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讳疾
他打了齐疏月的电话,关机了。心里明白是因为这段时间断电,齐疏月有段时间没充手机。
一切毫无征兆,但观野就是莫名其妙地折返了回去,从一开始的步履如常,到后面压抑不住焦躁地奔跑起来。
他就想现在看一眼齐疏月。
在观野踏上七楼的阶梯时,先一步传来的,是碰撞的沉闷声响,还有齐疏月委屈的、带着哭腔喊他的声音。
他在喊“观野”。
观野差点真的疯了,想也没想地爆冲上前,看到的场面能让他血都凉下来。
齐疏月被推倒了,只能坐在地上,他身体微微蜷曲起来,很可怜的姿势。原先扎起来的银发也被弄乱了,只看背影就孤零零的,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那闯进来的人,还要对他行凶。
观野身体里仿佛有某种杀戮欲望在叫嚣,想都没想就一脚对杨琛踹了过去,这一下是一点没收着力,能直接将人踹出内出血的。但他注意力其实都没怎么放在杨琛身上,压下那股怒火,立即蹲下身,很小心翼翼地检查齐疏月身上哪里有伤。
在看见齐疏月眼睛发红、脸颊上还有泪迹的时候,他其实很呆地怔了许久,心底沉甸甸地压下来,是一股沉闷的、钻心的难受。
观野很少这么懊悔过。
他或许是能力退步太大,竟从没注意过身边潜藏着这样的危险,他还把齐疏月扔在寝室里。
带着枪茧的拇指抚摸上齐疏月的面颊,观野很小心翼翼、用几乎是珍惜的目光看着齐疏月,又用指腹擦拭过他湿润的面颊,在发现那一片白皙皮肤很轻易就被拭红的时候,看上去有种手足无措的不安。
“没事了,没事了。”观野声音放轻地安慰他,“我来了……齐疏月。”
齐疏月还正懵着看他呢,心想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啊,观野来的也太及时了吧。他眼睛又圆,茶色的眼睛含着水雾看人,简直就和在家为非作歹的娇气小猫意外流浪在外面被欺负惨了似的,有点呆,又实在很可怜的样子,观野心都能被他看碎了,一下将人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的感触让齐疏月下意识扶着观野的手臂,有些怕,但手底下结实的、具有弹性的肌肉触感让他又勉强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杨琛好像被这一幕刺激了一样,居然还能爬起来,齐疏月是真的怕他,一下就往观野的怀里缩了。观野也意识到这点,眼里更有杀气了,一脚就踹翻了杨琛,踩在他身上时,好像都能听见那种骨头“咯吱”被拗断的声响。
701寝的的另一个男生,是觉得杨琛活该的,谁叫他发疯对齐疏月不轨。
但观野踩人气势太凶了,跟要杀人似的,看的他都有点胆寒,忍不住出声道:“别打了吧?万一整出人命了。”
观野眼底全是煞气地望过去,差点连他一起揍,毕竟男生看上去就很像同谋。
齐疏月这会回过神,他怕观野误会,连忙解释,“是他救……帮了我。”
杨琛此时已经昏死过去,看来还处于肉体凡胎的阶段,齐疏月也不得不让观野停手。
齐疏月私心里,当然是想将杨琛灭口的,倒不是出于报复,主要是杨琛死了都能算为民除害——但在当前阶段,杨琛的社会身份还是合法公民,是人类。
今天这件事的严重性质,在外人看充其量算斗殴,他不可能为互殴一事就提出或纵容杀人灭口,这属于严重违反人设了。
要是在末世来临前,先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就乐子大了,旁边还有正义路人在场呢。
退一步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杨琛最后的进化方向拐回异能者了呢?
齐疏月心底十分纠结,也只能将目光转向观野。担心被在场的第三人听见,他很小声地在观野耳边说道,“他……欺负我。我要给他个教训。”
齐疏月知道,观野可能有些灰色人脉,因此迅速开口,“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我没消气前不准放出来——绝对不能让他逃出来。”
“只准放些食水,也不准让人陪他。”齐疏月又强调。
这算是齐疏月想出来的折中方案,丧尸在变异开始时没吃到人,会越来越虚弱,丧尸王也要遵循基本规律,这样算是提防了杨琛一手。
至于杨琛要是变成了异能者……那他自求多福吧。
即便是这样的处理,齐疏月还是很紧张地偷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
还好,不算违规。
娇气小少爷将得罪自己的人关起来这样的灰色边缘的报复,勉强在系统认可的人设范围之内。
其实齐疏月的这种惩罚在观野看来,几乎是显得有点可爱的程度,但是他肮脏的那一面当然不能表现在齐疏月面前,因此只点了点头应下来。
现在更重要的事应该是——
观野开口:“去看医生。”
第7章 末世篇(7)
看医生?
齐疏月有些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有受伤。也幸好没被杨琛咬到,开场变成丧尸,他的业绩也可以不要了……嘶,脚踝好像有些疼。
但总之相比起看医生这种小事,齐疏月更关心的是怎么处理杨琛。所以硬是等在原处,亲眼看着人被拿绳子绑走了,还很关心地问要不要给昏迷的杨琛上个止咬器。
被喊来的人看着齐疏月调笑:“小朋友,你还怕他吃了我们啊?”
齐疏月:“……”不好笑,他是真的怕。
来人被观野冷瞥了一眼,才收起微笑,乖巧回答:“好的野哥,好的野哥的小主人,我们一定谨慎对待。”
决定了杨琛的归宿后,齐疏月想怎么也能撑到末世降临吧,一路上心不在焉地被带去了医院,还让观野又打了两个电话确认。
如非必要,齐疏月是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离开学校的。
但是观野的态度实在很强硬,加上那个来救自己的男生,也同样受了伤——甚至严格来说,他才是在场唯一需要找医生的人。齐疏月找不出严词拒绝的借口,只能跟着前去,决心一定在天黑前赶回寝室了。
一路上,那个男生还挺腼腆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齐疏月看着对方通红的面颊多少有些担心,好像更红肿了……
他们去往的是有齐家控股的私人医院,因此收治手续都很快,男生被医护带走之后,齐疏月也做了详细的体检。
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脚踝——I度的左踝关节急性扭伤,冰敷处理后,注意近期不剧烈运动就能自愈。
另外身上还有几处淤青,看着吓人,但齐疏月没觉得有什么疼,医生也说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涂药后很快就能消下去。
齐疏月还很困惑,肩膀上的印记他清楚,估计是被杨琛按着肩膀抓出来的,为什么后腰上也有伤?
虽然伤势不重,但观野对此的反应却很大,盯着伤处的目光阴沉沉得有点可怕。
等一切检查完毕,齐疏月都准备拎着药出院了,却听见观野和医生在谈留院观察的事。
齐疏月:“??”
齐疏月立即扯了扯观野的衣摆:“不要住院了,现在就回去。”
观野:“你的脚不适合多走。”
齐疏月:“……”
医生明明是说不要剧烈运动。
齐疏月一惯是知道怎么劝说观野的,冷静地道:“那给我借个轮椅,推着走。”
观野还待说什么,齐疏月已经破罐破摔了:“有楼梯或者要下地你就抱我上去,反正我不想住医院,消毒水味好难闻。”
观野:“……好。”
齐疏月如愿以偿在天黑前出了院,只是在车上时,又发现车直接开过了校区的方向——
“等一下,”齐疏月有些慌,问观野,“我们要去哪?”
“附近的公寓。”观野说,“老板之前安排的。”
观野口中的“老板”,自然是齐疏月的母亲了。想来也是没打算让齐疏月一直住学校宿舍,早早买好了附近的公寓。现在齐疏月在宿舍出了意外,提前半年搬去安全性更强的住所也是很合理的事。
齐疏月一下都没想到这茬,支支吾吾地不愿意,一定要回学校。
观野微微皱眉,找路边停了车,很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齐疏月被观野那双眼盯得心虚,但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地道:“万一明天不停课了怎么办?早八呢。”
观野:“……”
他听见观野有些无奈的叹息:“小少爷。”
齐疏月也知道,自己这样胡扯的理由很没说服力,但真正的理由又的确难以启齿——齐疏月侧过身,很轻地扯了一下观野的衣角。
“观野,”齐疏月抬起眼睛望他,神色冷静,力图用人格魅力说服观野,“就这一次。”
“马上就寒假了,假期后再搬也来得及,我们到时候,还是住一起吧?”齐疏月面不改色地画着饼。
他很清楚不会再有所谓假期了,人类的末世将临,但现在,当然是先把观野糊弄过去更重要。
在观野眼里。齐疏月希冀地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尾还泛着点云霞似的淡红,让观野不断回忆起齐疏月眼睫上沾着雾,苍白面容上有圆滚滚的眼泪掉下来的模样,心底很难不生出怜惜来。
而面对这样的齐疏月,也同样很难有人能拒绝他。
毕竟齐疏月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观野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再哭第二次了。
所以很短暂的沉默后,观野叹了口气,将车调头。
回到校区的时候,齐疏月很是松了口气。
他实在很怕有什么阴差阳错的情况让他错过剧情,好在虽有插曲,也一切顺利。
观野当真是用轮椅将他推进校园的,齐疏月莫名有几分脸热,怕万一有人好心问候,结果发现他只是轻轻扭了下脚,要觉得他娇气。下意识地就拿挡雪的伞轻轻往前偏,也挡住了脸。
一路上撞见的人少,陆陆续续有人望过来,齐疏月也想幸好他们只能看见观野的脸。
等回了寝室,观野将齐疏月背上七楼,检查过门锁,嘱咐他一定不要随便开门后才重新去拿电动轮椅。
叮嘱得齐疏月都怪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小朋友。
虽然的确刚犯了错,足够他心有余悸记很久了。
观野拿轮椅上来的速度很快,足以见得心有余悸的也不止齐疏月一个。齐疏月见他脸有些发红,还以为是观野连续爬了两趟七楼、又扛着重物的缘故。
但观野平日体能极佳,这反应多少有几分不同寻常,齐疏月多观察了他一会,见他脸上不曾退热,那股红反而愈演愈烈,才试探性地道:“刚刚是不是淋到雪了?观野……你好像在发烧。”
经过了杨琛的事,齐疏月其实更怀疑观野是不是也进入了异变的特殊状态。作为主角,观野理所应当的是“天选之子”中的一个,且一定是向着强大异能者方向进化的救世主才对。
他这么想着,也还是伸手去书桌抽屉下拿出一板退烧药,按照药物说明拿了一颗出来递给观野。
也不知道对这种异能性导致的发烧有没有用……总之先相信下现代医学吧。
观野同样察觉到自己的体温异常。他体质特殊,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齐疏月递给他药,他也接过咽了下去,才说:“没事。”
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齐疏月想起剧情里对“异变期”的描述,进入异变的人会不可避免地失去自控力,被刺激后,还会对外界产生攻击性,这同样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按理来说,在这期间他当与观野保持距离,但都这关头了,齐疏月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会离开主角的——也只能尽量在宿舍内保持安静和距离了。
只要不刺激到观野,观野应该不至于攻击他吧
这么想着,齐疏月借口犯困,要上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