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见他面色有些古怪,夜尧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夜尧知道,一旦自己的心思被察觉,对方很有可能立即疏远自己,他必须按捺住心里的蠢蠢欲动。
这本书游凭声确实没看过,里面这句话倒是他引用的,当时他嫌弃那些人写的爱情故事毫无新意,就随口举了个例子。
这本书应该是从碧幽宫逃出去的人写的,那些人估计正借着他的名头大赚特赚呢。
游凭声兴致平平把书还给夜尧,“你紧张什么?我也常看乱七八糟的闲书,又不会笑话你。”
夜尧神情微松,仔细把书收了回去。
“对了,谢谢你提醒我,明鹤果真有心结。”他道,为了转移话题,更是真心实意,“还好我及时追问,不然恐怕会生出芥蒂。”
“你是该谢我。”游凭声说:“今日你若没去追问,明日离开这里、出了秘境,他定会避免与你碰面,将心结埋在心底。日后你们渐行渐远,直到一方死去才会和解。”
夜尧一愣,他了解顾明鹤,顾明鹤的自我要求极高,脸皮也薄,对他心生愧疚后,的确很有可能自我惩罚般远离他。
但他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你以为我是猜的?”仿佛看出他的疑问,游凭声淡淡开口:“我天生有一门预知之术,能够在梦里预测天机,这件事是我梦中所见。”
“预知之术?”夜尧有些惊异,旋即又生出忧心:“天机阁测算天机以寿命为代价,你能梦中预见未来,会不会有什么负担?”
游凭声轻轻颔首。
夜尧焦虑起来,“真的?!什么代价?”
游凭声微微勾唇:“假的。这就信了?”
“不是说能瞧出来我什么时候在骗你?”
夜尧心口一滞:“……”
第55章 魂修
翌日,众人一同出发,各门派以三大宗为首回程,亡者的尸体被同门带在身边,伤者也需要扶持,此次死伤过重,赶路时气氛低迷。
云菡向来挺拔的腰身也略显疲倦,她没能勘破心魔,这样下去,她在无情道一途恐怕不会走得太长久。
虽然没有进益,毕竟承了夜尧一个大人情,她本想私下里再感谢一下夜尧,转头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夜尧的影子。
“夜道友呢?”云菡传声问顾明鹤。
“我也不知,应该会稍后赶上来吧。”顾明鹤回道,心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十有八九在顾着他那位难搞的心上人呢。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剑光从后方疾驰而来,没入清元宗的队伍中。
“你怎么一个人?”顾明鹤远远瞧了一眼,没看到另一道身影,传音问夜尧:“禾雀呢?”
他还以为两人会形影不离,毕竟在碧南秘境里见到后,夜尧与禾雀从双修到同行,一直没分开过。
“他说自己还有事要办,让我先走。”夜尧道。
说话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能隔着漫长的距离看到泄浊湖边那道人影。
夜尧想留下陪他,但他还要带领清元宗的弟子出去。
或许也不能太黏?他沉思着叹了口气,觉得要把握好这个度可真难。
泄浊湖边一片静谧,只剩下一道黑色身影。
影蛇从游凭声脚下游动而出,迫不及待拉着他进入水下。
水中,游凭声召唤出婆娑通幽鼠,小鼠蔫蔫的没什么活力。
上次潜入封印时遇到意外,它受了伤,修养到现在伤差不多好全了,只是精神有些不振。
游凭声安抚了它一会儿,小鼠打起精神,浮在气泡里带他找到封印最薄弱之处。
这是湖底背阴处的一角,在不久之前被魔修破坏,沿此进入速度将快得多。
即将踏入之前,游凭声突然停下,眯眼看向下方。
水底堆积的岩石深处传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沙——沙——
乍听似水波撞击石块,微弱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游凭声却不会忽视。
他踏着水底缓缓走过去,白金色火苗飞出点亮那片黑暗区域,清楚看到水底砂石有重物拖拽过的痕迹。
突出的岩石群阴影重重,犹如野兽巨口张开缝隙,静待猎物靠近。
于是他微微欠身钻了进去。
缝隙中狭窄逼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行至半途,游凭声忽然发现一个让他有些讶异的事实。
他竟然迷路了。
或者说,他在这不起眼的岩石群里遇到了鬼打墙,记不起自己来时的方向,也不知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天昏摧杀阵也就罢了,毕竟他身为魔修对心魔的抵抗力本就不强,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东西能蒙蔽他的神识?
游凭声想到了女魔修不翼而飞的尸体。
他开始后悔没第一时间摸尸了,现在想来,她身上一定有什么不简单的东西,天昏摧杀阵这样的上古凶煞阵法,区区一个元婴修士本不该能支撑这么久才对。
*
背离泄浊湖的正道闷头赶路,经过一场大难,现在所有人只想尽快回到宗门修养。
大半日过去,他们终于抵达秘境边缘,看到那道两人宽的空间裂隙。
裂隙外,是三大宗数名元婴修士在以雄厚灵力开拓空间,他们趺坐于蒲团上,周身散发着强大莫测的气势。
许多人都搀扶着同门,甚至还有人带着同门尸体,面带哀戚,直到彻底离开秘境,才逃过一劫般松懈下来。
清元宗领头的元婴长老是罗遂道君,他沉沉发问:“尔等在秘境里遭遇何事,伤亡者竟如此众多?”
众人七嘴八舌回复起来,有人因心有余悸而话语凌乱,罗遂皱了皱眉,将目光投向夜尧。
夜尧站在空间裂隙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秘境,才走到元婴修士跟前,简要讲述事情经过。
“魔修欺人太甚!”听罢,罗遂怒火滔天。
死去的魔尊游凭声恶名远播,震慑力尤在历代魔尊之上,微妙的是,他上位后足不出户,懒得可以,因此他在位的那十年,竟是少有的正魔两道互不侵犯的时候。
以至于不少新生代修士只在故事里听过正魔大战的惨烈场景,对魔修的认知仅限于敌对、该杀的浅显阶段。
年纪大的修士经历过更多与魔道的战争,数不清的同门曾死在魔修手中,对魔修更加恨之入骨。
几位元婴修士看到死去的弟子,恨不得再将那女魔修找出来鞭尸。
“你说那人尸体不见了,难道秘境里还有她的同伙没有揪出?”
不等夜尧回答,一个暴脾气的明泉宗长老愤怒道:“若还有魔修,留在秘境不可能活下去,定然藏在这些弟子里!”
一年前明泉宗刚刚遭遇过魔修潜伏,他对此更加敏感,立即沉声吩咐顾明鹤:“传令下去,进秘境的所有人都要仔细排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顾明鹤道:“弟子明白。”
清元宗折了两个有前途的金丹弟子、数人重伤,还有一人神识受创,陷入昏迷。罗遂目光扫过这些优秀弟子,长长叹息一声。
在他身后的,正是夜尧的师兄广明子。广明子同样目露惋惜之色,对夜尧说:“弟子损失如此惨重,师弟,你此次实在是……唉,实在是有负宗门重任!”
夜尧料到自己这个心胸狭窄的师兄会借机发难,他没说话,一旁的云菡却忽然发声:“此事夜道友并无责任,若非有他在,恐怕会伤亡更多,甚至全军覆没。”
“云道友所言不虚。”顾明鹤也道:“是夜道友及时出手相助,才避免了更大的祸端,回去后我会将此事上报明泉宗,日后前往贵宗表达谢意。”
广明子目光一沉,随和神情浮于面上:“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师弟。”
夜尧笑了笑:“无碍,我知道师兄是心太急。”
他面上是广明子最厌恶的那种无所谓的模样,让广明子心下更气。
其他两派都帮他解释,尤其是云菡,她是太冲剑派金丹首席,心高气傲,从不与男修交好,当众替男修说话还是头一回。
可见夜尧盛名不虚,有他在,三大宗的联系日后会更加紧密,罗遂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广明子道:“夜师弟年纪轻轻,有此功绩已属上佳,倒也不必对他太过苛责。”
“道兄所言甚是。”广明子强撑着表情附和。
夜尧心里发笑,又见广明子看向他,问:“师弟,你刚才说泄浊湖封印有损?”
夜尧点点头,道:“约莫还能支撑十数年,下一个十年正是加固封印之时,恰好来得及。”
广明子便对罗遂道:“师弟毕竟年轻,经验与眼力差了些也说不准,不若我进去看一看,免得出什么差错。”
罗遂思忖道:“也好,你尽快,秘境关闭的时间就要到了,这段时间我会加大力量填补你的位置。”
广明子笑着说:“道兄费心,其实可以让夜尧补一会儿我的空缺,以他的实力这也不难。”
与元婴修士共同使用灵力的机会不多,他们想必也不会分给夜尧太大压力,倘若悟性极佳,或许能趁机于灵力使用方面有所进步。
他这个师兄在外面倒是很会做表面功夫,罗遂果然投去赞赏神色,说广明子对师弟上心。
广明子假惺惺道:“师尊常年闭关,师弟差不多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多为他思考也是应当。”
夜尧心说放屁。
他一点儿都不想承广明子这个情,但广明子已经起身离开,罗遂和蔼叫他过去。
几个时辰过去,两人宽的空间缝隙渐渐缩小了一倍。
不是所有人都应夜尧召集去了泄浊湖,还有数十人躲过了天昏摧杀阵的危机。他们显得悠闲得多,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缓慢从秘境中钻出。
一直没看到他等的那道人影。
怎么还不出来啊,夜尧一边帮忙开辟通道,一边闷闷地想。
*
夜尧总也等不着的人正在湖底岩石群中打转。
黑暗阴凉的湖水在身边流动,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会陷入更深的迷茫与恐惧。
游凭声轻轻打了个哈欠,神色倦倦,眸中只有无聊,不见丝毫惧意。
让他迷失的应该是个不错的东西,不过跟天昏摧杀阵的威力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摸索出名堂之后,游凭声干脆使用暴力,神识外放,指引向一个方向:“那边。”
话音未落,黑色阴影便由他脚边窜出,化为一人粗的蟒蛇,以蛮横的力量横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