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他们说话的声音小,齐疏月是真没听见——要不然可能扶着的奶瓶都得洒出来。
监督着小妮儿喝完了奶,齐疏月就将人放下来了。
小孩不重。但齐疏月实在是体力太差了,抱都抱不了太久。
小妮儿还是抱着他一只手,眼巴巴地望着齐疏月,很怕人走的模样。
村长媳妇恨铁不成钢,但是也没法拦着,只能又干巴巴地留着齐疏月他们坐一会,自己闷头扎出去熬药了——不知觉间,却也对齐疏月很信任了,觉得他和那挟持人的歹徒确实不像一伙的。
齐疏月陪着小妮儿耐心玩了一会,小孩便有些困了,爬上床要睡觉。
齐疏月坐在床边陪她,温和又坚定地拒绝了小妮儿让他上去一起睡的邀请。毕竟是别人家的床榻,齐疏月没这个习惯。
小妮儿倒是也不闹,眨巴着眼望着齐疏月,有些结巴地说:“讲、讲故事。”
就在齐疏月开始搜寻有什么适合儿童的睡前故事的时候,小妮儿又拉了一拉齐疏月的袖口,竟是目标很明确地指向了房间角落,一张看上去颇为陈旧的、很常见的连体式儿童写字桌。
连接的柜子上面,摆着一些书脊裸露、散页脱线的书本,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
或许是小姑娘心爱的故事书。
齐疏月想着,起身去拿的时候,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
齐疏月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小妮儿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很少有这样清晰完整,带着某种强烈指向性的话。
齐疏月飞快地瞥了雪狼他们一眼,两人的神情很放松,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句话那样。
“。”
齐疏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平静地走到书桌面前,挑选着书柜上摆着的那几本书。同一时间,飞快地拉开了下方左手边的第二个小抽屉。
他动作很轻,万幸的是小抽屉一下就滑开了,没有因为年龄过大而发出过于明显的抽拉声。齐疏月借着找书的动作,飞快地翻找了一下,在看见压在最下方的文件的时候,动作一下停顿了下来。
黑色加粗的几个字非常显眼。
——阪和精英化工厂入职申请表。
第152章 无限篇(21)
下面还有几页纸张,齐疏月瞥了眼,是化工厂的记录日志,还记载了一些员工入职信息。
他没站那停留太久。纵使严格来说屋子里只有两个自己人和一个不通人事的小女孩,理应没什么危险——但齐疏月还是面不改色地将几张资料都夹进了故事书里,随后又重新坐到了床头。
齐疏月挑了个新位置,打开的书页正好面对着墙壁,很难被人看见。
那些发黄的纸张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泯碎一样,但好在齐疏月的动作够轻,它们还是坚挺地留存了下来,翻动时发出的几页轻响也被故事书本身盖了过去。
齐疏月很会讲故事。
纵使那本童话集已经被翻烂了,小妮儿听过无数回,但同样的故事落在齐疏月口中就像有了新解。他节奏不快不慢,声音轻和,又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悦耳,像是玉落之声,很适合用作睡眠间的白噪音似的。
小妮儿听的呼吸渐渐沉了,像是要落进睡梦中。
别说她了,连旁边的瞎子和雪狼都觉得听起来很放松,让人想到春天、雨夜、温暖的床,非常想就地躺下再打个盹。
任谁来听,都会觉得齐疏月是在十分认真、感情充沛地给小孩讲故事来着。
只是偶尔间,齐疏月的眼珠落在另一片书页上,讲了许久,才轻轻翻过书页。
齐疏月就这样一心二用着翻完了全部的化工厂日志,心情可谓复杂,脸上倒还是那副哄小孩专用的温情表情,只偶尔唇角微微一抿,透出点幼稚的不高兴来。
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药早就熬好了,村长媳妇端着碗在外听了好一会,竟也听入了迷。好一会才走进来,将小妮儿摇醒了,让她吃药。
小妮儿还困倦着,闻见药的苦味,不肯吃,一个劲摇头,艰难地蹦出了一个字来:“苦。”
齐疏月不动声色地将书合了起来,接过药去哄小孩:“愿意喝药的乖孩子能得到奖励。小妮儿喝了药,我就奖励给你糖好不好?像蜂蜜那样甜的糖,吃完了糖嘴巴里就不苦了。”
齐疏月哄完,才想起来什么,侧过头用嘴型轻声问村长媳妇:“可以给吗,阿姨?”
村长媳妇板着脸:“你别惯坏她……要愿意就给吧,不过不能多吃。”
随后才又继续僵硬地补充了句:“谢谢。”
齐疏月看上去很斯文地笑了下。
村子里其实也有糖,麦芽糖、土蜂蜜做的糖,但是小妮儿不爱吃。
她好像从小到大都这样,一出生就不爱吃东西。可这会齐疏月将糖拿出来,彩色的包装纸和一股甜蜜香醇的香气顿时征服了她,鼻子小狗似的抽动了一下,盯着齐疏月手里的糖看。
齐疏月的糖是观野给他的。当零食吃,揣在身上也很方便,现在身上还剩下了几颗。
此时他剥开了一颗奶糖,先喂给了小妮儿,又连忙说:“吃了糖,你要遵守和我的约定了。喝完药再吃一颗糖好不好?”
小妮儿思考了许久,奶糖甜蜜的香味化在了嘴里。她的确还想再吃了一颗,也不想违反和漂亮哥哥的承诺,于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药喝完了。
其实没那么苦,更像是凉茶的味道。
但齐疏月还是夸奖了她,说她是最有勇气的孩子,又剥了一颗奶糖喂给她。
那药本就是安神的,小妮儿没一会又点着头缩回被窝里。
村长媳妇看上去没先前那么警惕了,说她去做饭,留齐疏月他们在这吃点东西,又顺便带来点消息,“和你们一块来的那个发烧窝屋里头的小伙子醒了,来找你们来的。他乱跑,本来要被抓起来的,我和邻里说了把人带过来先,你们要不要见一见?”
齐疏月心里一惊。
发烧昏睡,是他们给受袭之后状态不稳定的阿六,找的不露面的借口。除非他已经恢复理智了,要不然不可能突破观野设下的封印出来。
而现在,他醒过来了?
没等齐疏月问出口,旁边的瞎子便已经惊喜出声询问,又问了大致的外貌形容和姓名。
村长媳妇不耐烦和瞎子说那么多,只硬邦邦地补充:“他是说自己叫阿六。”
尘埃落定。
齐疏月心中早有预感,因此也不像瞎子他们那样兴奋惊喜。只是精神仍然是微微振奋的。
太好了,阿六醒过来了。他的人平安无事,同时也证明了齐疏月的猜测绝没有错。
在眼下的情况下,简直像是给齐疏月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观野分享……又反应过来这会观野不在。
满腔翻涌的情绪稍微冷却下来了些。
齐疏月又想到自己得到的最新线索,面上表情仍能算得上镇静。看着小妮儿睡过去了,齐疏月起身告别,想去看看现在阿六的状态。
村长媳妇问:“不吃饭了?”
齐疏月很有礼貌地问答:“还不饿,就不留下麻烦您了。”
村长媳妇脸色又有些沉,看上去蛮不高兴的模样,但还是说:“走吧,去外面喂蚊子去。”
齐疏月迅速动身,雪狼两人当然也紧随其后——就是刚要迈出屋子的关头,正迎面撞上了村长。
村长透过齐疏月,看向了书桌上摆放着的那本故事书,脸色略微有些沉了,大声问:“谁让你乱翻东西的?”
雪狼两人脸色也很难看,一步就要跨上前和他争锋相对,对着齐疏月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但更先一步的居然是村长媳妇,语气同样凶悍:“吼什么?孩子刚睡着!吼醒了你就高兴了,天天家里事也不管就知道对着小年轻耍横!”
村长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弱下来,但还是很不忿。眼睛紧盯着齐疏月,仿佛要看透他身后有什么秘密似的阴鸷:“那里面有村里的重要文件呢,怎么能让外人翻……”
齐疏月想到那份化工厂日志,很清楚他的紧张从何而来。但面上仍没露出任何一点破绽来,只眼睫轻颤着垂落了,看上去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无辜,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就遭受了这样尖锐的质疑,简直让任何一个看见他这幅模样的人都要骂自己两句该死。
村长媳妇看见了,选择骂别人两句。
“我让他翻的!让他给小妮儿讲故事,拿你本书咋了,人讲的蛮好!又没动你那些破东西,你非要挑事是吧,说的和人家大学生看得上你屋里的破烂玩意似的……”
齐疏月站在一旁,一副更加不知所措的模样,简直像是叼了口小鱼干就无辜被骂的小猫咪那样。
于是村长媳妇骂更凶了。
最后村长还是撑不住了,看上去很不服气地道了个歉,放齐疏月走了。
却在齐疏月将踏出门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和抽屉被猛地拉出发出的一声“吱呀”的声响,于此同时,村长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齐疏月知晓,村长大概还是不放心,猛地拉开了那个存放着化工厂文件的抽屉。
但村长一翻找,那叠文件老老实实地压在最下一层,一张都没少,顺序也没变。
齐疏月:ovo
还好。
齐疏月之前就找机会放回去了。
这种紧要的线索,丢失就太可疑了,尤其是他刚刚还来过房间里,闭着眼睛恐怕都知道是谁拿的。
齐疏月不会做这样危险的试探。
反正他刚刚已经在读故事的时候将文件都看过两遍了——人再笨,看过两遍的资料也该背得下来吧。
村长在看见那叠文件后也略微停顿了下,紧接着声音都显得温和许多:“之前不好意思啊。走吧。”
齐疏月:“嗯嗯。”
只是也没等齐疏月走出村长屋舍,外面的喧哗声就和浪似的涌过来了,村民们大声吆喝庆贺着,齐疏月还没听清楚,倒是瞎子听了一会,眼睛里露出喜色来:“村长儿子回来了!”
一切都十分顺利,加上阿六醒来了、他找到了化工厂的资料、村长儿子平安归来,简直是三喜临门。纵使现在村民们对他们的好感度估计处于“敌对”状态,但反正他们也不会待太久了。
齐疏月第一反应就是观野回来了,然而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这不寻常,如果观野回来,应该会第一时间来见他才对。
齐疏月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从远处看见村长的儿子被包裹在人群当中,外套上沾着已经发棕的血液,领口高高地竖起,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脸色显得十分疲惫。
村医刚走没多久,就又被喊回来了,旁边人大呼小叫着让医生给村长儿子看伤。
村长儿子精神不振,但还是安慰旁边的人道:“我没事,叔,这是别人的血,我没受伤……”
齐疏月走进人群当中,试图寻找观野踪迹。倒是村长儿子一下就看见了他,目光微亮,和齐疏月打招呼来的。
齐疏月也顾忌不了其他,先询问:“观野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
村长儿子怔了怔。
齐疏月这才想起来,他应当不知道观野是谁。正准备描述下观野的外貌特征,就听见他问:“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吗?”
“抱歉。”他脸色疲惫地说:“我逃回来的一路上,没碰见过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