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贺崇山又凑了过来,挠着头问,“小殿下,你想听故事吗?”
姜渔闭目养神,语气懒懒的,“不会又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抢亲的故事吧?都听腻了。”
“是这个故事不假,可我还没跟你说结局呢,结局保证你想不到。”贺崇山一脸神秘。
“老掉牙的故事,还能如何?无非是那公子了小姐,两人和和美美,儿女双全,白头到老罢了。”
“非也非也。”贺崇山卖着关子,半晌不开口,姜渔抬眸乜他一眼,他嘿嘿一笑,露出几分馋样,“殿下,你之前的肉干还有吗?”
“彩云。”姜渔无奈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彩云笑着转身,去帐内拿肉干了。
“嘴这么馋,是怎么想到来军营吃苦的?”姜渔微微挑眉,据他所知,贺崇山家世优渥,留在京城做纨绔子弟,日子岂不是更舒坦。
“这就说来话长了。”贺崇山接过肉干,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打开话匣子,“我爹让我来的,他说虽然我们一家被困京城,不得已应付夏宗擎,可他心里是支持殿下的,送我来给殿下表忠心。”
姜渔看他吃的正香,嘴里也叼一根肉干,“也不送个聪明些的来。”
贺崇山垮起脸,“殿下,我是我们家独苗。”
言下之意,贺大人大概也想送个聪明些的,没有其他选择了。
姜渔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也不再故意逗他,好奇追问,“你说帮你兄弟抢亲,总不能最后被你捡漏了吧?”
“那肯定不是,咱不是那样的人。”贺崇山吃了肉干又顺手去摸他的点心吃,“哎呦,殿下你大胆猜,结局你绝对想不到的。”
姜渔怀孕后本就容易犯困,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前前后后猜了好几次,都没猜对,说什么都不肯再猜了。
“就猜最后一次,行不行?”贺崇山还想卖关子,觉得直接说就没惊喜了。
“你不说,就把吃我的点心都吐出来。”姜渔故作威胁。
“别别别,我说,我这就说。”贺崇山赶紧服软,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熟人才压低声音,一脸促狭。
“我是跟秦钺去抢亲的,他说看上了楚家三小姐,我还纳闷楚家哪里来的三小姐,到了地方才知道,他要抢的是楚家三少楚怀笙!我俩把楚大夫绑回秦府,秦钺把人藏在屋里养了两天,都没发现是个男子,楚家上下都快找疯了,最后才在秦府找到人,秦钺被他家老爷子好一顿揍,皮开肉绽的!”
那时他们才七八岁,可是闯了大祸。
“合着就你没挨打?”姜渔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没挨打!”提起这事贺崇山就跳脚,“秦钺那混蛋,他说他要抢的人是楚三小姐,是我让他抢楚怀笙的,我爹也把我揍了一顿!要不是因为我的独苗,说不定都被他打死!”
他说着,心有余悸的揉了把自己的屁股,儿时的记忆不甚清晰,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一顿家法有多疼了。
这番话,把一旁的彩云逗得直笑,姜渔也忍俊不禁。彩云端上茶水,看着姜渔难得展露笑颜,心里对贺崇山满是感激,“贺副将,您这口才,比茶楼的说书先生还要好!”
“那是自然。”贺崇山扬了扬下巴,又笑着说,“等日后天下太平,回了京城,我就开一间茶楼。”
“做说书先生吗?”彩云惊讶。
“你这小丫头!”贺崇山咬牙,“当然是做老板!”
“我也当是你没过够说书先生的瘾,要亲自体验一把呢。”姜渔勾唇,“想来若是真去做了说书先生,贺大人的第二顿家法,也好伺候上了。”
贺崇山又是屁股一疼。
时光缓缓流逝,近一月的日夜兼程,大军终于抵达京城百里之外的开阔地带。
“传令,就地安营扎寨,休整待命,严防探子。”
旷野风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章玉鸣翻身下马,望着远处京城的轮廓,眼神凝重。
夏承宥经过一月奔波,神色略显苍白,顾不上皇室仪态,寻了处平整之地坐下,沉声道,“消息应当传进他们耳朵里了。”
“依殿下之见,他是否胆敢主动出击?”章玉鸣与他同坐一处。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还有这份胆量。”夏承宥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可如今,他民心尽失,兵力匮乏,早已有心无力,恐怕只敢闭门死守。”
果然,没过多久,大军抵达的消息,便快马加鞭传入了皇城。
皇宫大殿内,檀香袅袅,夏宗擎听着探子的回报,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阴鸷与狠戾取代。
夏承宥这个小儿,蛰伏数年,终究还是带着大军打回来了。
他转身望向殿外,六月的御花园繁花似锦,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夏宗擎冷声下令,“传令下去,紧闭京城四门,全城戒严,加强城防,备好弓弩滚石,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一场蓄谋已久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77章
微风习习,主营帐外已敲过三更。
章玉鸣立在沙盘前,指尖稳稳点住京城三面城墙,只在南面留了块空着的防区。
“围而不打,三面合围。”
他声音沉哑,连日熬夜让眼底泛着红,却字字清晰。
“秦钺,你领一万主力围西墙,专守叛军运粮之道。”
秦钺抱拳,腰背挺得笔直,寡言只出一个字,“是。”
“魏谦,你带八千轻骑围东墙,日夜巡逻,防夏宗擎突围求援。”
魏谦拱手领命,眉眼锐利,“末将定严防死守,不放一人一骑出京。”
章玉鸣指尖移过沙盘上的皇宫标记,顿了顿,“殿下驻主营北帐,我留一万亲兵护驾,楚大夫随殿下同行,随时处理伤患。”
坐于主位的夏承宥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守在夏承宥身旁的萧清娆,一身劲装未卸,抬眸笑道,“玉鸣放心,我与亲兵同守,若有刺客夜袭,看我不挑了他们的窝。”
章玉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沙盘南面的空区,“南门留一千残兵,装作防守薄弱,引夏宗擎误以为那是唯一生路。”
而他,则带兵密守南门。
副将们齐声应和,帐内气氛沉肃。
待众人退去,主营只剩章玉鸣与夏承宥。
夏承宥递过一杯热茶,缓声而道,“已过半月,钰儿那边来信,说他身子安稳,只常常望着京城方向发呆。”
章玉鸣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瓷壁,眼底掠过一抹柔和,“离别之时,只是佯装坚强罢了。”
分别这一个半月,他身子应当更重了些,真是辛苦他的夫郎了。
沉默片刻,章玉鸣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只是这围城战,最消磨人。叛军粮少却兵多,禁卫军虽怨声载道,却因夏宗擎督战,实力不可小觑。”
“我预估,恐怕须得耗上一月有余,才能消耗尽他的粮草,乱他军心。”
夏承宥轻叹一声,指尖叩了叩桌案,“我不催你,为了钰儿,也需先保重自身才好。。”
“臣明白。”
夜色更深,主营外的岗哨灯火绵延成线,映着京城漆黑的轮廓。
——
攻城战的第一声鼓,敲在第六日的清晨。
章玉鸣一身战甲,立于阵前,长枪斜指正阳门方向,声音穿透晨雾,“正阳门是京城正门,夏宗擎必派重兵把守。今日首攻,意在耗敌,非破城!”
战鼓擂响,万箭齐发。
攻城士兵推着冲车、架着云梯,朝着正阳门冲去。
城楼上的禁卫军果然早有准备,滚木重石倾泻而下,热油顺着城墙缝隙泼洒,砸在云梯上,引燃了攀爬的士兵。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城下的青石地上,一层覆一层。
秦钺在西墙看到伤亡数字,策马冲到阵前,沉声禀报,言简意赅,“统领,首战伤亡三百,云梯部队折损近半,城楼守军依旧密集。”
章玉鸣目光紧锁城门,眉头微蹙,却没有下令停止攻城,只道,“继续攻。每半个时辰换一批兵士,轮着来,不让叛军有片刻喘息!”
他自己则提枪上马,冲到最前,长枪挥出,直刺两名爬上云梯的叛军,银甲上溅了血点,却依旧稳如磐石。
“杀!”
将士们见主将身先士卒,士气暴涨,一波波冲锋,却始终被挡在城门之外。
一日下来,攻城战停于暮色。
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摆着伤亡名册。
魏谦捏着名册,眉头紧锁,“统领,这五日强攻,我军伤亡已过两千,叛军虽也折损不少,可正阳门依旧纹丝不动。”
“再这样打下去,不等破城,我军先被耗垮了。”
都是朝夕相处的将士,这般折损下去,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章玉鸣坐在案前,面容沉静,声音疲惫却坚定,“阵亡将士尸体妥善安置,家属遗孤给抚恤金;伤兵亦要重视,及时医治,按月给口粮银钱,不能让他们寒心。”
“末将明白。”魏谦沉沉应下,面色未缓。
章玉鸣看他一眼,“叛军比我们更累。”
“禁卫军轮流值守,日夜不得休息,城内粮道被断,早已出现恐慌,他们只是被夏宗擎硬逼着死撑。”
“继续按此节奏,日夜强攻,不给他们合眼的机会。”
魏谦抱拳,“是!”
接下来的十余日,攻城战已经成了常态。
天亮攻城,夜里也不歇。
章玉鸣几乎不眠不休,白日坐镇阵前指挥攻城,夜里与秦钺、魏谦等人复盘战况,商议下一步部署。
副将们看在眼里,纷纷劝他歇息。
“统领,您已三日未合眼,稍歇片刻吧。”秦钺紧盯他眼下青灰,忍不住道。
魏谦也道,“战事胶着,不差这一时半刻。”
章玉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再坚持几日,等他们粮草见底,士气必崩。”
届时他才敢安心歇息。
与此同时,靖州府的密信,一封封送到主营。
字迹格外清晰,却十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