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那种属于长官的、冷静强势的气场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时予脸上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慵懒也随之消失了。他低低皱起眉,抬手按住后腰,缓缓揉了揉,眉间很快染上一点压不住的疲色。
“腰好酸……”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难得的抱怨。
他揉腰的动作有些笨拙,白嫩细瘦的手指在后腰上胡乱按压,找不到穴。位,也拿捏不好力道。
这块骨头凸出来了,那一块又凹下去了,指尖按上去,酸z感反而更重了。
他轻轻“嘶”了一声,收回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手搭在桌沿上,借力撑着自己。
时予腰细,本来就不往这上面长肉,原先安安分分的躺在虫巢里养胎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运动量上来了才发现不对。
可能是因为他的骨架天生就非常纤细,怀的宝宝每次体格又很大,几乎都是踩在母体能够容纳的上限。
就算再怎么安静乖巧,也会把单薄的妈妈折腾得支不起腰。
骨盆在孕期会自然地松弛,为分娩做准备,这是人体的智慧。
时予的胯本来就窄,如今被那枚圆滚滚的孩子,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地在底部,像一枚熟透的果实等着脱落。
这份压迫感当然还有别的副作用,比如……
时予将脸压在桌面上的手臂里,小口小口地吸气,再慢慢吐气,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把自己缩成一团。
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着他隐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他还没有抬起头,但露在外面那一小块洁白、柔软如同凝玉的皮肤却悄悄变成了红色。
那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先是耳廓,然后是耳垂,再然后顺着脖颈往下爬,钻进衣领的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时予的眼眶红了。
眼底的水光是生理性的,像湖面上的一层薄雾,迷迷蒙蒙的,盖住了那双碧绿的、总是太过清醒的眼睛。
真糟糕。
时予在心底低低地暗骂一声。他明明今天已经穿得够厚了,但额角落下的薄汗还是浸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这里面携带了大量的信息素,顺着纱布的边缘还在往外参,黏黏糊糊地沾在手腕内侧,把他的皮肤弄得又显又滑。
虽然肯定不至于印在会议室整洁的黑色皮椅上,但他如果现在起身走两步的话,说不定会顺着落到地板。
而他接下来还预约了两个会议:一个需要他亲身前往另一个星系,乘穿梭机大概四十分钟的航程;另一个是给曼德斯军校新招收的学员们的演讲。
需要他一直保持站立。
亲身前往的那个关系到战后重建的资源分配方案,每一票都至关重要;视频会议则是早就定好的,那些军校生已经等了他很久,海报都贴满了整面走廊。
可他这个状态,浑身泛着一层薄红,眼底盛着一汪水光,嘴唇被咬得微微肿胀,泛着湿润的光泽,虽然神情仍是冷静理性的,但凡是个知晓人事的,都知道这是怎么了。
就这样出现在镜头前被那些年轻而热切的目光注视着,不出半天,星网上就会有成千上万篇分析他嘴唇和眼尾的帖子,配图是他签名的特写,标题是“救世主大人衣冠不整出席高级会议”。
全都推掉也不是不行,但这不是时予认真工作的调性。
他冷着脸打开终端,屏幕的冷白色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将那些红晕照得越发明显。
群聊的头像排成一排,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时予:谁在这附近?我出了很多汗,帮我止一下
和谈结束之后,为了方便沟通,时予给上辈子那四只虫拉了一个群,算上诺厄一共是五个。
没有赫加索——因为他在虫族的定义里严格意义上还算是未成年。
对此,赫加索表示哭晕在虫巢,并且扬言要多喝点妈妈的如支把自己催熟,被赫尔德雷拎着后颈提走了。
终端安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就开始疯狂振动。
斯梅利德干脆利落地甩了一个自己的定位上去,拿下最终的胜利。
[斯梅德利:我现在过去。需要再给你额外多带一件衣服吗?]
[时予:不需要,到时候我穿你的就行。]
他没有过问斯梅德利,这个本该在首都执行任务的人为什么会离奇地出现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问出来就俗了。时予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臂里,调整呼吸。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自己。壁灯的光线从高处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墨绿色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看上去像一只蜷缩的、柔软的、没有攻击性的小蛇。
没有让时予等多久。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沉稳、急促,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克制不住。然后,会议室的门悄然推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门轴被上过了油,连吱呀一声都没有。
信息素的味道像一阵温暖的风,从门口一路吹过来,将他从头到脚地裹了起来。
那是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干燥且温热,真不是刻意释放的,是那个人在来的路上太着急了,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得太快了,信息素就从毛孔里被挤了出来,像一只急着讨食的大狗拼命摇尾巴,藏都藏不住。
“肚子疼吗?”
斯梅德利的声音有些哑,他没有戴军帽,金色的头发有点儿乱,有几缕翘在头顶。
时予懒懒地掀开一点眼皮,看见那头乱糟糟的金毛,又闭上。
他本来就晕晕乎乎的,眼下嗅到熟悉的味道更是连眼都懒得睁,凭空向前伸出双臂要抱。
“不疼,就是有点胀。”
宽厚温热的大手顺着层层叠叠的衣底探了进去。
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捧住了那枚圆润的弧度,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他在动。”斯梅利德说。
“嗯。”时予懒懒地应了一声,“他可能以为你是他爸。”
斯梅利德:“他在用头攻击我。”
时予:“......”
时予:“那不管我的事了。”
时予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几乎是半挂在了斯梅德利的身上。
他的身体如今有些沉重,把重心拉得很低,每走一步都要用腰力去平衡。
他索性不挣扎了,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Alpha,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的衣服后面全。透了。”
他贴在斯梅德利耳边,不太高兴地说。
语气太过平淡,太过公事公办,好像只是在汇报一件军务——“弹药库的湿度超出阈值,请立即处理”。
可他湿热的气息喷在斯梅德利的耳廓上,Alpha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斯梅德利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喉结滚了滚,拖着时予上身的力道沉了两分,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这个军事基地有能借用的临时休息室吗?”
时予并不了解基地的内部构造,想来应该是有的。但他懒得动。他的腰太酸了,腿也太软了,连站着都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力气,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挪到另一个房间去。
他抬起头,转了转毛茸茸的脑袋,将垂落在耳边的发丝随意抿到耳后。
“会议室里没监控。”
“我一会还要去开会,你在这里帮我解决吧。”
说完,他还用下巴点了点那张长长的、能坐下二十个人的黑木会议桌。
桌子擦得很亮,反射着壁灯的光,桌面上还有刚才开会时留下的几份散落的文件,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
斯梅德利的视线顺着他的下巴落在那张桌子上。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想要怎么解决?”他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像是试探。
一劳永逸地止住是不太可能了,但要想强力起效,最快的方法就是来个Alpha临时标记——咬住他光滑的腺体,用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帮忙安抚Omega孕期紊乱的味道,也可以间接起到使胎儿镇定的效果。
但这样一咬引发的连锁后果,时予基本上也就可以把后天的会议都推了。
他叫斯梅德利来,是想要一个快速缓冲剂,而不是想滚。传。单。
时予被他这一问问住了。他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其实,斯梅德利有点高估时予对这方面处理办法的了解。
虽然已经当了很多次妈妈,但时予对自己身体的研究仍然像一张白纸,只知道沿用之前的经验。
当时在虫巢,他产完卵之后,斯梅利安——还是蜂虫的那个斯梅利安,拿来了一个东西,靠物理意义上的办法帮他止住了。
那么现在也应该可以顺理成章地套用这个方法。
“哦。”时予后知后觉地咂了咂舌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我忘了让你来的时候带个东西过来了。”
斯梅德利愣了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他就被时予漫不经心地用纤细的指腹拍了拍他已经跟约翰上校一样,变得紧绷又可怕的晋江。
“要是你这个可以拆卸就好了。”时予说着,手指还在上面点了点,像在挑西瓜,“这样就可以严丝合缝地堵住。”
斯梅德利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听明白时予想干什么,垂下头,额前的金发垂落下来,几乎抵上时予的鼻尖。
“难道您愿意带着那个东西去那么多人面前开会吗?”
“为什么不行?”
时予理所当然地歪着脑袋反问。那种满不在乎的姿态,那种对一切世俗眼光都视若无睹的坦然,让人恨不得现在就让他狠狠尝试一下——到底能不能在带着那种东西的情况下,永远淡定从容地、受众人仰慕地、面色平静地吐出他的讲稿。
但斯梅德利毕竟是一只很纯良的丈夫。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时予的后腰。
“那样,您恐怕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了,更别提走路。还是打消那个想法吧。我们换个细一点的。”
时予在这方面被毫不留情的否定,本能地激起了他不愿认输的劲头。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我可以”,但话到嘴边又被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说:妈妈你别逞强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询问金毛:那你准备怎么做?
斯梅德利没有回答。他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军装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