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整理出来的结果,忽然笑了。
“有趣,十分有趣。”
赵河清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问道:“怎么了?”
林岳指着那些账目,啧啧称奇:“清哥儿,你说这个文永年,是不是挺聪明的?”
赵河清点点头:“确实。用这种法子贪污,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
林岳笑了笑:“其他那些县令,贪钱就贪钱,可贪得太蠢,找个由头说要修路修桥,钱收上来了,东西不修,老百姓骂得他们狗血淋头。”
他顿了顿,指着丰安县的账目:“可文永年不一样,他修,至于修成什么样,能用多久,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赵河清点头:“所以丰安县这些年,钱花出去了,东西也见着了,可全都是糊弄人的。”
林岳把那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串数字:
“最厉害的还是这个,他把贪污的钱,都挂在了他族兄的名下。”
赵河清凑过去看了一眼:“让他族兄加入商籍,每年给十两银子的封口费?”
“对。”林岳点点头。
“他那族兄想着,反正就是挂个名,啥也不用干,每年白拿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结果呢?文永年这些年贪的银子,全用他族兄做生意的名义洗白了,钱进了文永年的口袋,账面上干干净净,查都查不出来。”
赵河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夫君,要去把文永年那边的族亲抓起来审问吗?”
林岳看向赵河清笑道:
“清哥儿真聪明,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开始研磨:
“当然要抓,不抓他们,怎么把所有的证据收集齐全?”
赵河清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墨条,帮他磨墨。
林岳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蘸墨,开始写状纸。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一丝不苟。
把文永年这些年贪污的手法、金额、涉案人员,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赵河清:
“清哥儿,你说陛下看了这个,会不会直接气死?”
毕竟,他不久前,才写了一封弹劾折子。
现在,文永年倒了,下一个,就要轮到宋渊了。
希望武宣帝派来的人能给点力。
赵河清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夫君,慎言。”
林岳哈哈一笑,继续低头写。
这日,整个云州城都热闹得很。
人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文永年被抓。
“听说了吗?丰安县那个文县令,杀妻!还贪污!”
“这谁还不知道?我昨儿个就听说了,杀的是自己结发妻子,还想着毁尸灭迹!”
“啧啧啧,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什么爱民如子、清贫县令,合着全是装的!”
茶棚里,几个外县的百姓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怀宁县来的商人笑得最欢:
“哎哟喂,我就说嘛,丰安县那帮人之前还跟我们炫耀,说文县令自己掏三十万两修路,多仁义多清廉!”
“现在好了,感情那三十万两,全是他们自己出的钱!”
旁边的人拍着大腿笑:“羊毛出在羊身上啊!文县令一分没掏,全是从他们身上刮下来的!”
“他们还天天对着那块碑磕头谢恩呢,笑死我了!”
第419章 看来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可把丰安县的人威风的,说什么我们县令自己出钱修路,你们有吗?”
“现在呢?脸都肿了吧?”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那些丰安县的百姓,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段时间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尴尬。
一个丰安县的中年汉子坐在茶棚另一头,低着头猛灌茶,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认出他来,故意凑过去问:
“哎,老张,你不是丰安县的嘛?你们那个文县令,现在咋样了?”
老张头也不抬,闷声道:“不知道。”
那人却不依不饶:“不知道?你们不是天天说文县令好吗?说他多清廉、多爱民,现在咋不说了?”
老张低着头保持沉默。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在惹人笑话!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路边那块石碑。
那块刻着“文永年捐银三十万两”的石碑。
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丰安百姓脸上。
“我当时还对着那块碑磕过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声嘀咕,脸都臊红了。
旁边的大爷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还逢人就说,文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自己掏钱给咱们修路……结果呢?那钱是咱们自己的!”
“咱们出的钱,功劳全记他头上了,咱们还天天谢他!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群人站在石碑前,越想越憋屈。
就在这时候,有人跑过来,扯着嗓子喊:
“听说了吗?林知府要把那块碑推倒!”
“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从县衙那边过来,亲耳听见的!
“林知府说,这钱本来就是丰安百姓出的,不能刻文永年的名字?要重新立碑,刻所有丰安百姓的名字!”
人群瞬间沸腾了。
“真的?刻咱们的名字?”
“那敢情好!那钱本来就是咱们的!”
“林知府英明啊!”
这日,林岳难得清闲。
文永年的案子处理得差不多了,状纸也递上去了,只等京城的回信。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
晒着太阳,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正迷糊着,外面传来通报声:
“大人,几位县令求见。”
林岳睁开眼,挑了挑眉。
这几位,倒是来得巧。
他坐直身子,把书往旁边一放。
扬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门被推开。
张谦、李茂、吴县令、孟县令……一个不落,全来了。
只是和往日不同,这几个人脸上没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活像一群做了错事等着挨骂的学生。
林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哟,几位今日怎么有空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药材卖完了?”
张谦和李茂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张谦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一跪,后面几个人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
林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挑眉看着他们:“这是干什么?”
张谦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声音都在抖:
“大人!下官……下官是来请罪的!”
林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