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第143章 无限篇(12)
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下。观野顺着力道望去,正看见齐疏月将伞收起,雪白的脸颊微仰,猫似的眼睛圆滚滚地看着他,那其中透出点暗示性的请求意味。
看上去相当柔软。
观野的喉结略微动了下。
观野也不知晓自己的声音一下就变得异常磁性温柔(在旁边的瞎子投过来一个分外惊恐的眼神),只低声对齐疏月道:“怎么了?”
“晚上——”齐疏月略顿了顿,还是飞快开口,像是生怕被打断回绝一样:“我要和你一起蹲守。让我看看那怪物长什么样吧,拜托了。”
“不行不行不行!”
观野还没反应,瞎子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
毕竟齐疏月说的话太天马行空了,他还是副本新人,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少爷。“诡异”可是真的会要人性命的,怎么可能带着齐疏月直面危险?
何况听着齐疏月那语气,像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要跟过来看。
这也太作死了!
就算会长是TOP1的玩家,但也不是说第一玩家就没有失手的时候。面对这种高危副本,他们也是很谨慎的!
虽然不觉得会长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瞎子也还是先一步果断回绝了。
一方面多少是为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着想,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另一方面也是帮忙打个岔,怕会长因这样天真任性得有些过头的话恼火起来,这位齐少爷也下不来台。
观野在做任务的时候,一向是很严肃的。
瞎子嘴上说得严厉,却是拼命地给齐疏月使眼色。让他多少识趣一些,不要再提这种荒谬的要求了。
半夜的诡异之地,听起来就怪吓人的,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这个道理,齐疏月当然清楚。
……但是自己的作死系统不清楚。
刚刚熟悉的颁布任务声响起,系统恰到好处地启动了第二个作死任务。
[炮灰作死提示二:在听见夜晚待在水田中可能遭遇鬼怪后,你强烈要求主角带着你一同进行“探险”,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如被拒绝,请在半夜溜出独自行动,务必确保作死行动顺利进行)]
仿佛每部恐怖片主角都拥有的蓬勃的好奇心,在此时再一次地发挥了作用。
而且完全没给齐疏月钻规则漏洞的机会——就算是观野拒绝了他,他在半夜也非得来看看水田里到底有什么怪物不可。
不过这一任务倒是可以反推出,鬼怪的确会在这一次行动中现身就对了。
而此时,齐疏月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顶着瞎子痛心疾首想要劝说他回头是岸的目光,继续轻扯着观野的衣袖,语气充满着少爷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地道:“观野,你说话呀,我能不能去?”
“拜托你了,就这一次。我真的很……”齐疏月闭了闭眼,为了确保任务的完成度,还是将接下来的台词说出了口,“真的,很好奇,那怪物长什么样。”
“……”瞎子在旁边,已经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虽然他也猜到,这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但是齐疏月怎么连演都不演了(比如说是为了帮上忙一定不会乱跑之类的),就这么直白地像是要来玩似的,会长怎么可能听了不生气?
瞎子一时间都下意识低头,没敢往观野那看,生怕被会长的怒火波及。
他哪里想象得到,这时候的观野非但不生气,还只是用略微无奈的目光看着齐疏月,神情出乎预料的温柔,莫名有点古怪的……心疼。
观野知道齐疏月是怕鬼的。
直面水田中的怪物,即便有他在身边,也会害怕,这是出自生理性的恐惧,非本人可以控制。
而做出这类别样的坚持,当然是因为任务——也因此,不禁地有点心疼他的小月。
但这会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尤其是瞎子还在一旁。观野只是牵住了齐疏月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有身形遮掩,无人能看见他们十指交缠着,无比亲密的接触,连温度都在之间流转。
齐疏月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看上去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有些飘起淡红。
在旁人面前,总归要作下秀的。
于是观野相当正经地“拒绝”道:“那里很危险,你最好不要去。”
“那不是还有你在吗。”齐疏月飞速回答,手又轻轻晃了晃。他看向观野,按照任务内容照本宣科地回复:“你不带着我的话,我只能一个人偷偷溜去了。”
虽然知晓这只是齐疏月用来完成任务的借口,但观野还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部分相当不美好的经历。
这甚至让他一下生出了某种难言之惧,血都像冷了下来。下一瞬间便极其迅速地回复,带着紧绷的情绪:“不准。”
“只能和我一起。”
观野认真地道,“我会保护你。”
反应似乎有些大了。
齐疏月担心会被瞎子看出异常——但在这之前,又更加担心观野的情绪。
相缠的指尖在身形遮掩中握得更紧了些。齐疏月悄无声息地安抚着观野散发出来不平静的戾气,用只有他们两人所心知相通的语气约定道:“好。”
“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旁边的瞎子已经闭上眼,等待了半天的疾风骤雨。
他好像等待来了,会长的情绪的确不太稳定了,但是……嗯?
瞎子幽幽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身上飘过。虽然没看见交握着的手,也觉得观野和齐疏月挨得太近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他刚刚真的没听错吗?
为什么会长真的同意了齐疏月的要求,好像都没什么挣扎的过程——就是说,会不会有点太轻易,而立场太不坚定清晰了?
总之瞎子单方面(无人在意)的反对,显然不足以改变任何情势,齐疏月还是同他们一起留了下来。
瞎子心中焦灼,但这位小少爷是跟在会长身后的,观野无微不至地关注着对方的行程,好像没什么瞎子能插手的余地。
他只能在太阳落下之后,还心不在焉地一下、又一下地收割着剩下的那一小丛稻谷,脑海中拼命试图破译为什么这么荒唐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观野并不是如何“不识大体”的人啊!
因为怕动作快了将粮收完,会钓不出大鱼来,瞎子动作缓慢至极。因为出神而机械性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无所事事的神经病那样,惹得齐疏月忍不住看了瞎子几下。
是太担心了吧?
齐疏月在心底叹气。也是,谁碰见这么热衷于作死的累赘炮灰,都会觉得担心和生气的。
任务所限,他也只能如此。不过他会尽力跟在观野身边,总不至于会再拖累旁人就是了。
日落,其他人在戮神公会的安排下匆匆离开,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远处天地交接的边界,能见度一下暗了下来。
水田里分外的寂静。
这并不寻常,白日的那些虫鸣、蛙叫,似乎一瞬间都被吞没了。瞎子那无意义的收割动作渐渐都迟缓了下来,脸色严肃,心思从情感八卦上收了回来。
他嗅见了危险的气息。
瞎子能察觉到的,观野也能察觉到。
他此时,也微微皱起了眉,视线逐步在齐疏月的身上下移,眉头越锁越深。
发现观野表情不对劲的齐疏月:“!”
心底一下生出古怪的寒意,齐疏月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别颤抖,维持着还算冷静的神色。根据观野的目光脑补了一下,自己的背上不会有什么……
“观野。”齐疏月镇定地开口,“我……”
无数经典鬼片的剧情在心底浮现,好在观野下一秒,就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只是他看上去仍然非常严肃地道:“什么时候被叮的?”
齐疏月:“?”
蓄势待发的瞎子:“?”
水田当中的蚊虫自然有许多,但观野外溢了一些力量,早将它们隔绝在外了,怎么可能让齐疏月站在水田当中做它们的午餐。
但齐疏月这会袖子和裤腿被观野卷起来,手臂和小腿上,确实有点不大明显的红点。
不知是从哪来的漏网之鱼。
也不痒不痛的,以至于齐疏月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但观野却如临大敌。
好在他的空间内没存什么食物,却存了些许伤药。这会也取出一枚白玉瓶来,让齐疏月配合地伸出手,从那当中挖了一大块的膏体敷在红点上。
像是被叮咬过的痕迹很快消散了,而瞎子飞速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一瓶至少SS+级的外伤膏药,属于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接回来的那种,不禁沉思了一下。
难道齐少爷身上的伤势是他没意识到的某种严重伤口?
观野的动作相当利落,敷完了齐疏月手臂上的红痕,又半蹲下身,将齐疏月的裤腿卷起来,握着那样一截皙白的小腿,开始很仔细地上药。
瞎子又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也不是什么重伤,应当可以让齐少爷自己上药吧,怎么觉得他们会长太……
殷勤了?
瞎子觉得这形容词也不太准确,却半天没品出玄机来。
第144章 无限篇(13)
但很快,瞎子便无暇顾及这些古怪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边气温骤得转凉,刮过来的风像是从北极吹过来似的干冷,几乎要冻掉他一只耳朵。
见鬼了。
拥有丰富副本经验的瞎子很快得出:他是真的见鬼了。
明明很清楚,观野和齐疏月两人就在他身边,但他们共处的空间却像是被某种极玄妙的力量隔断了。瞎子再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可能摸见身边的两人,他仿佛被强行地从安全领域中拔除出来,孤零零地扔到了空荡荡的水田中。
危险!危险!危险!!
尖啸的危险感一瞬间翻江倒海似的淹没了瞎子。丰富的副本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该立刻行动了。但是瞎子的四肢像是被灌入了水泥似的沉重,他连拿起自己擅长的符咒驱鬼都做不到,用肉体去反击更显得难上加难了。
而更糟糕的事还在持续。瞎子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
双腿牢牢地被钉在了泥地里,瞎子活像是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不动,他的脑袋却诡异地微微仰起了。
不对劲。
远处,在黑暗当中有一道白影模糊不清、像是个塑料袋似的晃动着。然而瞎子那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夜间视力,显然能在黑暗里也把那白影看的清清楚楚!
但这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