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好在对方并未做出过于无礼的举动,鸾车停在了丹盟门口,向门口护卫递上拜帖。
接到消息的华谦匆匆赶来,路过夜尧脚步微顿。
在他开口之前,夜尧了然地点点头,沉稳道:“前辈放心,稍后我随您一起。”
发生了这么多事,徐家来人不知有何目的,他有心相助。
华谦揉揉眉心向他道谢,看到藤列,问:“这位是?”
夜尧介绍了一下藤列的身份,叙述赖天南绑架藤列算卦的举动。
华谦叹了口气,赖天南的死还没处理完,他还要处理这人留下的烂摊子。
他打起精神安慰藤列,就听藤列大声骂起了赖天南,什么生儿子没□□、活该断子绝孙……头一次听到这么市井的脏话,华谦一愣,听笑了。
要不是没时间,他高低要跟着一起多骂几句赖天南这个畜牲。
见藤列身上有伤,华谦连忙叫了弟子将人带去上房修养,才去门口应对徐家来人。
门口的鸾车两旁立着两名美貌的女修,其中一个眉眼细长,丰韵婀娜,夜尧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发现是悦得舍的老板珑娘。
她垂着头,恭敬掀起车帘,鸾车上走下一个英俊的青年,玉树临风,气质不俗。
“竟然是他。”夜尧眯眼看着那人。
“谁?”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元婴修士,游凭声没见过。
“徐怀誉,徐家现任家主。”夜尧想了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印象,“他天资不错,为人也行,就是人总端着,相处起来有点儿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更出人意料的是,徐怀誉下车后站在车前,好似在迎接什么人。
一个面容正值中年的男修在他之后下了车,徐怀誉甚至扶了一下对方以示尊重。
这回夜尧认不出来了,以他元婴的神识也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难道是徐家老祖?”他下意识看向游凭声。
游凭声瞥了一眼男修,接口:“是,化神初期。”
“七八十年前吧,我见过这个人,好像叫……徐什么宾?”他思忖着道。
“七八十年前?”夜尧音调微扬。
游凭声:“怎么了?”
……七十年前还没他呢。夜尧心里嘀咕,最重要的是,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记得这人名字里一个字啊。
“他有什么独特之处?”夜尧追问。
“没什么特别的。”游凭声记得此人,倒不是跟他有过什么交集,而是他身上的黑料。
这人原来是徐家不受宠的旁系,因入赘了势力强大的妻子家,靠道侣的资源扶摇直上,结果实力强大后,就抛弃了道侣回到徐家,纳了不少姬妾。
他的道侣咽不下这口气,修为低于他无法报仇,就把他背信弃义之事传遍了修界,但这人心境还挺强大,即使名声败坏为人诟病也不影响风流快活,反而修炼之路越来越平坦。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待他修为越发强大后,被他抛弃的道侣和道侣所在的世家也不敢再找他麻烦了。
总而言之,一个典型的忘恩负义凤凰男。
“凤凰男?”夜尧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称呼很形象,“靠道侣飞上枝头变凤凰,又负心背德,的确不是好东西——他居然好端端活到现在,可惜没遭报应。”
游凭声平静无波道:“修仙者活得久了,时间便能抹平一切。”
当年的黑料传得沸沸扬扬,百年过去,除了利益相关者也没几个人还记得了。被负心的道侣早已死去,他凭着化神期修为成了徐家老祖被人敬仰,身边全是“德高望重”的溢美之言。
再深刻的过去也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时间的浪潮将其冲刷得干干净净。
夜尧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忽觉此时此刻两人明明距离很近,却又前所未有的远。
他沉默两秒,忽然双掌相击,在吸引了身边人注意后,拖着声音悠悠道:“所以说寿命越长好事越多——”
?游凭声侧了侧头,有预感他又要说什么离奇的鬼话。
“比如说,虽然你现在比我大两百多岁……我二十多的时候你二百多,听起来相差很远。”夜尧扒拉着手指,一本正经地计算,“但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五百年后呢……等到我五百你七百的时候,这差别就不大了。”
“等我们一起活到一千多岁,我们就是同龄人了。”他笑吟吟动了动手指,双手合拢,修长十指缠绵交握到一起,“是吧,前辈?”
游凭声虚了虚眼睛:“前辈?”
“是啊,前辈——”夜尧甜甜蜜蜜又叫一声,以无比乖巧的态度胡说八道,“所以说,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多叫一叫,一千年后就没机会了啊。”
游凭声:“……”
大可不必!
第85章 妇女之友
华谦将徐家人迎入丹盟,夜尧换回了清元宗的门派服,落后一步也去了会客厅。
先前赖天南为了儿子的死去徐家闹事,差点儿杀了徐家家主徐怀誉,要不是徐家老祖及时出手,丹盟与徐家现在恐怕已经斗得你死我活。
赖天南已死,这场仇算是止戈,然而不久之前炼丹大会的决赛还死了一个徐家人,世家培养炼丹师耗费的资源不可估量,那人年纪轻轻便是五品炼丹师,在徐家深受关注,且此人是徐怀誉同出嫡系一脉的堂弟,身份不容忽视。
会客厅里,华谦谨慎措辞,向徐家老祖解释杀人凶手正是赖天南。
“赖天南?”徐仁宾坐于华谦左侧,气势过人,看不出喜怒。
毕竟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仿佛是将责任推诿到死人身上。
徐怀誉来问罪也就罢了,徐仁宾化神之身居然亲自来丹盟,难道还有什么内情?
华谦心里微沉,心想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徐仁宾将手边茶盏送到嘴边,缓缓喝了一口灵茶,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夜尧适时开口:“在下可以作证,凶手的确是赖天南。此人罪行累累,不久前还狂性大发,甚至想要害死华前辈。”
夜尧的身份让他的立场更客观,虽然实力没什么震慑力,却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和说服力。
徐仁宾放下茶盏,肃然的神情微微融化,“赖天南生性残暴,行事无状,对我徐家多有不满,做出这样的事不足为奇。如今又有因缘合道体作证,徐家焉有不信的道理。”
华谦暗地里有些诧异,对方竟然很好说话。
徐仁宾唤了声:“珑娘。”
立于他身后的珑娘上前,跪在华谦面前,呈出一只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宝盒。
华谦诧异道:“这是……?”
珑娘垂着头,双手上举,玲珑有致的身形在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
徐怀誉手指颤了颤,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对华谦道:“徐家与丹盟合作多年,向来关系密切,若非赖天南从中作梗不至如此。这是徐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宗师笑纳,忘记过往不快。”
不仅没有纠缠,反而主动送礼?
华谦心下不解,面上露出笑意,说了几句场面话,让身后的弟子把礼物收起。
这就代表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了。
珑娘悄悄松了口气,起身回到徐仁宾身后,徐仁宾瞥了一眼她袅娜的身姿,手指老神在在点了点桌面。
珑娘伸出皓白手臂为他斟茶,向他柔媚一笑。
一男一女倘若有了关系,气氛会与寻常不同,游凭声坐在屋檐上,扫见这场景嗤笑一声。
活到现在一大把年纪,姓徐的倒是不减当年风流。
作为修界第一大世家,徐家势力不亚于丹盟,又有化神老祖现身,在占理的情况下还对丹盟这么客气,显然是有所求。
果然,徐仁宾再次开口,态度更为和蔼,不动声色地套着近乎,提起了华谦的师尊薛霖,回忆了一番与之相交的过去,又顺势引到两家多来年的紧密合作上。
作为局外人,夜尧有分寸感地找了个借口中途告辞,转眼就悄无声息跳上屋顶,和游凭声一起趴在上面听墙角。
原来徐仁宾想请华谦为自己炼丹。
华谦堪堪金丹后期,然而即使是化神修士也要向他卖好,可见炼丹大宗师的崇高地位,站在华谦身后的弟子只觉心潮澎湃。
“何种丹药?”华谦问。
徐仁宾微不可察迟疑了一下,摆摆手让多余人等退下。
丹药能在侧面显露出求丹者的身体状态,他自然不可能让人知晓,连徐怀誉也欠欠身暂时离开。
只剩下两人后,徐仁宾才说出口:“九转增阳丹。”
夜尧噗嗤笑了,传音给游凭声:“我看他该多吃点儿龙精虎猛丹才对,堂堂化神修士,真是低劣得离谱。”
游凭声:“怎么说?”
夜尧:“这是用来补精调气、提纯灵力,独男修服用的丹药。看来徐仁宾是采补炉鼎太多太急出了岔子,导致灵力不纯,影响了修炼。”
采补之术出于合欢宗,是门正道不容的邪术,当然,这功法流传甚广,不乏正道中人私下里养炉鼎,但明面上都对此不屑一顾。
采补炉鼎虽能快速增强灵力,终究是走捷径,灵力难免多出杂质,如徐仁宾这样采补时灵力运行出了差错,更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难怪他难以启齿,要把人都遣走再说。
九转增阳丹是极为罕见的八品丹,华谦的确有这门丹方。
他皱了皱眉,想到什么眸光微动,“可以。但丹方所需的一些天材地宝只出于洪荒海。”
*
珑娘与另一名女修并肩走出会客厅,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男声:“珑娘。”
珑娘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徐怀誉又唤了一声,声音微高:“珑娘。”
身边女修笑着问:“要我回避一下吗?”
珑娘摇摇头,快步甩开身后的人。
行至长廊拐角是一处花圃,她倚到花圃边的围墙上,面露疲色,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好吗?”头顶忽然有人说。
珑娘一惊,意识到这熟悉的男声主人是谁后猛地抬头。
夜尧坐在屋顶,一条腿曲在身前,另一条长腿垂落下来,翩翩白衣如记忆里一般无二,时间在他身上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珑娘曾被夜尧救过,这一生最狼狈的样子被对方收入眼中,所以在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会尽量让自己更从容、更美丽一些。
没想到这一次……
刚才在会客厅,她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看夜尧,为什么还要单独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