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天旋地转,眼前再次明亮时,游凭声深吸一口气,已做好翻天覆地的准备。
这是……最后一处还有力量供应的阵眼!
……
与此同时,仙宫中遥远的另一边。
僻静无人处,一道湛蓝身影背倚大树,身体佝偻着,浑身颤抖,显露出十分痛苦的状态。
“玉公子,这种滋味不好受吧?”一个男声阴阴响起。
玉钧崖攥紧拳头,努力挺直背脊,“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有话要与你说呀。”那人从树后转出,露出身披黑斗篷的晦暗身影。
兜帽阴影下,那张脸带着一抹神经质的笑意,左眼空洞,正是焚癸派现任掌门冯西来。
——亦是与玉钧崖约定“合谋”杀死游凭声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玉钧崖冷冷道。
“当然是来给你送个重要消息。”冯西来含笑说道,手掌摊开,露出掌心的小巧玉瓶,“在谈话之前,我想你需要这个,是不是?”
玉钧崖闭了闭眼,拿过玉瓶喝了一口,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面上多出一缕红润。
方才的痛苦尽数平息,他体内力量翻涌,短时间内实力升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一刻,越阶杀人对他来说也轻而易举。
玉钧崖深深压抑呼吸,捏着玉瓶的指甲在掌心嵌出血痕。
冯西来给他喂了一种血药,说是先给他一点“甜头”,能帮他提升力量,更好的达到目的。
然而这也是一种控制他的方式。
冯西来满意地看着玉钧崖面色异常发红,他喜欢手下人受这药控制对自己俯首帖耳的模样。
“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你怎么还不动手?”他柔声问。
“你在开什么玩笑?”玉钧崖冷声回道:“即使游凭声信任我,以我的实力跟在他身后,也找不到暗算他的机会。”顿了顿,他又说:“现在我与他失散,根本就找不到他。”
“别急嘛,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决心而已。”冯西来安抚他一般笑了两声,说:“只要你有决心,够大胆就足够了。机会就在眼前。”
“你什么意思?”玉钧崖骤然看向他。
“游凭声要倒霉了,要倒大霉了。他正在被大乘修士追杀,这一次他必死无疑,呵呵呵……”冯西来眼中闪烁着恐惧与兴奋掺杂的光芒,他笑了几声,又忽而阴沉下来,“不行,我不能高兴的太早,即使是大乘修士也不一定杀得了他,他根本就是不可能杀死的怪物,所以我们一定得……”
玉钧崖看着冯西来,察觉到他那扭曲至极的心境。他一定对游凭声仇恨到极致,因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对方;他也一定对其恐惧到极致,乃至于在心中将之“神化”,甚至不敢相信对方有真正死去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游凭声”这三个字纠缠在他的脑子里,恐怕让此人夜夜无法安寝。
【快说正事!】冯西来喃喃时,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在他脑中不耐地响起。
系统简直要受够了,游凭声的死敌为何都是这种神经兮兮的人?!偏偏祂还只能选择附身到这种人身上,沟通起来费劲的要死!
冯西来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继续对玉钧崖说:“总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眼下游凭声只有化神期,任他手腕通天,在大乘修士的追杀下不死也要废去半条命。到时就是你出场的时候。”
“九幽玄阴体……哼,等到你受了重伤,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就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
第236章 祸水东引
“这张是引路符,跟着它走,你就能找到游凭声;这张是传讯符,事成后联系我……”
“马上就能替怀玉阁报仇了,玉公子,你可千万不要让你死去的爹娘失望啊。”
伴随着阴沉嘶哑的笑声,披着黑袍的人影缓缓后退,消失在树后。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玉钧崖死死捏着手中符纸,眸光明暗不定。树荫自他头顶洒下,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交界的两半。
冯西来交给他两张符,引路符上染着一枚血点。鲜红刺目。
血点恍惚在他的眼底放大,似记忆中的满目血色。
半晌,玉钧崖收起符纸,转身离开树荫。重新踏入阳光之下,烈阳却驱不散此时他眉目间的阴晦。
转过围廊,屋檐下,一道湛蓝人影正在打坐,玉钧崖静静走过去。
顾明鹤睁开眼,问:“你方才去哪儿了?”
玉钧崖轻声说:“我在附近探查了一下。”
顾明鹤:“有什么情况吗?”
玉钧崖:“附近什么都没有,师兄安心疗伤吧。”
顾明鹤总觉得他哪里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玉钧崖摇摇头。
不久之前,他们遇到了一只强大的妖兽,顾明鹤不敌受了伤,最后还是玉钧崖召唤出神兽玄武救了两人。
顾明鹤担心地上下打量他,没看到他有伤,却发觉他脸色不好,犹如心底阴霾爬到了脸上。
顾明鹤抿抿唇,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不向宗门告发你了。”
玉钧崖一怔,“我引魔修入宗,导致宗内禁地被盗、太上长老被杀……你却不打算揭发我?”
顾明鹤抽了抽嘴角,心说你小子怎么忽然全坦白了?之前不还是打死都不承认吗?!
玉钧崖寂然而立,眼睑下印着浓浓乌青,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弯,似一只疲倦不知前路的困兽。
顾明鹤看着他此时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失去一切的可怜幼童——玉钧崖只有明泉宗这个容身之地,若被告发与魔修勾结,日后他要怎么办?
想起玉钧崖艰难的身世,顾明鹤叹了一口气,“……算了。要不是那魔修,宗门的水系灵脉还不一定能不能保住,天璇挂着太上长老的名头,私底下却是个自私自利的东西,死了就死了罢。”
“至于禾雀那魔修的事……等我和夜尧商量商量再说。”
他顿了顿,又严厉道:“但你记住,此事并非一笔勾销,我会一直盯着你,你以后不能再和魔修有任何交往!”
玉钧崖沉默数秒,忽然说:“我知道,师兄你是真心为我好。在这样的事发生后还能信任我,让我在你疗伤时帮你护法。”
顾明鹤没好气道:“刚才你还用玄武救我一命,我又不是没良心。”
“是师兄一直护我。”玉钧崖说,“没良心的人很多,师兄是难得的好人。”
顾明鹤没想到这个向来沉闷的师弟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自在起来。“你……你召唤神兽也耗费了不少灵力,你也调息一会儿吧。”
玉钧崖走近,却没有在附近坐下,而是在他身侧插下一面旗帜。
“你这是……?”顾明鹤愣了一下,身侧旗帜在风中轻扬,顷刻间在他周围布置出一道防御阵法。
这张旗子里绘制着简易便携的阵法,在野外短时间打坐没人护法时,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玉钧崖为他留下护法阵,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顾明鹤一惊,立刻要起身去追。倒不是他贪图对方保护,是担心师弟独自一人在秘境遭遇危险。
然而这阵法竟被玉钧崖设置成内部之人无法出去的状态,顾明鹤猝不及防被拦在了里面。
“你干嘛去?说清楚再走!”
“去找禾雀。”
“还要去找他?你中他的邪了吧!”顾明鹤气得要死,一边砸阵一边大喊,那道背影决绝得就像要一去不返一样。
等他突破阵法追出去,玉钧崖人影已经不见了。
“你和夜尧一样无药可救了!”顾明鹤受不了地骂道。
*
棺材板砰然落地,露出其中躺了万年的玉色尸骨。
游凭声伸手取物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薛霖急问。平静的天空不知几秒后就要再次撕裂。
“没什么。”游凭声面色如常将骨玉收起。
天空陡然撕开一道裂缝!
屠魔这次来得更快,燃着火焰的双目第一时间盯上两人,如鹰隼渴望鲜血。
“不跑了?哈哈哈哈,看来传送阵已经用完了!”
他手一伸,黑芒一闪,一把黑色镰刀出现在掌中,刀锋缠绕着晦暗污浊的黑雾。
被这把镰刀砍中的伤口将血流不止,伤口裂至肺腑。连大乘中期修士都死在这把刀之下。
屠魔从没想过自己会连两个化神修士都杀不死,虽然这两只小虫子难抓了点,但他们马上就会和那些不自量力的烦人妖兽一样,被他用镰刀撕成碎片!
让屠魔不解的是,被他的阴影居高临下笼罩住的人丝毫没有将死的恐惧。
他下意识握着黑镰四下看了一眼,以为又有什么妖兽过来干扰,但一切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轻响。
屠魔突然更为恼怒,眼中闪动着凶猛的杀气,挥手狠狠劈下,“去死吧!可笑的小把戏就到此为止了!”
黑芒如流星坠落!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屠魔第一反应是又有大量妖兽来袭,然而地动要比那猛烈百倍!
天地间犹如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一切捏皱又展平,空间扭曲,那道攻击打在了虚空。
屠魔一滞,整个人忽然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从天空栽下!
铮——
渺远苍茫的钟声奏响于天地之间,一座无比宏伟高耸的建筑浮现在眼前。
衡芜陵墓中风景秀美、山水宜人,地面上建造的宫殿已华美如同仙境楼阁一般。然而此时现身在高空的那栋建筑对比起来才是真正的仙宫,琼楼金阙,层楼叠榭,云遮雾绕,让人如痴如醉,心中激荡。
数十道拱桥拔地而起,晶石材质熠熠生辉,犹如彩虹架设到天宫之上。
屠魔重重摔在地上,大乘修士的肉身强度不至于摔伤,却是惊得呆滞数秒。
——衡芜墓的中心出现了!这一定是衡芜棺椁存放的地方!
他追杀的目标好似早已料到会有变故,化为一道黑风飞速踏上一道桥,屠魔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跳起,就要撕开空间瞬移追过去。
然而双手用力间,眼前毫无变化,他双手徒然交错挥动,模样显得古怪而呆傻。
“这里不止有御空禁制,还有空间禁制!”屠魔明白过来,立即飞奔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