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林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闭城门,看似冷酷,实则是当下唯一能保住更多人性命的负责之举!这非是弃城外流民于不顾,恰恰是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无法挽回的悲剧!”
“对于城外流民,官府应立即于城外设立隔离营区,派遣官兵维持秩序,调拨各大县城的大夫和药材在营区进行施治,运送粮食保障其基本生存。”
“如此,既能控制疫情扩散,又能对流民施行切实有效的救助,而非将其放入城中,酿成无法控制之祸端!”
“请问周兄,是您那可能将全城拖入地狱的‘善良’更重要,还是保住大多数人性命的‘残酷’更重要? 若因一时之仁,导致瘟疫屠城,这,才是最大的不仁!最大的不义,最大的失职!”
林岳这番论述,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从更宏观、更现实的角度,彻底颠覆了周景明的认知。
也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仅指出了开城门的巨大风险,更提出了在城外进行隔离救助的替代方案。
证明了紧闭城门并非冷血抛弃,而是在残酷现实下的最优选择。
而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现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开始露出思索的神情,尤其是那些家有老小的本地百姓。
脸上更是出现了后怕与认同。
“是啊,要是真的打开城门,瘟疫扩散,到时候死的不就是他们了吗?”
“林岳说的没错,那么多人,一个城池的粮食哪里够?”
“要是粮食不够了,他们不得开始烧杀抢掠啊。”
“毕竟人饿疯了,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随着林岳一句句铿锵有力的反驳。
尤其是那句 “仁爱,不止是对城外流民之仁,更是对城内数万、数十万生灵之爱!”
所有竹影学子都愣住了。
李文杰的眼中满是佩服:“对啊……说得对啊……”
佟有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没错!林师兄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只顾着发善心,忘了城里还有那么多人命啊!”
“就是这样!”柳信也兴奋地说道,“把瘟疫放进来,那才是造孽!林师兄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做法!”
再看夫子席这边,更是精彩。
当林岳最初表态时,石夫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胡闹……这孩子怎么……”
他急得直扯自己的胡子,觉得林岳简直是自毁前程。
赵夫子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又背过气去,扶着额头痛心疾首:“糊涂!糊涂啊!怎可如此直言,授人以柄……”
然而,当林岳条将利害关系层层剥开,两位夫子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石夫子不扯胡子了,腰板渐渐挺直了,激动的喃喃道:“妙……妙啊!此子……此子竟有如此见地和胆魄!老夫……老夫不如也!”
赵夫子胸口剧烈起伏,那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不是空谈仁义,而是权衡利弊,心系大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林师兄说得对!”
紧接着,竹影书院所在的区域爆发出整齐划一、无比坚定的呐喊:
“林师兄!说得好!”
“紧闭城门!保护全城!”
而周景明被质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难以反驳。
他准备的所有关于“仁德”的大道理。
在林岳描绘的“屠城”惨状和切实可行的“城外救助”方案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高台上,巡抚大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知府大人也捋须不语,但看林岳的眼神已然不同。
第一回合的辩论,林岳,胜!
第193章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魔鬼行径!
第一轮辩论刚刚结束,考官马上开始第二道题卷:
“第二题:如果多地大旱,赤地千里,饥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已数次开仓放赈,然而流民愈来愈多,饿死者不减反增。“
“问:当以何策解此危局,救万民于水火?”
此题由江宁府扶摇书院的领队程九万率先作答。
他显然汲取了上一轮的教训,力求稳妥:
“学生以为,赈灾不力,只因灾情远超预期,粮食不足所致。当务之急,乃是一方面恳请陛下,再次下旨,增拨国库粮储,火速运往灾区。”
“另一方面,应晓谕天下,特别是号召各地富商巨贾,慷慨解囊,捐钱捐粮,聚沙成塔,以解燃眉之急。想我天下商人,虽逐利,亦当存仁念,国难当头,理应出力。”
他这个“加国库粮,劝商人捐”的策略,立刻得到了青云书院陈景然、临渊书院周景明等其他书院领队的纷纷附和。
“程兄所言极是,此乃正理!”
“唯有朝廷与民间同心协力,方能渡过此劫。”
“相信在国家大难面前,人人都愿出一份力!”
场面陷入一片对“仁政”和“劝捐”的讨论之中。
就在此时,林岳再次起身。
他直接开口,便石破天惊:
“学生反对程兄之策!国库粮食已然发放充足,即便再次增拨,亦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什么?”
“他竟敢妄议朝廷赈灾不力?”
“还不想开仓放粮?”
“这是想饿死人啊!”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林岳不顾议论,继续陈述他那在众人听来匪夷所思的观点:
“诸位可知,为何朝廷屡次放粮,灾民却越聚越多,饿死者不减反增?不是粮食不足,而是赈济之法有误。真正面临饿死危机的灾民,根本争抢不到那有限的赈灾粮!粮食多被地方胥吏、地方豪强以及身强力壮者层层盘剥、冒领抢占!真正奄奄一息的老弱妇孺,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夺走,最终倒毙路旁!”
他目光扫过程九万、陈景然等人。
语气锐利:“再次增拨粮食,不过是让这些蠹虫和强徒吃得更加脑满肠肥!让真正的灾民死得更快、更冤!至于劝商人捐输?更是与虎谋皮!在座诸位,谁家与商贾毫无往来?他们聚敛财富之手段,诸位当真一无所知吗?指望他们大发善心,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番言论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台上的知府和巡抚听到官吏剥削,脸色变了变。
这人真的什么都敢说。
还当着他们面说。
但林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全场瞬间死寂。
“因此,学生提议:立即停止无条件发放精米白粥!所有赈济粥棚,一律改施‘砂石粥’!”
“砂石粥?!”程九万失声惊呼。
“林岳!你疯了吗?!”周景明拍案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往粥里掺砂石?你这是要害死灾民啊!你……你简直丧尽天良!”
“无耻之徒!”
“蛇蝎心肠!”
“枉为人子!”
这些话可把场上的读书人全都惹完了。
一个一个词语直接往外冒。
就连竹影书院内部,都有学子露出了极度困惑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往灾民赖以活命的粥里掺沙子石头?
这听起来简直是魔鬼的行径!
场外的观众席则是直接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往粥里掺沙子?这读书人脑子坏掉了吧?”一个老汉惊得直跺脚。
旁边的大娘扯着嗓子骂:“缺德啊!这心肠比砒霜还毒!灾民都可怜成啥样了,还要往他们碗里扔石头?”
几个商人更是气得跳脚:“胡说八道!我们商人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说我们为富不仁!”
程九万当面指着林岳鼻子骂:“你简直疯了!灾民饿得啃树皮,你还要往他们嘴里塞沙子?”
周景明对着评审席大喊:“大人!此等丧尽天良的言论,该直接取消他的比赛资格!”
陈景然冷笑:“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能想出这种毒计!”
赵河清在台下,吓得不行,现在夫君触了众怒,该想想怎么将人救出来。
评审席上,知府大人皱眉看向巡抚:“这……”
巡抚却抬手制止,目光深沉:“让他说完。”
林岳提高声量压过全场喧哗:
“诸位骂够了没有?”他环视愤怒的人群,“骂够了现在就该我说了!”
“你还有脸说?”
“还不赶紧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