“在这股镇压之力下,你要如何晋阶?”
游凭声似乎才想起这一点,“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眼看着头顶的镇字诀闪烁着从石壁上浮现出来,天璇笑容一收,恶狠狠对他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自爆这么痛苦的死法里……我会提前解决你!”
在镇压之力下,所有人都难以控制力量,他难受,对方会比他难受百倍!
灵力紊乱之下,这魔修根本不可能顺利晋阶,只会在极度的痛苦中灵脉炸裂而死!
天璇兴奋地趁机奔向游凭声。
金色的镇字诀宛如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自天际镇落,在两人头顶急速旋转。
飞在半空中的游凭声似乎难以为继,身影飘摇着落下。
天璇持着一把长剑狠狠刺向他,游凭声足尖一点,闪身躲避,天璇反应极快地转势横劈,追逐着他。
那道黑色身影无比轻盈,极为灵巧地躲过他的攻击,甚至没有多费一丝力气。天璇不由自主忆起上一次在明泉宗时,对方一边晋阶一边戏耍自己的场景,顿时杀气更加浓烈。
他顶着灵脉的剧痛,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极力压榨出体内能调动的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到灵剑里,将手中剑挥舞得疾风猎猎。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道有别于灵力的剑光,光芒脱出剑尖划过游凭声身侧,绞断了他一束发丝。
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天璇看着飘落在发丝一寸寸睁大双瞳——那是剑气!
他不费灵力就挥出了剑气!
能修炼到化神的修士没有草包,高压之下,天璇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游凭声啧了一声,看到他兴奋得瞳孔都在震颤,手中剑势如虹,进入了剑修才有的人剑合一的状态。
自从成为化神高手,天璇已经有许久不曾倾尽一切与他人死斗,这一刻,他竟然再次体会到了战斗的酣畅淋漓。
“哈哈哈哈,无知的狂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世间杀人的手段数不胜数,不费灵力我便能杀你!”
“我曾数十年如一日,每日挥剑一万次——”他仿佛感觉不到符文镇压下的痛苦,将游凭声逼到狭窄逼仄的石壁边缘,畅快大笑着震声道:“魔修,如此死在我手里,你不亏!”
这里的四壁都坚固无比,即使是化神修士也别想突破墙壁逃离,退到墙角的游凭声眼见着落入必死的境地。
剑光一闪,带着无穷威力笼罩而下!
游凭声足跟抵着石壁,忽然放弃一般定住了。
天璇眸中放出精芒,以为他无计可施了,正要刺穿他的胸膛,眼前忽然炸开一片血雾!
过了数秒,天璇才意识到爆炸声从自己脸上传来,而他耳边的惨叫……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什、什么……?”前一秒还信心十足的他捂着剧痛的脸,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