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算,也不算。”薛霖说。
目击者罗化被叫过来。
“前天晚上,我和汪九一起巡逻,走到城东一处民居附近的时候,在巷口看见一道闪过的黑影。”罗化回忆着说:“我们立马追过去,汪九跑得特别快,比我先跑进巷子,然后我就听到一阵打斗声,还有汪九的惨叫。”
“等我赶去的时候,就看见汪九倒在地上,脖子旁边全是血。还有……”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有些发白,“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汪九旁边,指尖滴着血。当时汪九应该还没死,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那人弯折着腰,正凑近他的脸……”
罗化咽了咽口水,声音微抖,“要不是其他同僚听到声音赶过来,那人说不定还要攻击我。”
夜尧:“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罗化摇头,“没有,那条巷子很高很窄,月光照进来的不多,那人当时背着光,姿势也很古怪,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不,一定不是人,是个男怪物!他速度很快,转眼就跳上墙不见了,我和同僚没追到半点儿踪迹。”
他是目击者,也是幸存者,仍然心有余悸。
追查这么久,却连凶手究竟是妖是鬼都不知道。
薛霖问:“夜道长有何高见?”
“什么道长,顶多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夜尧笑了一下,“叫我夜尧就行。”
“夜兄。”薛霖客气地颔首。
夜尧沉思片刻,没有完全把握,便没有把猜测说出口。
“这样吧。”他说:“今夜我同你们一起巡逻,看看会不会遇见什么异常情况。”
三人商议了一下,约定晚上再见。
顾明鹤送夜尧出门,低声问:“天涂道长这次上京,所为何事?”
夜尧耸耸肩,“他到了就知道了。”
顾明鹤知道他不想说的,自己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便转而问:“那道长何时到?”
“还要过几天吧,他刚下山没多久,从鹤山到京城少说也要十天日程。我到的这么快,是因为我本来就在附近。”
顾明鹤看着他道袍衣角和下摆的灰尘,奇道:“你这是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
“别提了。”夜尧抖了抖衣摆灰尘,无奈道:“听说洪岭里有野人出没,我想去瞧瞧来着,没想到洪岭那么险,跟迷宫似的。我在里面迷路了半个月,好悬没走不出来。”
“还好带的干粮够多,不然你可以直接去山里捡我的骨头了。”
顾明鹤:“……”
有没有一种可能,能让你迷路的山我根本就不敢进?
京师重地,本该一片繁华,此时街上行人却有些寥落。连日来的命案让不安的气氛弥漫在京城上空,人心惶惶。
夜尧叹了口气,四下瞧了瞧,忽然眼前微亮。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肩扛一支草靶子,正在沿街叫卖糖葫芦。
他赶上老者,发现草靶上不仅串着山楂,还有山药、蜜豆、青枣等,花色十分好看。
顾明鹤跟过去,听见他感叹:“不愧是京城,连糖葫芦的花样都这么多。老伯,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伯说了价钱,每种价钱不尽相同。夜尧犹豫选哪个的时候,老伯的脸上浮现出焦灼的神色。
“后生仔,快些挑吧,我得赶紧回去了。”他催促道。
夜尧看了看天色,天还大亮,已经有摊贩早早收了生意。
顾明鹤只是在等夜尧的时候四下扫视了一圈,再一回头,就见他扛着一整只草靶子,上面还剩下十几串糖葫芦。
“你买这么多干嘛?!”顾明鹤震惊了。
“啃干粮啃了半个月,嘴里快淡出鸟了。”夜尧偏偏头,“喏,你自己拿。”
顾明鹤抽了抽嘴角,“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夜尧摘下一串山楂,毫不难为情。
转过街尾,街角处有个馄饨摊,支着口热锅,摊主一边包一边煮,有个小姑娘在一旁玩耍。
摊子不大,两张有些脏污的旧桌子,几张长凳,此时行人不多,只有三个人光顾。
一个黑衣男人坐在背对街口的位置,摊主的女儿瞅了他好几眼,忽然跑过去,清脆笑道:“叔叔,你真好看,比我娘还好看。”
“囡囡!”老板紧张地道:“别打扰客官。”
“没事。”那人轻笑着说,“小姑娘,眼光不错。”
声音清越,咬字不快,话里的有趣让人忍不住多瞧一眼。
顾明鹤看了一眼黑衣男人的背影,正要继续往前走,身边的夜尧脚步却停住了。
“你想吃就吃一碗,我等你。”顾明鹤以为他想喝热汤馄饨。
夜尧站在那里没说话,看着摊位的方向,缓慢咬下一颗山楂。
几秒后,他忽然拎着草靶子走过去。
“这位客官。”夜尧坐上对面的长凳,笑眯眯道:“糖葫芦不要钱,要不要来一串啊?”
第253章 一见如故
游凭声抬眸,就见突兀在对面坐下的人……居然穿着件蓝白相间的道袍。
道袍质地精美、花样考究,显然是有师承的正经制服;但穿着它的男人不甚讲究,衣角粘着灰尘草屑,肩头还露出一段乌沉沉的剑柄,又有种落拓不羁的游侠气质。
游凭声目光在那段剑柄上轻轻划过,“有事?”
“吃糖葫芦么?随便挑,随便拿。”那人将手里的东西拎到桌上。
道士该手持拂尘,他此时拿的却是个稻草架子,上面插着十多串糖葫芦,花花绿绿,煞是好看。
这画面有些古怪,一时间摊主和其他位置的食客都看了过来,瞧得稀奇,他却神色自若,好像察觉不到这件事有什么奇怪。
游凭声不觉得离奇,只觉对方一双眼珠乌黑深邃,笑吟吟、又直勾勾地看着他。
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游凭声心里微动。
他没有继承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对原主的交际情况一无所知,而对方直奔他而来,从坐下到搭话都十分自然。
游凭声不动声色地回应:“道爷兼职卖货郎?”
那道士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木桌上。
“客官,您的馄饨。”摊主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热气上升,氤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游凭声抽出一双木筷,借挑馄饨的动作避开对视。
“这位客官,您要吃点儿什么吗?”摊主问夜尧,不知道他到底是顾客还是来揽客卖货的。
“娘!”这时,一旁的女孩拉拉摊主的衣服,眼巴巴看着糖葫芦,“我想吃甜山楂!”
摊主翻了翻围裙口袋,窘迫地低声道:“今天不行,娘今天没卖多少钱。乖,你去那边坐着,娘给你盛碗面汤喝。”
女孩虽然失望,但没纠缠,她听话地转身,正要到一旁坐着,一串红彤彤的山楂忽然出现在眼前。
“请你吃。”夜尧说。
女孩抬头一看是位道长,有些害怕地躲到娘亲身后,又有些渴望地看着那串糖葫芦。
“这……”摊主吃惊道:“这怎么使得……”
“没关系。”夜尧将糖葫芦递到女孩手里,温声说:“因为叔叔是乐于分享的好心人,所以送给你,不要钱。”
这也是在回答游凭声的问题,不过这理由莫名其妙就是了。
只有女孩信了他不着调的话,拿着糖葫芦甜甜笑道:“谢谢好人叔叔!”
“你呢?”夜尧又看向游凭声,荐道:“馄饨还烫着,不如先放凉一会,吃串山楂开开胃?”
“最近牙疼,不想吃甜的。”游凭声婉拒。
虽然他就算把这碗热汤一口气喝下也不会烫伤,游凭声还是吹了吹馄饨,趁热送入口中,似乎因饥饿没工夫聊天。
他垂眸看着汤碗,但仍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明鹤在夜尧身旁坐下。
“这位官爷想吃点儿什么?”摊主忙上前招呼。
“我不饿,只是想问点事。”顾明鹤顺口问,“最近有什么异常发生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摊主紧张地搓了搓围裙角,赔笑道:“这样,官爷,我给您下碗鲜肉馄饨吧,您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她不认识玄宁卫的衣服,把顾明鹤当成了来吃拿卡要的官差。
“哎,不用,大嫂你不用忙!”顾明鹤忙说,但摊主已经手脚飞快地擀皮了。
顾明鹤只好无奈地掏钱,对夜尧说:“这碗给你吧。”
夜尧目光划过游凭声蒸得泛红的唇瓣,仿佛能感受到那汤里潮湿的热气。他问摊主:“他吃的是什么馅儿?”
游凭声微顿,瞥他一眼,看到他示问的是自己。
“这位客人点的是荠菜馄饨。”摊主说。
“那我要和他一样的。”夜尧指指顾明鹤,“至于这位官爷……他吃过了,老板不用管他,给我一碗就好。”
“诶,好嘞,您稍等!”摊主松了口气,想到他送的糖葫芦,特意多包了几个下进锅里。
游凭声很快吃完了一碗馄饨,慢吞吞喝着汤,思索着自己是直接离开就好,还是需要跟这道士道个别。
那名玄宁卫显然没认出他来,自始至终没多看他一眼,而这道士……这具身体对视线很敏感,能感觉到等馄饨的时候,对方还在一边啃那串山楂,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瞧着他。
不是旧识的话,总不至于是对他一见钟情吧?
游凭声想起自己现在的装扮,确信不可能是后者。
京城到处是他的悬赏,游凭声当然不可能大喇喇出门,而是乔装了一下。
他不会易容,但了解化妆原理,用药草改变了一下苍白的脸色,将五官画得平凡。
这张脸底子好,折腾了一番,点了好几颗痣,还是能用一句“清秀”来形容,不过调整过后,已经是混入人群不会太显眼的程度。
这足够了,看过那张悬赏的人,不会把画像上的男人联想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