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夜尧哼笑一声,指尖一弹,咬住抛起的蜜饯。
下一秒,他叼着蜜饯蓦然转头,锐利目光刺穿空气,如同咬住猎物的苍狼。
然而屋檐上空空荡荡,刚才眼角掠过的黑影好似幻觉。
*
高明越想越恼,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怒火很快燃烧到游凭声身上。
他在游凭声出门时跟上去想找茬,然而只是一个转眼,就将人跟丢了。
走遍整艘船都没见到对方的衣角,高明几乎要疑心自己在寻一个幽灵。
再一次被孟玉烟拒之门外,他突然瞥见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衣衫灰扑扑,不像住得起二楼的人。
“披黑斗篷的男人……上品灵石……”三人口中的低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修真界已经很久没有修士飞升了,如今资源有限,灵气不足,修士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
像他这样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每个月都能得到宗门下发的修行物资,还有师尊的补贴,不需要为此发愁,散修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想明白三人的打算,高明颇为不屑。
敢在这艘船上杀人劫财,是不把他们清元宗放在眼里。
高明本想叫夜尧来,眼珠一转,贴上隐匿符跟了上去。他打算先叫游凭声受受罪,自己再出手,好让师妹看见这一幕。
三人假装路过游凭声门前,为首的人摊开手心,放出一只小巧的鼠样兽宠。
这是什么东西?高明好奇观瞧,只见那只小鼠化为一道薄薄的烟雾,顺门缝飘入屋内。
肉眼难见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悄无声息接近床上的人。
就在烟即将绕上口鼻时,游凭声半睁开眼,伸指拨了一下。
无形的烟雾猝然收紧,自尾端化回灵兽原型,两根手指捏住鼠尾,将它凭空拽了出来。
婆娑通幽鼠。看来这三人是抢劫老手。
这种灵兽能上天钻地,无孔不入,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防御手段是化成烟雾使人晕厥。古书里记载,如果能利用得当,甚至能借助它进入禁制阵法,实乃偷盗的极品辅助灵兽。
游凭声捏着鼠尾晃了晃。
“吱吱吱!”黑鼠扭动惊叫,硕大一对耳朵扑朔发着抖,看起来有几分憨态可掬。
好东西,他的了。
推门而入的三个人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游凭声合拢掌心,小鼠消失在他修长如玉的指间。
面对三名不请自来的访客,他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刚刚自睡梦中苏醒,犹自有些倦怠。
然而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三人蓄势待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怎么可能没中招……他们以前从没失过手!
为首的人开始慌乱,他失去了与婆娑通幽鼠的联系。
……
房门在三人摸进去后,就悄然自己合拢。
高明等了片刻,竟没听到任何声音,心想人该不会已经被杀了吧?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现在出手,又迟疑着凑近几步。
反正带了高级隐匿符,不可能被人发现。虚掩的门恰好漏出一条缝隙,高明将一只眼睛贴上门缝。
这一眼,头皮发麻。
就在这极其短暂、毫无动静的时间里,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修已经倒在了地上。
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仰面朝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恰瞪着高明的方向。
高明咽了咽口水,仔细去看,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尸体脖子上横插进一把黑刀,却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是……是那把刀在吸血!
只在顷刻间,三具尸体变得皮肤皱缩,颜色惨白。
吸完血,黑刀飞回游凭声手上,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乌沉沉的本色。
“老伙计,好久不见。”游凭声轻轻勾起唇角,屈指弹了一下刀身。
黑刀餍足一般回以一声嗡鸣。
他竟然还和吸血刀说话!高明毛骨悚然,屏住呼吸后退,门内人抚摸着黑刀,幽深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
高明:“!!!”
他腿肚子抽筋,平日里的精英做派全然不见,几乎软倒到地上,只记得从怀里掏传讯符。
真的是魔修!夜师叔、找夜师叔!
第4章 魔修
天旋地转,高明什么都来不及做,身体就重重摔进了门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落在耳中犹如催命的前奏。
他胆战心惊抬眼,看到那把黑刀平平无奇,刀身带着斑斑锈迹,甚至还有一道横截的疤痕,似乎曾折断过,又被刀匠粗暴补好。
让人怀疑是一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黑铁疙瘩。
……但它在刚才吸尽了三个筑基期修士的血。
刀把玩在一双极养眼的手上,手的主人唇边还残留一丝笑意。
高明有些哆嗦了,但他还算不堕师门的面子,强撑起胆量喝道:“大胆魔修,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游凭声心情不错,所以他只是把偷窥之人拽到了脚下。
手腕翻转,他用刀尖挑起高明的下巴,心平气和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高明不敢说,怕自己一说出来就要被灭口,他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我师叔是清元宗夜尧,你敢动清元宗的人,他不会放过你。我、我已经通知他了!”
“是吗?”游凭声用刀尖点了点他的下颌,“撒谎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他的控制力极强,刀尖下连血点都没有,高明的脸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仿佛已经被寒气掼透了咽喉。
他甚至感觉到那把刀在颤抖雀跃、迫不及待,似饥渴的野兽含住了他的脖颈,涎水流淌,祈求主人允许它撕咬下去。
然而任凭黑刀如何渴望,始终稳稳停在游凭声的手上。
“小黑,听话。”游凭声说。
他对黑刀说话的声音比对人温柔得多,像在对待一个相伴多年的老朋友。
事实的确如此,这把刀是游凭声傍身最久的武器,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东西。
小黑是他从坟里扒出来的。那时他只有金丹初期,被七个金丹期盯上,跌进一个上古大魔修的墓穴里。
那是游凭声这辈子最凶险的经历之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身上最后一根针也消耗殆尽,被抓到便只能等着被生吞活剥。
好在他在大魔修的衣冠冢里摸出这把刀。
出土时刀身布满锈蚀,握着它的手感还不如拎一把菜刀,但在见血之后,它便像久旱逢甘,饮一人血,就脱落一丝锈迹。
跟着他二百年来,刀身的锈迹脱落了大半,小黑应该会满意自己这个新主人。
没得到主人进攻的许可,黑刀开始微微震颤,与握着自己的力道作对。
——他们相性不错,只有一点美中不足,这把刀太嗜血了,在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它会有点儿不驯的小脾气。
不过游凭声愿意花费时间调教,他微微沉声:“小黑,不可以。”
小黑不高兴地抖了两下。
几乎吓尿的高明:“……”
那你倒是把刀拿开啊!
他恍惚觉得自己是一块用来逗弄黑刀的工具肉。
谢天谢地,刀身最终在对方的控制下重新恢复了平静,让高明得以找回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没骗你!夜师叔很快就会来找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夜尧么?”游凭声缓缓念了一遍他倚仗的名字。
名门正道,万众瞩目,天之骄子……跟游凭声截然相反的存在。
高明没想到抬出夜尧的名字,气氛仿佛变得更险恶了。
“奇怪,你总说别人的名字,你自己有什么本事?”游凭声歪了歪头,那双没什么感情色彩的眼睛扫视他。
高明再也忍不住,手指用力,袖中藏着的传讯符流星般飞射出去。
只要两息就能叫来夜师叔……!
高明双眼骤然瞪大。
他看到游凭声伸出手,捏住了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芒,清元宗特质的传讯符就这样在他手里化为灰烬。
竟然有人能徒手抓住传讯符?这个人真的是筑基期吗?!
游凭声兴致索然瞥了他一眼,刀尖在他唇下一点。
高明不由自主张开嘴,一枚黑丸抛进他的喉咙。被放开后,他立即翻身想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惊恐地咳喘着,同每一个被迫吞下黑丸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通常情况下,懒得多说的游凭声会说:“你可以猜猜看。”
高明:“……”
游凭声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你强迫女人嫁给自己,就能体验到蛊虫的效果。”
这个人果然要跟他抢师妹!高明心痛地想。
从房间里出来的高明连一丝破皮都没有,却好似死过一次。
他失魂落魄踱到夜尧的门口,几次做出敲门的动作,又在发出声音前放下,徘徊不决。
“高师侄,你给我擦门呢?”房间里的夜尧忽然开口。
隔着门,他的嗓音听起来低沉沙哑,隐约透出不耐,刚刚似乎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