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冯钰跑进来,压着声音说:“东家,来了个玉匠,但看着太年轻了。”
赵河清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头走。
铺面里站着白净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可见平时是个讲究人。
他手里拎着个旧木箱,箱子的角都磨圆了,铜锁却擦得锃亮。
赵河清上前拱手:“这位是来应征玉匠的?”
这位年轻人,点点头:“听说赵东家招玉匠,我来看看。”
他把木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锁。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件玉器,都用软布包着,一层一层,小心得很。
他取出最上面一件,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只玉蝉。
白玉雕的,不过拇指大小,可那蝉的翅膀薄得透光。
脉络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赵河清拿起来,对着光看。
玉质细腻,雕工精湛,蝉翼薄如纸。
可一点没破,蝉身上的线条流畅自然,刀刀见功夫。
他放下玉蝉,那人又取出一件,是一只玉镯。
青白色,没什么花纹。
可那镯子圆润光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
拿在手里温润细腻,像是握着一块凝固的脂油。
赵河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
随即又取出几件,玉簪、玉佩、玉牌,每一件都是精品。
比他在云州见过的那些玉器,好了不知多少。
赵河清把玉器一件件放回箱子里,看着这位年轻人:“这位小哥好手艺,敢问尊姓大名?”
那人回到:“姓裴,单名一个江字,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喜欢雕石头。”
旁边冯钰眼睛都亮了,凑过来小声说:“东家,裴江,我听说过,以前给大户人家做玉器的,手艺是一绝!”
赵河清点点头,看着裴江:“裴师傅,我这铺子刚开,地方不大,工钱可能比不上你之前待过的地方,您要是不嫌弃……”
“工钱好说。”裴江道,“我不是为钱来的,就是听说赵东家在云州做了不少事,建厂、收羊毛,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我就想出点力,帮帮赵东家。”
他顿了顿,看了赵河清一眼,“再说了,赵东家收玉石,不卖原石,要自己加工,这是对的,好东西不能糟蹋了。”
赵河清心里一热,拱手道:“裴师傅肯来,是我的福气,铺子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
这日,林岳正翻着各府送上来的规划册子。
下面的知府们已经吵成了一团。
萧禀打下来乌国的城池,各个地方的知府都不愿接收。
在互相推脱。
特别是宁远府的周知府,最为激动。
他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我辖下已经管着两座乌国城池了!两座!那些乌国百姓,不服管教,动不动就闹事。”
“我天天提心吊胆,头发都白了一半!现在又来一座?不行,绝对不行!诸位大人们行行好,谁想要谁拿去!”
旁边几个知府缩着脖子往后退。
连庆府的王随平第一个摆手:“周兄,不是我不帮忙,我们连庆府离得远,隔着好几个府呢,鞭长莫及啊!”
安庭府的张道也跟着摇头:“我们安庭府商路繁忙,实在腾不出手。”
永平府的孙思明更是把头摇成拨浪鼓:
“我们那山高地偏的,路都不通,怎么管?”
周知府急了,指着他们:“你们这是推脱!都是大历的官,凭什么就我宁远府管?”
“我就一句话,萧将军打下来的城池,要分大家一起分!”
张道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兄,你宁远府离边境最近,管着方便。”
“我们可是隔着几百里地,出点什么事,等我们的人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周知府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们这是欺负人!我不管,反正这座城,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众人推来推去,谁都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岳在主位,慢悠悠的开口:“吵完了?”
众人不敢吭声。
周知府硬着头皮站出来。
“大人,下官实在是管不了,那些乌国百姓,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今天闹事,明天闹事,下官好话说尽,他们就是不听,再给下官一座,下官怕是要累死在任上了。”
林岳看着他:“怎么个闹事法?”
第453章 先把人心收住
周知府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就是……不听话。”
“下官让他们交税,他们不交。让他们服劳役,他们也不来。”
“还说什么我们是乌国人,凭什么听大历的官。”
林岳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林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指着宁远府旁边那几个新标记的城池:
“虽说他们是乌国百姓,但他们种地放牧,跟大历百姓没什么两样,他们不听话,不是他们是乌国人,是你们不会管。”
他转过身,看着周知府:“你让他们交税,他们交不出来,你怎么办?”
周知府讷讷道:“下官……下官只能催。”
“催不出来呢?”
周知府不说话了。
林岳又问:“你让他们服劳役,他们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壮劳力都出去找活路了,你让他们怎么服劳役?”
周知府低下头,脸红了。
林岳走回主位,坐下。
语气缓了缓:“新归附的地方,不能跟大历旧地一样管。”
“税要减,劳役要免,先把人心收住,百姓吃饱饭了,自然就认你了。”
周知府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大人的意思是……”
林岳看了他一眼:“回去把今年的税免了,劳役也免了。”
“派几个懂农事的人下去,教他们种地,肚子填饱了,谁还闹事?”
周知府连连点头。
林岳看着周知府,又说:“至于新打下来的这座城……”
周知府紧张起来,手里的笔都握紧了。
林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
“还是归宁远府管。”
周知府的脸一下子垮了。
林岳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不过,今年的税和劳役,全免,明年减半,后年再恢复正常。”
“另外,从省城拨一笔银子,给你们修路,路通了,商队才能进去,百姓的东西才能运出来。”
周知府愣了半天,激动起来。
林大人要拨银子给他们修路,还要减免税收!
随即深深鞠了一躬:“下官领命!下官一定把这几座城管好!”
林岳摆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别笑,萧将军还在前头打仗,后面还会有城池打下来。”
“到时候,谁的地界挨着,就归谁管,谁要是管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别怪本官换人来管。”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齐声应道:“下官明白!”
这回没人敢推脱了。
林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行了,都回去吧,周知府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
周知府在旁边坐立不安。
不知为何,他有点害怕单独面见林大人。
林岳看着他,忽然笑了:“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