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笑。
“你自己收着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家里的银钱,本该由你管着。”章玉鸣语气僵硬,带着几分别扭,似乎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耗尽了勇气,“我日后会寻更多活计,赚更多银子给你,你别再这般辛苦,熬夜绣那些东西。”
昨日他无意间瞥见,姜渔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连日熬夜操劳,累极了的模样,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姜渔。
姜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话,唇角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收下那些银子。
“我去胡伯母家一趟,跟她讨教些腌酸菜的法子,你看你平日挺爱吃的,等来年,咱们自己也腌上一些。”姜渔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章玉鸣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久久回不过神。
不是没想做他的夫郎,同他安心过日子吗?可这些日子,又为何对他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
甚至还提起来年的事,好似他们真的能有长长的以后一般。
章玉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直到脸颊被冻得麻木,才缓缓迈步往屋里走。
章玉林不知何时站在屋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自家二弟的肩膀,温声劝道,“小渔本就是你的夫郎,你心里喜欢,便要主动些,多几分真心待他。”
那日夜里两人的隐秘对话,章玉林全然不知,自然也不懂章玉鸣心底这份憋屈的心思。章玉鸣抿着唇,脸色依旧黑沉。
章玉林见他这副木讷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劝道,“你今日恰好歇息在家,小渔却偏偏出去串门,分明是有意躲着你,你倒不如主动找他,把心里的话都说清楚,这般憋着,日子难不成不过了?”
他依旧站着不动,章玉林见状,干脆直接推着他往院外走,“就说你找海子有事相商,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见着小渔了?”
被兄长推搡着走出院门,章玉鸣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他难得在家一日,本就该借着机会,与夫郎多多相处,增进些感情,总好过这样。
心中豁然开朗,他缓步走到胡海家屋外,抬手正要敲门,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僵在了原地。
“你这孩子,当真要和离啊?这年头单身汉子多,好的却不见有,老二性子确实野了些,之前总不着家,但有了你,日后总会好些的。”胡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与劝说。
姜渔正同胡母一起纳着鞋底,语气平静,“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你一个双儿,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活怎么能行!”胡伯母有些急了,这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想和离了。
“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乱,那些歹毒的汉子,敢夜里爬墙,还有的,把姑娘双儿直接掳去林子里,这种事比比皆是,伯母不是吓唬你,你这般模样,独自住着,太危险了。”
姜渔知晓胡母是真心为他着想,心头微暖,轻声应下,“往后的事,再说吧。若是日后能遇上沉稳顾家、真心相待的,再考虑嫁人也不迟。”
他也不知怎的了,或许是昨夜章玉鸣太反常,影响到了他的情绪,竟想找个人唠几句家常,不知不觉就把想和离这事说出来了。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住,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走回自家屋子的。
他僵坐在桌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和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眼眶也渐渐泛红。
不知坐了多久,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姜渔推门走进来,依旧是连日来那副温柔妥帖的模样,看他坐在桌前,嗓音干脆,“不好意思,跟伯母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这就做饭去。”
说罢,便去淘米。
章玉鸣却猛地起身,一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再用力一拉,将人紧紧箍在腰间。他力道很大,姜渔疼得眉头微蹙,低下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力气很大,知道吗。”
章玉鸣闻言,指尖松了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眉下双眸隐隐泛红,一言不发。
姜渔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声叹气。
他忽然想起,章玉鸣如今的年纪,与自己前世离世时,言儿的年纪差不多,心底生出一股古怪情绪来。
若是把章玉鸣当作儿子养,或许,他心里会更舒坦一些。
这般想着,姜渔看向章玉鸣的目光,愈发柔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夜你情绪就不好,同我说说?”
章玉鸣看着他眼底柔和的眸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憋在心底的怒气与质问,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满腔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委屈了。
他年纪尚轻,未有过情爱经历,只知道心口闷得发疼,却气自己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表达如今的心境,更不知该如何质问眼前这个,对他假意讨好、处处温柔、却早已盘算好离开的人。
姜渔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开口,便想着先去做饭,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听也不迟。
可他刚一动身,手腕再次被章玉鸣紧紧扯住。姜渔正欲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猛地拦腰扛起,天旋地转间,便被扔在了屋内的大床上。
章玉鸣刻意收了力道,没让他摔疼,可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让姜渔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开口,“你……唔!”
第88章
唇被堵住,年轻的汉子没有丝毫经验,只凭着心里堵得那股气毫无章法地吻他。
不想再听到这张唇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章玉鸣碾着他唇瓣辗转,吮住他上唇,有些太过用力,把那颗不太明显的唇珠吮得发红莹润,姜渔眉心又蹙了起来。
有点疼。
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哼出,章玉鸣扣住身下之人的后脑,掌心渐渐收力,带着点点安抚。
男人轻阖双眼,睫毛抖而颤,吻上去的瞬间带了孤注一掷,好在这人没有推开自己,章玉鸣心想。
姜渔的顺从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贴着嘴巴,舌尖试探性从他唇缝中刮过,没有得逞,被堵在齿外。
睫毛又是一抖,他心一横,用了几分力气,姜渔紧闭的牙关果真被他撬动。
胸腔里的心脏震颤,似乎要跳了出来,被接受的喜悦从头到脚笼罩住他,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夫郎虽然并不想同他做真正的夫夫,却任由他亲近。
寻着本能,他想再亲近一些,唇角却被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章玉鸣怔住。
姜渔把他推倒在床上,骑跨在他身上,身份的对调让章玉鸣睁了双眼,整个人跌进姜渔又柔又深的眼瞳里去。
双儿轻轻用掌心托起他的脸颊,双唇重新覆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并非他主动,反而是这双儿。
他的舌头好香好软……
舌尖灵活划过上颚,章玉鸣猛地吐出又重又热的鼻息,大掌紧紧扣在姜渔的后腰,浑身颤栗。
抑制不住滚烫的心跳,男人的驯服欲作祟,章玉鸣反客为主,想要加深这个吻,姜渔却在这时候推开他。
欲念被打断,章玉鸣有一瞬的茫然,并不剩多少理智,幽谭一样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姜渔那双微微红肿,牵起银丝的唇上。
他俯身,上前,索吻,沉沦欲念无法自拔,姜渔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偏头避开他。
眼中一闪而过受伤神色,章玉鸣额头抵在他肩颈,嗓音又湿又哑,“夫郎……”
(只是一个亲亲哦,求别锁啦)
姜渔直起腰,他不是本意,却也因为这个动作躲开了章玉鸣凑过来亲近的脑袋。
“睡吧。”
作为一个比如今的章玉鸣多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不该这样。
他确实有积淀已久的欲望,却不能是对章玉鸣,毕竟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他要克制一些才行。
“为什么。”章玉鸣从他冷淡的眉眼中窥见些什么,初尝情滋味的年轻汉子,眼中的受伤并不能很好掩饰,甚至想质问姜渔几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不太想。”姜渔回复他,困倦是真,逃避也是真。
“为什么。”他执着于得到一个解释,可姜渔已经背对着他闭上了双眼,显然不打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刚才这人也主动了,说明他也是想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推开自己。
难道是因为……
章玉鸣眼神扫过一旁依旧睡熟的孩子。
和别人孩子都生了,却不肯跟他再亲近一点,他不接受。
锋利的下颌线因为咬紧牙关而肌肉紧绷,他不会放手的。
长臂一伸,像往常一样,章玉鸣将人牢牢揽在怀里,装睡的姜渔睁开了眼,章玉鸣没再咄咄逼人,让他松了口气。
窗外北风呼啸,一夜无梦。
从第二日开始,章玉鸣整个人变得愈发古怪。
他开始时刻靠近姜渔,哪怕两人都待在狭小的茅草屋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也想方设法往姜渔身边凑,尽可能离他近一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心底那份愈演愈重的不安。
若是姜渔出门,不管是去邻里家串门,还是外出送绣活,他都要跟在身后,除非是有实在推不掉的活计,不得不外出做工,才会万般不放心地放任姜渔独自出门。
姜渔将他这一系列举动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说什么。章玉鸣的变化,并没有太过打扰到自己的生活,索性便选择视而不见,放任他这般举动。
日子一天天流逝,须臾之间,便已过了三月。
凛冽的寒风渐渐收敛了锋芒,不再似冬日那般刺骨,屋外的枯枝慢慢冒出嫩绿的芽尖,冰雪消融,春日的暖意悄悄冒出头来。
彼时的两人,仿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姜渔没再提过和离的话,像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而章玉鸣,也绝口不提此前想要外出跑商的事,安分在家附近找活计。
两人虽没有真正的夫夫之实,可朝夕相处的日子,平淡安稳,倒也过得温馨和睦。
这样的日子,正是姜渔想要的。
他并不需要一个能赚大钱的夫君,历经过前世那些独守空房的日日夜夜,一个踏实本分,每日出门做工、按时归家,能让家里有烟火气的男人,已经够了。
也正因如此,久而久之,姜渔看章玉鸣的眼神,也渐渐多了些真情实意,看着顺眼了不少,平日里的照料,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细致。
可章玉鸣心头的危机感,却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变得越来越重。
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夫郎,姜渔心思通透,主意正,丝毫不像寻常农家双儿那般怯懦。起初他只当姜渔绣工精湛,是出身富贵人家,自幼习得的手艺,可渐渐他发现,姜渔靠着一手绣活,赚来的银子竟比自己整日辛苦做工还要多。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股莫名的焦躁,在他的认知里,若是家里的双儿比汉子还会赚银子,那要他这个汉子还有什么用?会不会因为他没用,三年一到,这人便一日也不愿多与他相处,转身就走呢?
不行,这样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作风,他要主动一些,主动留住夫郎。
这日清晨,姜渔收拾妥当,背着包袱,轻声叮嘱身前的男人,“我要出去一趟,给镇上的夫人送绣品,中午或许赶不回来吃饭,早饭和午饭都做好了,放在锅里温着,你在家好好照顾言儿,别让他乱跑。”
章玉鸣正盯着他的侧脸出神,满心都是眼前人的身影,压根没听清姜渔具体说了什么,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下来。姜渔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心不在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推门走出了房门。
他一走,章玉鸣便把姜溯言抱去了章玉林哪里,托大哥照看,自己提了墙角一把生锈的斧头,步履沉沉朝后山走去。
二人专注自己的事,春风残存着北地的寒凉,姜渔卖绣品得了银子,如往常一般去集市逛着。
一个冬日除了糙米粥就是糙米粥,把一家人都饿青了眼,手里攒了些银钱,姜渔想着买些肉来给孩子补补,大人少吃点没什么,力所能及的,他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酱油快没有了,姜渔心里盘算,还要买一些鸡蛋,多买些,以后每天给孩子煮一个鸡蛋吃。
采买完已经是午后了,姜渔赶上了村里的牛车,便乘坐牛车往回走,车厢里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阿么们,看他提着篮子,还用布盖了起来,不免好奇。
“老二夫郎,这是去镇上买什么了?”那沉甸甸一包,东西可是不少,难不成章家老二发达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琐碎东西。”姜渔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