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这是言儿的药,我跟医馆的老大夫说了言儿目前的情况,大夫换了副药,让先试试效果,若是再不好,得带言儿去医馆让大夫亲自瞧瞧了。”章玉鸣道,他又拿出一个瓷瓶来,推到姜渔面前,“瞧你手上冻疮挺严重的,给你买的,待会儿烧点热水泡泡手抹上,夜里就没那么痒了。”
这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姜渔气稍微消了些,拿起瓷瓶仔细瞧了几眼,的确是冻疮膏不假。
“我还给言儿买了两本启蒙书,等开春赚了钱,就送言儿去学堂。”他一人念叨着,姜渔平日里话是最多的,面对这样的章玉鸣他沉默起来。
细数完一桌子的东西,要么是给他买的,要么是给孩子买的,没一件是给章玉鸣自己给自己买的,姜渔看他绑头发的破布条子,心里哪怕有气也生不起来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章玉鸣凑近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姜渔被骤然放大的一张脸吓了一跳,他收回心思看了章玉鸣一眼,“你……”
他琢磨着怎么开口才好,要是别人家汉子这样可能是正常,章玉鸣这样肯定是有情况。
三天前章玉鸣还跟他的好兄弟抱怨说自己娶了个泼夫,带个拖油瓶,嫌他麻烦,今天突然就一改常态了?
“这冻疮膏很贵吧?”姜渔问他。
“还行,你只管用,用完了我再去买。”章玉鸣收拾收拾准备睡了,他把自己脱的只剩下里衣,没注意到姜渔怪异的神情。
“还愣着干嘛?赶紧洗洗睡了,不冷吗?”
“你前几天还在和胡海说我打人太疼了不想跟我过,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姜渔实在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就当我被一只好鬼附身了。”章玉鸣道,这话让他怎么接?他总不能告诉姜渔自己重生了,压根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胡海说过这档子事。
不过之前的他也是,怎么什么事都跟胡海说?被自己夫郎打了也说,他难道不嫌丢人吗?一个小双儿而已,又没什么力气,打人能有多疼?
“哼,不说算了。”姜渔也不再刨根问底,总有一日他会知道。
第二日不等他们出门,拜托他们帮忙捎带粮食的几家都来了,章玉林跟他们说了粮食涨价的事,几人脸上愁苦的面容更重,也还是谢过了他们,各自拿着粮食回了家。
他们其实还算好的,手头上还有几个铜板能够买点粮食,还有些穷苦人家别说是粮食,就是房子都是屋顶漏雪的,这要是一场雪灾,基本上就没活路了。
“加上今天,这雪怕是下了有四天了。”
一开始还只是飘着小雪,后面越下越大,章玉鸣今天早上起来,屋门都差点打不开,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被雪埋了个实在,他跟章玉林好一通收拾才把雪铲出去。
“这样下去不行。”章玉鸣看着屋顶那厚厚的雪,“大哥,得想办法把房顶加固一下。”
他这两天睡觉都睡不踏实,就怕夜里房子塌了,他们跑都没处跑去。
靠着海边风又大,这屋顶就是不被雪压塌也会被海风吹走。
“行,我去喊上胡海他们,大家一块商议商议。”
姜渔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里也泛起愁容,他家乡顶多飘一层薄薄的雪,这样大的雪,是从未见过的。
比胡海先来的,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听说村尾有个老人的房子已经塌了,老人住的偏,估计塌了得好几天了,老人已经被活活压死了。
这事情在村里迅速传开,之前觉得章玉鸣他们多此一举的人家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就该跟着他们一起出门多买些粮食的,这下可好了,雪这么大,路都没法走了。
人都死了,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那老人没有亲人孩子,孤家寡人一个,村里正商量着老人的丧事,
这事村里也不想出钱,商量来商量去,找了几个青壮年挖了座坟就这么埋了,棺材都没买。
章玉鸣脸色非常不好的回来,他看过了,村里有几家的房子已经快要塌了,他跟胡海他们帮着几个老人稍微修整了些,但是就靠他们几个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他们自己家都没来得及加固,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这事倒是让章玉鸣在村民心里的形象有所改观,大家都没想到章玉鸣能有这样的好心。
姜渔只以为他去给死去的老人挖坟,见他灰头土脸回来,打了水让他先洗洗,“要是再这样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姜渔道,他本就是逃难来的,自然知道这个不好的兆头预示着什么。
“别怕。”章玉鸣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他以为姜渔是被村子里死人吓到了,暗道这是年纪小胆子也小,“咱家的屋顶我待会儿跟大哥他们重新修缮下,刚才去东山正好砍了几根木头,你放心,真要是塌了,有我顶着,肯定不会让你跟言儿有事。”
姜渔听到他安慰的话,心里稍微舒坦些,又看看屋里的粮食,足够他们过冬了。
有个男人总归有个主心骨,不像之前他逃难路上,整日惴惴不安。
——
“章玉林,你是不是男人?自己女人快冻死了,你去给别的女人送冬衣!你还是人吗!”一大早,方氏就在院子里哭嚎,她巴不得周围邻居都听见一样,扯着嗓子喊,哭声都快要盖过了风声。
章玉鸣被吵醒,捂住怀里睡熟的小孩耳朵,另一旁的姜渔显然也被吵醒了,蹙起眉心探出半个身子,“这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大清早让不让人睡了。”
“你跟言儿再躺会儿,我出去看看。”章玉鸣起身穿衣。
“哎呦!这是干什么呦!有啥事不能关起门说啊。”刘氏也是听到声响被吵醒的,她急忙把方氏从地上拉起来。
院子外已经有被声响吸引过来的邻居了,正趴在墙头看热闹。
“怎么,他章玉林敢干还不让人说吗?”方氏越想越委屈,使劲甩开刘氏的手又坐下撒泼起来,“我嫁进来这一年,任劳任怨,照顾二老,伺候他章玉林,结果他呢!他昨个儿买了件新袄子我还以为他知道疼人了呢!结果是给别人的!”
她可是看见昨儿个章玉鸣给姜渔那小贱人买了件好看的大氅,那小贱人还在屋里穿着显摆了。昨天晚上看到章玉林买了新袄子回来,虽然比不上那大氅漂亮,总归是章玉林头一次给她买东西,她也是欢喜的,结果呢?
想到这儿,她不由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他就是外头有人了!我真是瞎了眼了啊!嫁给他章玉林!早知道,我还不如嫁给……”
第15章
“这话不能乱说!都成亲了,不能外头有别的女人,青青你别多想。”刘氏急着打断她,家丑不可外扬,她就是气死了也得先让人闭嘴,“你先从地上起来,这女人不能冻着身子,不好怀孩子。”
“怀什么怀,母鸡自己就能下蛋吗!”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方氏更是恼怒,这章玉林就是个太监!
动静太大,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的姜渔想睡个回笼觉也睡不着,气的一把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方青青以前也会这么闹,姜渔没当回事,在听到方青青说章玉林外头有人了,他才有点兴趣出了屋子。
“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章玉鸣也在外头站着,他见状把姜渔推进屋里去,“没什么事,你在屋里别出去了,外头冷。”
“我怎么听着说大哥外头有人了?”姜渔隔着男人宽大的身子往外瞅。
“没这回事。之前有个婶子托我们给自己闺女买了件袄子,忘记来拿,被大嫂看见了,以为是大哥买的。”章玉鸣三两句跟他交代完。
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呢,姜渔听完撇撇嘴。
打水洗漱,章玉鸣拿引火点燃火炉。
火升起来,屋里也不算暖和,章玉鸣往外头拿了块埋在雪里的大骨,“今天没什么事,你把这大骨炖了吧。”
冬日里喝口暖和的骨头汤也是好的。
外头的闹剧直到章玉林回来才停止,方氏时不时就要找件事来闹一闹,大家都没当回事,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今天天气稍微好些,雪停了半天,太阳难得露头,屋里也能暖和些。
趁着这个时候,姜渔把家里的衣裳床单拿出来洗了。
河水被冻上了,只能挑水回来洗,姜渔还没拿起扁担,章玉鸣已经先他一步出门了。
村里总共两口井,他们家在村里中央位置,一般都是去村头挑水的,章玉鸣心里惦记村尾那几户人家,所以往村尾去了。
“老张死了两天了,我是他邻居,平时我们两家经常串门,这宅基地他早就说留给我们了。”
“胡说!老张还是我三叔呢!他能不留给我留给你一个外人?”
“是你三叔他死那会也没见你来收尸!”
“你!”
……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章玉鸣看向被雪掩埋的宅基地,房子早早塌了,这块地地方倒是挺好,依山傍水的,难怪都来抢。
他不甚在意,人死了,宅基地多半要被村里收回去的,这二人在这里抢,不如去跟村长搞搞关系。
来回挑了几担水,把院子里的水缸填满,姜渔抱着衣服出来,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很大的木盘。
水很冰,章玉鸣打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姜渔把手放进水里,一双手霎时间就红了,章玉鸣看到扯了他的小板凳过来放屁股底下坐下,“我来洗,你细皮嫩肉的再冻坏了。”
“你个大男人让人看见笑话。”姜渔赶他走,语气也有些急了,“屋里水缸也没水了,你挑水去!”
“洗完再挑也不迟。”
本来被章玉林说了一顿心里就不爽的方氏,看他俩在院子里你侬我侬的更不爽了,“小渔,二弟这是心疼你呢。”她故意掐着嗓子恶心人。
“唉,我怎么就没有小渔的福气。”姜渔一个干巴巴的双儿凭什么能讨男人欢心,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前凸后翘的,章玉林看都不看,这让她心里怎么受得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俩不是一直互相不对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然不在一起住,那也不可能这俩人互生了情丝她却没发现啊。
不行,得去找娘问问去。方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本来就觉得不妥的姜渔听到方氏的话心里更急,“章玉鸣你一个大男人,你……”
“怎么了?你们双儿身子弱,再得个风寒可不得了,更何况手上冻疮不疼了?”章玉鸣力气大,淘洗衣服也快,他拧干手里的床单,放另一个盆里,“我洗的更快,你要是心疼我,就多给我炖几根棒骨啃啃。”
他早上提溜进屋的骨头,姜渔就炖了两根,这够谁吃的。
“谁心疼你!”姜渔不想跟他搭话,明显恼羞成怒了,转身就回了屋:
“你自己丢人去吧!”
“我可不嫌丢人。”章玉鸣轻飘飘道,他忽然发现闲来无事逗逗自己夫郎也挺有意思的,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禁逗?
——
“娘,二弟真是疼夫郎,连衣服都舍不得小渔洗了,我前几天还看二弟给小渔买了件大氅,那大氅可好看了,颜色也亮,听说还是兔毛的,这不得花个一两银子啊!”方氏拉着刘氏的胳膊道,“咱们又没分家,二弟疼夫郎是好事,但是不能买这么贵的东西啊,娘拉扯他们不容易,可不见二弟给您买件衣裳。”
“依我看啊,没分家就应该把赚来的银钱都交给娘保管,他们年轻汉子,花银子大手大脚的,这样下去,不得把家败光啊!”
刘氏活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方氏的意思,她心里赞成方氏的话,面上却得维持以往的形象,“小渔嫁来咱们家不久,你二弟好不容易知道顾家了,就随他们去,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就比什么都强。”
老大老二都是有出息的,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给得罪了。至于姜渔,不过是个倒贴给他儿子的双儿,等发达了再给老二娶个媳妇就是,也不妨碍。
“来年老大就准备乡试了,你得加把劲儿,在他考乡试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刘氏把话头对准方氏,方氏一僵,皮笑肉不笑,“娘,玉林他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心里有人,不愿意碰我……”
“娘的傻媳妇哦。”刘氏戳了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男人就是男人,你管他心里有没有人的,脱了衣裳往他被窝里一滚,他还能赶你不成!”
“哦……”话到这里方氏也没法再说些什么了,他本意是来告状的,谁知道刘氏根本不管这些,反而让自己落了个难堪。
她又不是没脱过,她给章玉林下药都没用,反而让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僵。
本来姜渔跟她处境差不多,甚至因为带个拖油瓶日子反而比她更苦些,章玉鸣突然对人好了,她可不得难受了。
当年她就是看章玉林考上了秀才,又生的文弱书生的清俊模样,村里不少姑娘双儿都喜欢,她承认是使了腌臜手段,但章玉林的心也太狠了,娶是娶她了,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刘氏不管她心里这样弯弯绕绕,她大儿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秀才,他们家也是难得能供三个儿子上学堂的,也是因着这事,刘氏在村里名声极好,章玉鸣和章玉林也十分敬重自己这个继母。
其实章玉鸣和章玉林都能科考,家里银钱不够,就先紧着大的,正好章玉鸣对此不感兴趣,去了几次县里书院就不想去了,拉着一帮朋友钻研别的。
一开始家里觉得他们在研究歪门邪道,逼着章玉鸣继续读书,后来章玉鸣能赚回来钱家里也就不再反对了。
刘氏心想,他养了这两个孩子这么多年,眼看着孩子都长大了,她可得沉住气,不能被这小娼妇挑拨。
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是她的小儿子章玉仁,刘氏面上带笑,三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村里谁不羡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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