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涵之睿
于是玉京秋就给明晏山打电话,第一通也没有人接,第二通很快接通了,明晏山说闻玉在自己这里,让他滚,然后就挂了。
“那就是没事。”玉京秋说,“多半是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了。”
这个时候兰章也在明夷那边,边月发现还真没有人能叫,他和玉京秋都认识的人本来就这么几个。明景桓或许可以,但是他跟人家本来也不怎么熟,拉来会显得很刻意吧......说到底只是吃个饭而已。
这家店离学校不远,但从外面装修看还挺小资情调的,边月对日料的概念就是什么寿司啊拉面啊肥牛饭啊,他和闻玉在宿舍好像点过好几次外卖,去饭店吃应该菜色也差不多吧。
玉京秋在开车之前就先用手机订了位置,到的时候直接进去,边月跟在他后面,里面声音不大,长长的吧台后面站着料理师,台面擦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米香,看起来好像不能随便点一碗豚骨拉面。等他坐下以后,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菜单。
“这里是厨师上什么就吃什么,不点菜。”玉京秋说,“你吃的习惯生食吗?有没有忌口?”
边月想了想,“没有忌口,但是生肉我只吃过一次三文鱼,别的也没尝试过。”
“那你觉得三文鱼怎么样?”
“还可以。”
“你应该还好。如果你吃不惯,等下就带你去吃别的。不爱吃的不要硬塞。”
边月点点头。
第一道上来的是很小的一碟白身鱼,切得薄,边缘几乎透光,旁边点了一点黄绿色的汁,料理师有介绍几句,其实就是鲷鱼和柚子醋,边月默默地吃,感觉像很高级的鱼片。这都是按顺序上的,所以这应该是凉菜吧。
有汤有菜,大部分食材边月都不太熟悉,不过端上来他就吃,其实大多数都还在接受范围内。饮食是好适应的,不好适应的是环境,主要每次他抬头,玉京秋都在看他。
玉京秋在观察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很有意思,他发现边月对熟食还是有一种朴素的信任,一旦发现端上来的东西是熟的,就有一种很明显地松口气的感觉。刚刚上了一小块炭烤的鱼,皮面被烤得微微焦脆,鱼肉还很嫩,旁边配了一点萝卜泥,边月显然吃得比吃那些生的刺身开心。
边月始终认为,人类进化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吃熟的吗?虽然生的也能吃,但是美味程度和风险系数显然不成正比。
还好这里不是只有生食,玉京秋撑着头,“有不爱吃的你就放着。还是喜欢吃熟食是不是?”
“没事,其实也很新鲜。”边月用筷子沾了一点萝卜泥先尝尝,好怪,但是鱼肉烤过真的很好吃,“这个好香。”
“那我们下次吃烤肉好不好?”
边月没多想,就觉得烤肉确实挺好吃的,点了点头,继续吃鱼,玉京秋就在边上一直笑。
有时候玉京秋会给他介绍这都是什么菜,比如这是什么鱼,哪里的部位,赤身中腹大腹有什么区别,边月一边嚼嚼嚼一边听,然后被大腹腻住了,五官都要皱在一起,给玉京秋逗笑了,拿了张纸放在手心里伸手过去,“吐了吧。”
边月本来是想吐的,只是想着吐盘子里很不雅观,结果看他直接用手拿了纸来接,立马眼睛一瞪强行咽下去了。
“至于吗?”玉京秋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可算是看到点不一样的模样了,就是瞧着有点惨兮兮的,“等会儿还有呢,再有生的你就只尝一点点,不吃就给我,好么?”
边月把他往后推了一下,“你别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学生,四舍五入怎么不是孩子。闻玉都能心安理得装小孩呢。”
“那是闻玉。要是闻玉在这里就不会像我们这样吃了。”边月嘀咕,“你为什么喜欢来这种店?”
玉京秋想了想,“因为省心。”
“省心?”
“嗯。不用点菜,不用应酬,不用照顾一桌人的口味。坐下来把两个小时交出去,吃什么由别人安排,很放松脑子。偶尔这样也不错。”
边月低头看着吧台上被擦得很干净的木纹,忽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对玉京秋这样的人来说,很多饭局也许都不是饭局,而是工作的一部分,点菜就是一场职业考核,他们律所有时候招待客户也是这样。这种没有选择自由的店,人只需要坐着吃,其实还挺轻松的。
玉京秋期间有时候会拿手机打字,边月以为他是有工作信息要回,但是吃完起身的时候稍微瞥到一眼,发现玉京秋是列了个单子,主要是在记录自己今晚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边月瞧着愣了一下,被玉京秋发现了,非但不躲,还直接拿起手机给他看,“如何,有遗漏么?”
边月莫名其妙耳朵发热,“......没有。”
“那就好。”玉京秋很满意,“我观察人一向很仔细。”
怎么这样......边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站起来,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跟打仗一样应付这些随机的菜,完全不记得玉京秋吃了什么没吃什么。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店门外的街不算吵,车流隔着一条路滑过去,灯光被车窗和雨棚切成一段一段的。边月刚从温暖的店里出来,被夜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两人便沿着街边慢慢往江边走。饭后不适合走太快,玉京秋也没有催他,只把步子放得很缓。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亮着灯,玻璃窗里透出暖色,越往江边走,人声越开阔,风也越明显。
江面很宽,夜色沉在水里,对岸的高楼一排排亮着灯,倒影被水波揉碎,像一层流动的金粉。风从江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意,边月和玉京秋并肩走在步道上。身边偶尔有人跑步经过,也有情侣靠在栏杆边拍照。夜太深、江面太宽,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放远了,反而显得他们之间这一小段沉默格外清晰。
边月忽然问,“你一开始为什么会做模特?”
玉京秋偏头看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边月看着他,“我是第一次接触你这样的人。”
玉京秋走到江边栏杆旁,手肘很轻地搭上去,看着远处的水面。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我自己想做。”他说,“大学的时候,有一次陪朋友去拍东西,被摄影师看见了。后来有人找我拍平面广告,我觉得不麻烦,钱也还行,就去了。”
边月有些意外,“你大学就开始拍广告?”
“嗯。最开始就是一些很普通的商业平面,衣服、手表、香水之类。那时候没想太多,觉得上课之外还有点别的事做,也挺有意思。其实那时候我学的是金融,没想到以后会直接做这行。”
边月:“......你大学学什么?”
“金融。”玉京秋眨眨眼,“怎么?”
“我以为你是艺术类,或者表演、摄影之类的......”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但我确实是正经学金融的。不然怎么和明晏山是同学?”
边月看着他,表情里写着一点很真实的不可思议。看来大学专业确实不能决定工作,大部分人找工作是专业不对口的,统计学是对的......
“不过我家里确实是做的艺术类的工作,原本是做曲艺的。”
“曲艺?”边月盯着他看了看,觉得很违和,但好像又很合适,“原本是,现在不是了吗?”
“干不下去就转行了呀。但我也会唱,倒也算传下来了。”
玉京秋说完,迎着江风,漫不经心似的哼了几句。唱起来好像比说话还更清亮些,很柔和很婉转,又断断续续的,没有刻意表演的意味,只是随口唱给夜色听。远处有游船从江面上缓缓经过,船身灯光很亮,倒影落进水里,被波纹拖得很长。岸边有人笑着拍照,有小孩追着发光的气球跑过去,风里混着水汽、夜色和城市一点不肯完全安静下来的喧哗。
边月站在旁边,看他望着江面,长发被夜风拂过肩头,侧脸在光影里漂亮得近乎不真实。边月又低下头,江水在脚下不远处缓慢流过去,灯影碎在水面上,像一整条流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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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槐序(36)
边月一直觉得自己离玉京秋这样的人很远,但其实没有,人与人的距离很多时候都来自于主观上的想象。他又没谈过恋爱,所以他总以为所谓的追求就是你追我赶的。但边月今天又也许自己并不是在靠近一个遥远的人。
他只是正站在一扇刚刚打开的门前,门里有灯,也有风,有他还不熟悉的旧曲和夜色。玉京秋站在里面,没有催他进去,只是兴致勃勃地给他看些不一样的东西,挑挑拣拣里头有哪一样能让他往里面走一走。
他们没有在外面待太久,只是单纯散步一小会儿之后,玉京秋就把他送回学校。
边月依然坐在副驾,玉京秋看他,人的气质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感觉这人坐在豪车里也有一种踏实清正之风。
玉京秋问,“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这话是不是太客气了,边月眼神有些古怪,“你这次不就约我出来了吗?”
“不一样,我这次还是找了点儿借口的。但是进学校的借口不是每天都有,往后我找不到由头了,能约你出来么?”
“这次确实是凑巧......”边月顾左右而言他,他还在思考,追人是这么追的吗,一般人追人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不是凑巧。”玉京秋说,“只是觉得这么说见着你的机会比较大。谈了那个讲座基本为了这个。”
边月愣了愣,“什么意思?你就为了来学校找我,特意答应来办个讲座?”
“对呀。不行吗?”
“......”边月张了张嘴,想说话,半晌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玉京秋也没有催他,只是专注开车,仿佛心无旁骛,也没有再提之前的问题,就这样一直到了学校门口,他才说,“回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边月解开安全带,抿了下唇,说,“你之后不用这样......想一起出去可以直接跟我说。”
玉京秋原本还看着前方,闻言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随后才偏过头来看他。
车停在学校门口外侧,路灯从挡风玻璃前斜斜落进来,光线不算明亮,却刚好照到他的眉眼,那一点笑意露出来,眼睛亮得几乎有些灼人,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真的?说出来了可不能反悔了。”
“真的。”边月默默偏头,不敢多看,长成这样也太可怕了,笑一下就跟行贿似的,“但是我空闲时间不是很多,不一定每次都会答应的。”
“那很正常,按照你的时间来就好。”
边月背过身开车门溜下车,他其实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如果是学习或者工作上的事,边月可以很快理清轻重缓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可感情不是一份材料,也不是一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也不能只靠逻辑判断风险和收益。
尤其对象还是玉京秋这种人,跟普通人还不大一样......
他不是边月原本以为自己会接触到的人,对边月来说非常陌生。这个人漂亮、聪明、游刃有余,身上带着很多边月还看不清的东西。白天在学院楼下,晚上在江边,坐在日料店里给他讲鱼和贝,站在夜风里哼几句小曲,那些画面都还很鲜明地留在边月脑子里。
边月不能否认自己会被吸引,如果说完全无动于衷,那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可吸引和喜欢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更何况玉京秋说的是追求,不是一时兴起的接近,只是边月也不能判断这个所谓的追求到底是有钱人消遣的三分钟热度,还是真就莫名其妙产生了感情。
只是玉京秋这么说了,边月会尊重他的说法,他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
边月下了车,但没急着走,转头从车窗看过去,思索片刻还是说,“玉老师,我现在还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什么?”
“就是......我以前没有认真考虑过这种事,也没有想过会被你这样的人追。你对我来说确实有点突然,而且你太......”他停了一下,有点卡壳,试图组织合适的语言。
“太缠人了?”
“不是。”边月想了想,说,“你很有魅力。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你是最有吸引力的人之一。”
玉京秋微微一怔,极少见的自己呆住了。这人还会用这么直白的语言夸人?夸我有魅力?对了为什么是之一,这个“之一”里头还有谁啊!
边月说完也觉得好像有点太直白了,说完自己又不好意思了,但话已经出口,索性继续说下去,“你很会让人放松,也很会让人心动,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我能感觉到自己会受影响。”
玉京秋看着他,不知该不该高兴,一般说到这里,大概率会有一个转折。
果不其然,边月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我才更不能随便答应你。”
玉京秋接受良好,很好脾气地点头,“为什么?”
“我......我只是因为一时被你吸引,就说可以,那对你不好,而且我觉得恋爱应该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情。你其实也不太了解我的。”
车外有一辆电动车经过,灯光从车窗边一晃而过,把玉京秋的侧脸照亮,又很快隐入昏暗。他看着边月,和边月脸上落下的路灯的光,试图看出来他是不是真的有点脸红。
边月说,“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好啊。”玉京秋一口应下了,朋友很好,很多关系的起始就是朋友,反正他又不着急,日子那么长呢。他也没有再说,有时候追得太紧就要让人急眼了,所以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回去吧,你寝室都快关门了。”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边月莫名感到有些轻松,转头走向校门口刷脸的闸机,进去之后又回头,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立刻开走。隔着一层车窗,看不到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那道安静的侧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玉京秋还在看他。
这都是什么事......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常吧,边月扭过头往宿舍走,只能看着天空叹气,想了一下,虽然闻玉今晚好像很忙,但还是决定给闻玉发消息,反正先发了再说。咋办啊,虽然说是做朋友,但为什么感觉说出来之后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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