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齐疏月现在明白为什么观野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确实有一点、奇怪。
难道是生什么病导致的吗?像是异食癖之类的……不过齐疏月只是困惑,倒未曾有厌恶情绪,毕竟在他看来,这也不是观野的错。
这大概也给了观野一些鼓励。
齐疏月皮肤白,所以一有情绪变化就体现的很明显,面颊上晕开了很浅的一点薄红。因为困惑,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一下唇,柔软的唇瓣浮现出稠艷色彩。
观野强迫自己的眼神不要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齐疏月,语气仍然十分平稳,“不过昨天我意外发现,真正起到作用的,大概是你的……”
“体液。”
观野一脸正经地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齐疏月:“……?”
齐疏月好像有点呆住了,那双淡茶色的眼睛略微睁大地望着观野,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无辜,让观野,也有一瞬的心生荡漾。
他很回神道:“那天落在我脸上的眼泪……意外之下,我发现也能带来那种满足感。”
只是当时的观野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没意识到。直到后来冷静后,才从先前的蛛丝马迹中很轻易推测出了正确答案。
齐疏月看上去有点呆。
他消化了好一会这个惊人出格的信息,才迟疑地问:“是、是只有我的体液吗?”
“我不知道。”观野很迅速地道,“我只吃过你的剩饭。”
沉默。
两个人都先后陷入沉寂当中,空气中弥漫着古怪黏腻的暧昧气息,最后还是齐疏月先一步打破黏糊糊的氛围。
不过齐疏月关注的重点实在有些偏移。
或者说他能很轻易地发觉观野尚算轻松的口吻下掩藏的“真相”。所谓的“没有饥饿感”换成人话应该是“从来没吃饱过”,非人类的身体素质下对应的就是漫长到几乎麻木的痛苦,加上这样的令人难以启齿的“怪癖”,恐怕观野才是最饱受着折磨的那个人。
齐疏月觉得很奇怪。
他一边觉得——可是观野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主角为什么会这么悲惨?
一边又因为长时间的相处而带来的更密切的情感关系,先一步让感性占了上风:可是观野真的很倒霉。好可怜。
这么想着的齐疏月很认真地开口:“观野。”
“你现在,还饿不饿?”
类似的话,齐疏月其实之前也问过几次,主要是出于对观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迷之食量的好奇。
但那是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今齐疏月分明知晓了观野的秘密,这样的问话,好像被赋予了别样的含义。
观野的视线终究是无法挪开了,他紧紧盯着齐疏月,目光专注,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了下。
他没回话,齐疏月却已经自然而然地接下去,“我……来喂你吧?”
齐疏月大概还是害羞,含糊地带过了有关“体液”的词汇,长而卷翘的睫毛颤抖着往下压,刚起床懒得扎起来的银发像是银缎般流淌散落,正好遮住了齐疏月半张过于美貌昳丽的脸,和他此时的表情。
太快了。
观野想。
他现在完全就是在趁人之危,借着小少爷那过于柔软善良的一面,在博取他的同情。
同情和爱是不一样的。
要是借此来获取爱意,简直太可悲了。观野认为自己不该是那样可悲、又急色的像是精虫上脑一样的人,他的意志力也一向超乎寻常。所以在这个时候,更应该维持自身清正,作君子姿态才对。
但是当观野的视线,掠过齐疏月淡红色、像是涂抹着一点艷色花汁的唇时,又一时失声了。
齐疏月的唇形实在生的好看,线条柔和,但一点唇珠很饱满,看的人很有种上前轻咬一下的冲动——
观野就想这么做,虽然他大概率也舍不得真的咬下去,但尽可摩挲、舔舐、吮吸,可以舔着那一点唇珠,温柔地启开齐疏月的双唇,汲取甘甜的汁液。
哪怕只是想象,观野都觉得身上如被烈火烧灼一般,这样的未来太具有致命的诱惑性,足以让他将理智和道德都抛却脑后,短视地只想达到触手可及的利益。
那是过于甜美丰沛、可触碰到的伊甸苹果,在毒蛇诱引下,对人类具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力。
观野神色依旧冷峻,那双黑眸在某种特定角度下,像还保留着那一点奇异的红光似的诡吊。
大概迟疑的太久,齐疏月都有几分退却了。
“抱歉。”齐疏月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云雾似的粉,他颇尴尬,“是不是很奇怪?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帮你。”
“不奇怪。”
观野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去它的道德底线,他就是个可悲又肤浅的好色之徒,经不起如何考验。观野的脸分明还是面无表情的镇静,齐疏月却偏偏从中看出了一丝炽热意味似的。
“我需要你。”
观野说。
他第一次这样直白独断地,表达出自己想要什么。
这种近乎示弱的靠近举动,也的确让齐疏月方才生出的无措紧张悄然化解。
小少爷看上去兴致相当之高,目光同蕴着星辰那样明亮起来。
“嗯嗯,”齐疏月说,“那去找把刀吧,切水果的刀还在不在?”
观野这会还没学会藏起自己实在露骨放肆的目光,黏稠的视线紧盯着齐疏月说话时张合的淡红色唇,甚至情不自禁地,身体都微往齐疏月的身边靠近了。
但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也一秒让观野回过神,他甚至意识上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身体先顿住了,喉咙中冒出一声压得低哑的困惑声:“嗯?”
齐疏月和观野对视了好一会,才歪了歪头,神色也有些迷茫:“就是、刀啊。直接咬的话应该会很疼吧,而且人口腔里细菌也比较多,我有点怕感染……”
观野:“……”
观野的确停止思考了一瞬。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A●?”
观野:“。”
大概沉默了接近半分钟,观野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什么——
他未免“太解风情”,要说起体液,相比唾液之流,正常人第一时间反应的,其实是血液才对。
五官有一瞬的扭曲,观野感觉喉间都有一口郁气冲上来似的,噎得他说不出话。观野闭着眼冷静了一会,方才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不用了。”
“啊?”这下轮到齐疏月不解了——虽然观野的确是容易改变主意的性格(来自多次成功经验得知),但这次未免转变的太过毫无预兆,让齐疏月忍不住追问了几句。
“为什么啊?”齐疏月很认真地盯着观野,像是要从他此时略忍耐的神情里发现什么特殊端倪一般。
“我不希望你再难受下去了。”齐疏月静了静,轻声道。
第18章 末世篇(18)
于是观野也安静下来了。
“齐疏月在意他”。
在意识到这点后,观野微微撇开视线,神色还是漠然,耳垂却是微微发红。隐约的失落和恼火也就此消解——这恼火倒不是因为他未能“阴谋得逞”,只是有些气齐疏月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甚至有动刀的心思。
不过观野也的确被那句话微妙地哄好了。
“我不想以伤害你为代价。”
“齐疏月,”观野红着耳朵直直望向他,原本死寂的黑眸里爆发出唯少年人才有的惊人热忱,“我怕你疼。”
一腔炽热未曾掩饰,哪怕齐疏月在这方面反应颇迟钝,都意识到了氛围的不同寻常。
他一下怔住,下意识想避开这些好像超乎意料之外、以至于让他感到陌生又危险的事物,脑子里打了会结,齐疏月才想到问:“可是你之前还说,你需要的……?”
观野:“……”
齐疏月:“……?”
齐疏月好像隐约摸到了什么关窍,至少自己和观野之间的理解一定出现了某种错位,在齐疏月将捕捉到那点灵光之时,先一步听见观野几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算了。”
“容易上瘾。”观野给了一个算得上敷衍的理由,将话题带过,他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掠过齐疏月饱满的那一点唇珠部分,声音有一瞬的停滞,“存着吧。”
“——当我以后的奖励。”
*
必须睡了。
齐疏月紧闭着眼睛,面颊埋在柔软的鹅绒枕里,卷着观野给他新换的一床被褥,闻着上面一点皂香,睫毛很不安地微微颤动着。
他迷迷糊糊地躺一个钟头了,还是睡不着,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睡太久了,又或者是还惦记着观野那未尽之意。
……观野到底什么意思?
除此外,齐疏月也忍不住回想观野睡前和他进行的那一场很正式的谈话。
他们一同规划了近期的行动计划,讨论时和谐的不可思议。
所在的这栋寝室里几乎没什么活人踪迹了,走廊间唯独剩丧尸永不停歇地徘徊着。大学校区人群密集,也代表着末世来临后危险程度成倍翻涨,生存资源又较少,总体来说,不是长久之地。
他们剩下的物资不算少,可以即刻离开。先和外界取得联系,以生存为第一目标,再在一路上探寻曾经亲友的踪迹和信息。
齐疏月想到不久之前,他和观野还因为“留守原地”还是“外出求生”这事有过摩擦。系统颁布的作死任务,更是将这种矛盾放大到最大,当时观野过于坚决的态度还微微让齐疏月惊讶。
不过那时齐疏月就觉得,这大概率是异变期的影响——如同现在异变期结束之后,观野也果然转变了态度那样。
一切都如齐疏月想象中发展,观野和他想法一致,一同走上正轨。
而逃离学院前往外界,也必然要遭受更多危机了,不可能如身在寝室内一样安稳自在。
齐疏月心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应对危机四伏的明日,可他一闭眼就想到那天出寝室看到的无头尸首,想到那只差点害死观野的、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可怖丧尸,想到等离开之后,他会面临无数这样的怪物,看到末世对人的异化污染,就实在是没什么困意。
就在齐疏月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睡在外侧的观野忽然折过身,轻声问他:“睡不着?”
“唔。”齐疏月下意识地回:“在想……”
观野声音相较平日更低哑,在狭窄一片空间中,像是抱着他俯在他耳边说话那样:“想什么,小少爷?”
齐疏月又不说话了,莫名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说是在担心明天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