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赵河清连忙拉住赵四丫,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看向店小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分量:“小二哥,我们是来参加会试的举子,赶路多日,只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歇息。若是贵店真的这个价格,我们自然会付,但你方才的话,未免太过失礼了。”
他刻意加重了“举子”二字,大堂里原本看热闹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店小二也愣了一下,举子可不是普通百姓,要是真得罪了,传出去对客栈名声不好。
主要是刚才看他们的模样和做派,也没把他们往读书人上想。
林岳长得实在太年轻了。
来参加会试的举人,哪个不是快三四十多岁的。
要是这般岁数,按道理来说应该有些名气才是。
可他转念一想,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多了去了,未必个个都有背景。
看他们那副寒酸的样子,态度又硬了起来:“举子怎么了?举子也要付银子住店啊!没钱就别摆架子!”
林岳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力:“掌柜的,贵店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他目光扫过柜台后的掌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我记得京城府尹有令,会试期间客栈不得哄抬物价,违者重罚。莫非掌柜的觉得,府尹的令谕,管不到你这悦来客栈?”
掌柜的原本想装聋作哑,听到“府尹令谕”四个字,脸色顿时变了,没想到遇到硬茬了。
这人也是,怎么动不动就要举报。
他连忙放下算盘走过来,对着林岳拱手笑道:“这位公子息怒,是小的管教无方,让公子见笑了!小二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头对着店小二厉声呵斥,“还不快给公子道歉!”
店小二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嚣张,连忙对着三人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三位客官恕罪!”
掌柜的又陪着笑说道:“咱们客栈对举子有优惠,一间房一两银子,三位看如何?我这就让人把房间打扫干净,再送些热茶点心过去。”
赵四丫还想说什么,被赵河清用眼神制止了。
林岳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掌柜的了,来两间上房就行!”
等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赵四丫才忍不住嘟囔:“三哥,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骂回去?那店小二太气人了!”
赵河清笑着拍了拍她的头:“京城不比乡下,凡事要讲究分寸。咱们是来参加会试的,没必要跟一个店小二置气,也坏了心情,再说了,离考试近的地方,也只有这个客栈了,为了方便,咱们只能忍一时了。”
林岳推开房门,房间虽不算豪华却也干净整洁,窗外正对着一条热闹的街巷。
他回头说道:“清哥儿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会试,不过那店小二现在也不敢对我们说什么!”
三人刚安顿下来,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店小二端着热茶和点心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得不得了:“三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再惹得他们不快。
赵四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这人才叫势利眼,刚才还那么嚣张,一听到要告状就怕了。”
赵河清和林岳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会试这天,天还没有亮,贡院外已聚得人山人海。
朱红色的贡院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透着肃穆威严。
来自各州府的举子们身着各色长衫,或独自伫立默背经文,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眉宇间皆带着紧张与期许。
辰时三刻,贡院大门 “吱呀” 打开。
两名身着绯色官服的监考官并肩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长刀的兵丁。
“诸位举子,依序验身入场!”
监考官高声宣读规则:“不得携带笔墨纸砚外任何物件,一经查出,即刻取消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再考!”
第239章 你可别给为师考个探花回来!
队伍缓缓前移,林岳跟着人群走到验身处。
兵丁仔细搜查他的衣袖、衣襟,连发髻都拆开检查,确认无误后,接过他手中的 “准考证”。
那是一张竹制腰牌,刻着姓名、籍贯与举人头衔,与监考官手中的名册核对无误后。
才递给他一支毛笔、一方砚台和几张宣纸,指引他前往号房。
贡院内整齐排列着数千间号房,每间仅容一人端坐,房内一张小桌一张矮凳,墙角放着一个陶罐供如厕。
林岳找到自己的号房 “天字三号”,刚坐下,就有差役送来一壶水和一碟干粮。
辰时五刻,监考官敲响铜锣。
“会试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纸张翻动的 “沙沙” 声瞬间响彻贡院。
此次会试共考三场,第一场考经义,第二场考诏诰表章,第三场考时务策论。
和秋闱的考试内容一样,只是难度更大些。
林岳展开试卷,目光落在经义题上,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这段时间,临时抱佛脚,还是有些用处。
笔尖落下,字字珠玑。
待到第三场时务策论,题目是 “论农工商并重之策”。
林岳直接结合在赵家沟村兴办皂坊的经历,引经据典又贴合实际,写得酣畅淋漓。
三场考试历时九天,待最后一场铜锣敲响时,林岳放下毛笔,长长舒了口气。
走出号房时,他脚步虽有些虚浮,眼神却格外明亮。
贡院外,赵河清和赵四丫早已等在树下,看到林岳的身影,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夫君!”
“林大哥!”
赵河清递过早已备好的温水,赵四丫则塞给他一块桂花糕。
这九天里,两人每日天不亮就来等候,虽不能入内,却总担心他熬不住出事。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抬出来,那人都不成样子了。
赵河清看着林岳眼底的血丝,心疼地说:“快回客栈歇息,我让人炖了鸡汤。”
回到客栈,林岳洗漱干净,喝了两碗鸡汤,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日午后,他才缓缓醒来,精神好了许多。
“夫君,我备了些礼品,今日该去拜见杜先生了。” 赵河清指着桌上的礼盒,里面是他精心挑选的宣纸、徽墨,还有两匹从珍宝阁挑的上等丝绸和精美的香皂礼盒。
林岳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他那未曾见面的师父了。
杜淮之的府邸位于京城西城的文人巷,不大却雅致,门前栽着两株古松,门楣上挂着 “杜府” 匾额。
门房见林岳一袭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眉眼清俊得宛若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身后跟着的赵河清虽说是个哥儿,但也是风姿挺拔,一时竟忘了通报。
直到林岳温和开口询问,才慌忙进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色儒衫的童子出来引路:“林公子,先生在书房等您。”
书房内墨香与松针香交织,杜淮之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中庸》。
他身着青色长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孤傲。
听闻脚步声,抬眼望去的瞬间,目光竟微微一顿。
他素知林岳出身乡野,是石夫子举荐来的弟子,心中因那篇时务策论的手稿有惜才之意。
却也默认对方该是带着几分农家子气的寒门书生。
可眼前的青年,肌肤白皙得不见半点风霜,眉眼精致却不女气,身姿挺拔如修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温润从容的气度。
竟比京中许多世家子弟还要出挑,倒让他一时有些晃神。
“弟子林岳,拜见师父。” 林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一旁的赵河清也跟着躬身:“晚辈赵河清,见过杜先生。”
杜淮之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免礼。坐吧。”
他目光掠过林岳,还是忍不住开口,“石夫子信中只说你才学尚可,却未提你生得这般……出众。”
这话倒无贬义,只是纯粹的意外。
林岳闻言,温和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坦荡:“出身乡野之地,不过是少些日晒雨淋,侥幸生得白净些罢了。比起容貌,弟子更愿在学问上让师父刮目相看。”
这话逗得杜淮之哈哈大笑。
这话正合他心意,他向来不喜人过分看重皮囊,闻言脸色缓和了些许。
难免说了一句玩笑话:“你可别给为师中个探花回来。”
林岳无语:“……”
赵河清在一旁憋笑,他知道夫君心里更中意状元,连做梦的时候都在说。
杜淮之又回到正事上问道:“会试考得如何?三场题目,你最有把握的是哪一场?”
“回师父,三场考试皆有作答,其中第三场时务策论,弟子心中更有底气些。”
林岳直言不讳,将 “论农工商并重之策” 的题目与自己的作答思路娓娓道来。
他没有空谈经义,而是从自己家的皂坊生意说起,讲农户如何因皂坊增收,讲商路畅通对民生的助益,既守经义根本,又具务实之见。
杜淮之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手中的书卷不自觉放在案上,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你这策论,少了书生的空谈,多了市井的烟火气,难能可贵。”
他话锋一转,想起自己前年的状元徒弟,语气添了几分惋惜,“我前一个弟子,文采不输于你,容貌亦是俊朗,可偏偏太过拘泥于书本,不懂变通,如今在翰林院当个七品编修,空有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
林岳起身拱手:“师兄才学卓绝,只是机遇未到。弟子能有今日的见解,全靠师父寄来的书籍试卷指点,以及我夫郎清哥儿平日与我闲谈时,提及的民间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