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林岳贴完最后一扇窗,推门进屋时,正见赵河清踮脚取下屋檐下悬挂的熏肉。
那是上次柳信送来的,油脂早已浸润得肉色油亮。
“夫君,祭祖的贡品都备妥了,”赵河清转身时,熏肉的香气跟着飘过来,“我们明早去祭拜爹娘可好?”
“辛苦清哥儿了,就依你,明早一早去。”林岳应着,顺手拿起一旁的青菜清洗。
赵河清熟练地切着蒸好的酥肉,刀刃起落间,肉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顿了顿,抬眸问道:“夫君,你还记得爹娘的坟在哪吗?”
林岳被他问得失笑,手上的动作没停:“记着呢,放心,原身的记忆都在。”
赵河清这才松了口气。
他嫁过来时日尚短,从未去过林家祖坟,若是贸然问村里人,总不能说“自家夫君忘了祖坟在哪”,那样未免太过反常。
如今有林岳记着,便少了许多麻烦。
两人忙活了大半日,总算将除夕的饭菜一一备好。
好在冬日天寒,再用井水冰着,食材不易腐坏。
收拾完灶房,两人又一起贴春联,先前挂好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朱红的底色衬得小院格外喜庆。
赵河清望着满院红火,眼底漾着笑意。
这是他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春节,即便只有两人,也比以往孤孤单单的日子暖上百倍。
可转念一想,他又猛然扭头看向林岳,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生怕漏过一丝不适。
林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清哥儿,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
“夫君,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赵河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要是难受,咱这年不过也无妨。”
林岳这才明白他的顾虑,又好气又好笑:“我没事,你把我当成寻常人就好,这些年俗讲究,我都不怕的。”
赵河清眉眼瞬间亮了,又追问:“那符咒之类的,你怕吗?”
林岳愣了愣,他还真没接触过这些,老实答道:“不太清楚,但应该不用怕。”
赵河清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但凡涉及符咒之类的东西,一定要离林岳远远的。
他太怕了,怕哪天醒来,身边的人就不见了,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除夕天还未亮,赵河清便轻手轻脚地叫醒了林岳。
祭祖的贡品早已备好: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白肉、一块油光锃亮的腊肉、一壶醇香的米酒,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香纸钱。
两人踏着晨霜上山时,天已渐渐亮了。
山路上随处可见祭祖的村民,说说笑笑的声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见到林岳和赵河清,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林小子,来祭祖啦?这天刚亮就出门,真早啊!”
“开春雪化路滑,你们俩慢着点走,当心脚下!”
林岳和赵河清一一拱手道谢。
村民们却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谢啥呀!多亏了你们,咱今年才能过个好年!”
“可不是嘛!以前红纸春联都舍不得买,今年我早早就让娃挑了最喜欢的!”
“我还给老祖宗多烧了些纸钱,以前日子苦,委屈他们了!”
“林小子没发觉村里比往年热闹多了?小娃们都敢放爆竹了,以前哪舍得买这玩意儿!”
林岳确实没刻意留意这些,但听着大家细数着过年添置的物件,新做的衣裳、待客的糕点、给娃买的糖果,他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原来他们的一点努力,竟能让这么多人的年过得不一样。
找到原身父母的坟时,林岳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一年光景,坟头上已长满了杂草,想来原身前些年并未好好打理过。
两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杂草,将坟头清理干净,再把贡品一一摆上,点燃了香烛和纸钱。
火光跳跃间,林岳在心里默念:爹娘,对不起,占用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但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日,便会以林岳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将林家发扬光大,也算我给你们的赔罪。往后,赵河清便是林家的人,还望你们能接纳他,护他平安顺遂。
念完这些,林岳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祭拜完毕回到家,已是正午。
简单吃过午饭,林岳便进了书房温书,赵河清则留在灶房,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昨日备好的食材,正好派上用场。
夜幕降临,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
十二道菜寓意十足:红烧鱼象征“年年有余”,四喜丸子代表“团团圆圆”,豆角烧排骨是“节节高升”,红烧肉寓意“鸿运当头”,芋头烧鸡是“大吉大利”,炝炒莲藕则是“好运连连”……
林岳指着每道菜,一一给赵河清讲解其中的寓意。
赵河清听得眼睛发亮,满脸震惊:“原来这些菜还有这般说法?”
他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以前过年能吃上一块鸡肉,便已是天大的满足。
短短几个月,日子竟已天翻地覆,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做梦。
饭后,两人依偎在堂屋守岁,双手紧紧相握,彼此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这是两个异世灵魂的相互救赎,在茫茫人海中,幸好遇见了彼此。
林岳怕赵河清犯困,便找着话题聊天,想多了解他一些。
可听赵河清平静地讲述着过往的苦难,父母偏心,幼时打骂,被人轻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林岳的心却像被揪紧了一般疼。
他忍不住将赵河清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清哥儿,苦了你了。要是我能早来一点就好了。”
赵河清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眼底却泛起了湿意。
那些苦难都过去了,如今有林岳在身边,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夜色渐深,时钟悄悄指向午夜十二点。
赵河清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夫君,新年快乐。愿你明年能考中秀才,事事顺遂。”
说罢,他在林岳唇角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夫君,遇见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若以往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换得与你相守,那我甘之如饴。
林岳被这轻柔的吻撩得心头一动,声音沙哑:“清哥儿,新年快乐。往后,所有苦难都远离你。”
他抱起疲惫的人,轻声道,“该睡觉了。”
第62章 拜年
昨夜的温存延续到深夜,等林岳和赵河清醒来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林岳侧躺着,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脸上。
赵河清长睫轻颤,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得诱人,让他忍不住心头一动,俯身轻轻印下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传来,果然如想象中那般好亲。
唇上的温热触感让赵河清瞬间惊醒,他缓缓睁开眼,便见林岳那漂亮朗的脸近在咫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几分狡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暗沉沙哑:“夫君醒了?饿不饿?我去做饭。”
林岳被抓包了偷亲,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你再睡会儿,我去弄早餐。”
说罢,迅速穿好衣服下床,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赵河清躺在床上,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早知道就多装睡一会儿了,难得夫君在白天这般主动。
厨房内,林岳将水烧开,把昨天赵河清包好的白菜饺子一个个下入锅中。
赵家沟地处中原地带,气候比北方温润些,过年却依旧保留着吃饺子的习俗。
林岳本是南方人,前世过年总吃汤圆,如今反倒觉得饺子更对胃口,至少不用对着黏糊糊的汤圆发愁。
他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赵河清已经洗漱完毕,脸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渍,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模样格外清爽。
“怎么又不擦脸?” 林岳无奈地摇摇头,从袖中掏出帕子,走上去轻轻为他擦拭脸。
赵河清心虚地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夫君,我忘了。”
实则心里暗自窃喜,这样就能让夫君多待自己亲近几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岳认真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温柔。
在林岳眼里,赵河清向来傻得可爱,明明身形高大,以前却总被人欺负,哪里想得到这看似老实的人,竟会故意不擦脸讨亲近。
等林岳擦完脸,锅里的饺子也煮得浮了起来,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诱人的香气。
赵河清连忙上前捞饺子,又熟练地调了蘸水,他记得林岳爱吃辣,特意多放了些辣椒油。
两人吃完饺子,已是上午十点。
大年初一按习俗不能打扫屋子,林岳也不想把过年的时间浪费在看书上,便想着给自己放个假。
正当两人商量着去哪里散心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人声,还夹杂着张婶子的呼喊。
“夫君,我好像听见张婶子的声音了?” 赵河清疑惑地说道,“而且不止她一个人?”
“确实不止一个,还有小孩的声音。” 林岳侧耳听了听,“我们出去看看吧。”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被眼前的场面惊住了。
院门外围了一圈邻里乡亲,每个人手里都牵着自家的小辈,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见他们出来,众人立刻涌了上来:
“林小子、清哥儿,可算等到你们了!”
“我们在门外喊了好一会儿,还以为你们没起呢!”
“今天大年初一,带着孩子们来给你们拜个年!”
话音刚落,张婶子就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狗蛋儿,快给林叔、赵叔磕头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