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第二日天还未亮,宫门便已开启。
朝臣们身着朝服,陆续踏入太和殿,神色各异。
唐正书弹劾林岳的折子,昨夜便已在朝臣间悄悄传开。
消息灵通者都清楚,今日的早朝,必定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听说了吗?唐正书参了林岳一本,说他玩忽职守,把温原府同知蒲缪关在布政使大牢里,竟活活烧死了!”
“不能吧?林岳虽年轻,却素来行事缜密,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谁知道呢,人证物证摆在那儿,蒲缪确实死在牢里了,这事林岳怕是赖不掉。”
人群中,有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赖不掉又怎样?林岳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可未必!唐正书在北疆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不少旧交扶持,这次他敢递折子,必然是有恃无恐。”
朝臣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或偏向林岳,或站队唐正书,各自揣着心思。。
不多时,钟鼓齐鸣,武宣帝登上龙椅,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群臣。
原本嘈杂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武宣帝拿起案上唐正书的折子,递给总管:“唐正书弹劾林岳,致朝廷命官蒲缪死于狱中,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总管躬身接过大折,展开后高声宣读。
当念到“致温原府同知蒲缪死于狱中,林岳监管不力,草菅人命,恳请陛下严惩”时。
朝堂上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诸位爱卿,此事你们怎么看?”武宣帝面色平静无波。
话音刚落,一个大臣快步出列。
正是唐正书在朝中的旧交,御史中丞周文远。
他神色义正词严:“陛下,林岳身为一省布政使,身负一省民政与刑狱之责,却连牢中囚犯都看管不住,致使正五品朝廷命官惨死狱中,此乃严重失职,漠视朝廷法度!若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臣请陛下严惩林岳,革去其官职,交刑部审讯,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又有三四位大臣陆续出列,齐声附和:
“臣附议!”
“林岳年轻气盛,行事孟浪,不堪当布政使之任,理应严惩!”
“唐正书在北疆任职多年,勤勉奉公,素来正直,其所言绝非虚言,可信可依!”
武宣帝面色未变,目光缓缓扫过另一侧的朝臣。
那几位皆是与杜家交好,为首的便是杜淮之的门生,翰林学士陈明。
陈明缓步出列,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仅凭唐正书一面之词便定林岳之罪,林岳到任北疆以来,政绩有目共睹,桩桩件件皆是造福北疆百姓之举,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官员,怎会因玩忽职守,让囚犯死于狱中?”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后再做定论,切勿冤枉忠良,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旁边几位大臣立刻跟着附和:
“陈大人所言极是!不能只听唐正书一面之词,需查个水落石出!”
“林岳若真有罪,自然难逃律法制裁,若无罪,也绝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周文远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蹊跷?蒲缪已死,尸骨俱在,还有什么蹊跷?陈大人这般据理力争,莫非是收了林岳的好处,要为他开脱罪责不成?”
“周大人此言差矣!”陈明不卑不亢,目光直视周文远,“本官只是就事论事,凭心而论。周大人如此急着为唐正书站台、给林岳定罪,反倒让人怀疑,您与唐正书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两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
两边的大臣也纷纷加入争论,朝堂上瞬间吵作一团。
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武宣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喜怒。
就在他正要开口制止争执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急切:“陛下!北疆布政使林岳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密报,说是有关于蒲缪之死、唐正书弹劾一案的关键证据,恳请陛下亲阅!”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朝堂之上。
所有的争执戛然而止,朝臣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密报上,神色各异。
武宣帝抬手:“呈上来。”
总管连忙起身,将密报奉上。
武宣帝接过,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有蒲缪亲笔书写的供词,详细供述了唐正书指使他买凶杀人、伪造匪劫现场、构陷林岳的全部经过。
有唐正书与蒲缪往来的书信……
件件都有实据。
最后,是林岳亲笔书写的奏折,言辞简练:
“臣已暗中救下蒲缪,其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唐正书买凶杀人、嫁祸匪患,意图构陷微臣,罪证确凿,不敢欺瞒陛下,请陛下圣裁。”
武宣帝逐一看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
他将手中的密报扔给总管,厉声喝道:“念!把蒲缪的供词、唐正书的书信,一一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总管不敢耽搁,高声宣读起来。
随着供词与书信的内容缓缓传出,朝堂上彻底鸦雀无声。
随即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什么?蒲缪没死?他不是被大火烧死了吗?”
“原来这都是林岳的计谋!故意用一具替身掩人耳目,把蒲缪救了下来,就是为了收集唐正书的罪证,他还是如往常一般阴险!”
“唐正书也太大胆了!竟敢买凶杀人、嫁祸匪患,还敢倒打一耙,构陷朝廷命官,这是要反了不成?”
“周大人方才还说唐正书可信,现在铁证如山,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站在前列的周文远,脸色瞬间变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为唐正书辩解。
如今铁证摆在眼前,他不仅颜面尽失,还可能被牵连其中,心中满是悔恨。
武宣帝的笑声渐渐停歇,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传蒲缪上殿!”
不多时,蒲缪被太监引着走进大殿。
他身上的烧伤痕迹虽已开始愈合,却依旧清晰可见。
脸上还有淡淡的疤痕,嗓音依旧有些沙哑。
这段时间,他被林岳派人连夜送进京。
一路颠簸,受尽苦楚,可他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因他的妻子儿女都在林岳手中,唯有乖乖听话,才能保住家人性命。
他一踏入大殿,所有朝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罪臣蒲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武宣帝的语气冰冷。
蒲缪缓缓抬头神色惶恐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他定了定神,将唐正书指使他做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第479章 那就加入其中
从唐正书如何找到他、许以高官厚禄。
到指使他联系钟无极、买凶杀害胡老板。
再到伪造匪劫现场、构陷林岳。
最后又派人纵火灭口,意图斩草除根。
“好一个唐正书!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武宣帝听完,龙颜大怒。
“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做主,反倒买凶杀人、构陷同僚、草菅人命,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简直是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高声下旨:
“传朕旨意!北疆道台唐正书,买凶杀人、构陷同僚、贪腐渎职、结党营私,罪证确凿,革去所有官职,押赴刑部大牢,从严审讯,彻查其过往所有罪行,抄没其家产,族人中涉案者,一并收监,绝不姑息!”
“其弟唐正业,依仗其兄权势,在北疆欺行霸市,恶意竞争、残害商户,罪无可赦,交由三司与林岳联合审讯,依法处置!”
“三司即刻选派得力官员,前往北疆,会同布政使林岳,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尽数缉拿归案,依法严惩,以正朝纲!”
旨意落下,朝臣们纷纷躬身叩首:
“臣等遵旨!”
武宣帝的目光又落在蒲缪身上,语气依旧冰冷:
“蒲缪,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倒贪图富贵,依附唐正书,助纣为虐,买凶杀人,本应判斩立决!”
“但念你主动自首,如实供述罪行,且揭发唐正书重大罪证,朕念你尚有一丝悔意,免去死罪,判流放千里,发往苦寒之地,你的妻子儿女,一并随你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蒲缪闻言,浑身一震,随即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罪臣知错,罪臣往后必当洗心革面,绝不敢再犯!”
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犯下了买凶杀人的大罪。
可没想到陛下竟免去他的死罪,还允许他与家人一同流放。
虽说流放苦寒之地,可至少能保住性命,能与家人团聚。
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朝堂之上,朝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那些之前站队唐正书的大臣,满心惶恐,生怕被牵连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