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涵之睿
所以范鸿熙只是扫了闻玉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继续说卷子的事,大致就是整理了一下现有的信息,再商量一下该如何上奏。明晏山明面上做这事不合适,让边月来虽说可能是大功一件,但毕竟太过得罪人了,最后还是决定让范鸿熙来拟折子上奏。
闻玉主要就是露个脸作证,毕竟他的举报算是这件事的开端。
等这事说完,范鸿熙才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闻玉,“老臣多嘴一句,人言可畏,有些莫须有的传闻,恐怕对王爷和闻公子都不好......”
闻玉挠头,“这个......”
“也不是莫须有。”明晏山说,“不过传闻确实不够准确,本王与闻玉本是心意相通,怎么只传出他一人?”
闻玉:“......”不是哥们在你老师面前就这么说吗?
柳鸣谦在这个场合完全不敢说话,只是对着闻玉挤眉弄眼。
“......确实如此。”闻玉又挠头,那也没办法,这个团不能不跟吧。
他看着范鸿熙脸色变换了好几番,但最终只是行礼说,“既然王爷心意已决,老臣也不再多嘴了。”
“您这是同意了么?”闻玉一愣,怎么这么简单,这么平淡,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苦心劝谏,认真警告,来回好一番之后,才勉强同意,长叹一声,或者干脆拂袖而去么?
范鸿熙看着他,表情有点不忍直视那个意思,“王爷的决定,老臣无权置喙。”
明晏山:“范先生的话,本王一向都认真听。此事本王也是仔细思虑过的,若范先生仍有疑虑,提出也无妨。”
闻玉觉得范鸿熙看起来也不是单纯的恐同,甚至带着些无语,试探着问,“范学士,您是不是根本不想管啊......”
范鸿熙看了看他。在这位老臣心里,闻玉目前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据说为皇上皇后都提供了保护,蛊毒皆无法害及皇上,这人也不过是个意外得了些能力的年轻人,也没做坏事,暂时没什么毛病。
至于跟明晏山的关系......明白人心里都知道,双方社会地位差别过大的时候,一段感情的主责任方必然是那个高位者。他还能对闻玉说什么呢?
而且,闻玉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范鸿熙点头,破罐破摔一般,大叹了一声,说,“或许你们现在关系亲密,但闻公子也必然不知,你们王爷曾是什么做派。”
淮王还是二皇子的时候,因功课未完成,太傅罚他抄书,他转头把太傅最宠爱的狗请到了自己宫中。
十二岁时宫中夜宴,嫌弃宫中膳食刻板无味,竟怂恿太监宫女去偏殿烤肉,用名贵的香料做调料,还让宫人扮作商贩,自己做顾客,用金瓜子付账。后来被先皇痛骂一通,因为他带着明景桓吃,弟弟年纪小肠胃更弱,吃拉肚子了。
二十岁时正离京游历,路见不平,帮了一群被欺压的百姓。为替他们解燃眉之急,随手将代表皇子身份的玉佩押给了当铺,换得银两。事后还是当地官员认出此物,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备上厚金赎出,恭恭敬敬地送还给他。
后来过了些年带兵打仗,得胜回朝,此时明晏山已经举止沉稳,叫曾经的太傅,以及范鸿熙这类为皇子讲学过的老臣都颇为欣慰。庆功宴之后他拒绝了一堆大臣的邀请,说是心神俱疲需要静养,当天就被看见在游湖船上用弹弓打水漂。
新皇登基的时候他带兵勤王,加上之前的军功,所有大臣都以为他之前是故意扮猪吃老虎,结果新皇刚登基没几天他就把兵符交了,皇上好说歹说真没怀疑你朕没这个意思,不听,连装三天病,皇上说我收回来行了吧!
还有现在,这么多年硬是不娶王妃,说是对风月之事不感兴趣,现在说自己找了个男的,搞断袖。
闻玉转头,主人公就坐那,一声不吭,不动如山,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
范鸿熙拂袖而去,并且认为此事无关紧要,因为真有资历的大臣根本不管他。淮王只会一脸端庄沉稳的继续我行我素。你说他是装纨绔别人也信,你说他纯粹是个神人别人也不反驳。
反正又不是皇上,反正皇家也不用他开枝散叶,随便吧。
闻玉:“......”我早就说过,地球不是平的,不然明晏山早就把所有东西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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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爱情故事
闻玉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刚来的时候,梅池礼和柳鸣谦不跟明晏山说,就敢直接带着他一起去打人。
明晏山看起来对这种当面翻老底的行为很不满意,说,“都是早年间的事了。”
范鸿熙只是无语,但你说他生气么,还真没有。恰恰相反,他对明晏山这样的做法相当满意。
毕竟他是皇帝的哥哥,表现出来自己闲散、纨绔甚至荒唐,把自己无害化,才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皇帝可以无条件信任你,但你永远不能理所应当地接受皇帝的信任,为人臣子,这是处世哲学。
虽然明晏山也不是为了演才做那些事,他是真的从小就不爱读书不喜拘束;但要说长大后,这些年里完全没有演戏的成分,也是假话。
柳鸣谦很想说皇上登基才多久啊,你交兵符也就是近年的事,哪来的早年间?
“王爷,我有一计。既然你们的事本来就不愿隐瞒,如今又已经传出来风声,不如我们自己先传。”柳鸣谦说,
“我回去编一个爱情故事,就讲二位在王府相知相识,不仅不是某人单恋或者一时取乐,而是二位如高山流水萧史弄玉,乃是一段少有的佳话,这般传出去,也不坏名声。”
明晏山摆手,“就这样吧,你看着编。”
柳鸣谦:“交给我,二位就放心吧!”
闻玉:“对,对吗?”
放心在哪,闻玉觉得此事有十分甚至九分不对。但咱们这儿的员工都是看着跳脱,办事很会办的,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事儿交给柳鸣谦你就诚心吧,不安心不死心,诚心就行,心诚则灵。
确实有些人私下邀请闻玉去自己府里,大多数都是什么想请闻先生看看附近有没有蛊之类的借口,但凡是私下邀请,闻玉这段时间一个都没应,理由都一模一样,有这个需求你跟我老板说别跟我说,我们老板外派我才去。
实是个很正常的理由,不过在爱情故事的加持下可能就显得怪怪的。
闻玉压根不知道柳鸣谦怎么传的,毕竟那群人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主要是不敢蛐蛐淮王的私生活。不过效果确实很好,他感觉旁人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很多排斥,虽然还是很复杂。
向别人打听自己的八卦实在是太怪了,他让镇星给他讲讲,现在的传闻发展到了什么版本。
他给淮王的解蛊过程无非就是跟兰章一起配了几副药,扎了几次针,然后用了本命蛊而已。柳鸣谦创作欲大发,在旁人向他打听情况的时候,口若悬河地形容闻玉是如何废寝忘食茶饭不思殚精竭虑,甚至为此累倒了两次;蛊虫实在厉害,闻玉不惜以身试药,也要护王爷安全......
王爷醒来后尚且虚弱,但被闻玉无微不至的照顾所打动,在朝夕相处间,又发觉闻玉生性纯良,却饱受父兄压迫,感动与怜爱交织,便决定保护他,一来二去,二人心中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后面还有一些什么被府里不明真相的人刁难,什么被同僚误解攀附权贵,但闻玉靠自己的善良和兢兢业业,以及二人情感之深,让大家对他改观,相信他们真的是纯爱。
总之闻玉听完以后整个人都放空了,大脑皮层舒展了,仿佛漫步在挪威的森林,你这说的这些人我认识吗?
他认为柳鸣谦若是生在现代,必然是一个歹毒的同人男。
所以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是因为他的形象从一个想吃天鹅肉的蛤蟆,变成了霸总文学里的坚韧小白花受是吗?深情隐忍纯真善良坚强不屈。
对对对,就这么宣传我,这简直就是我!
这件事传播的远远比闻玉想象中广,毕竟闻世林一开始放出传闻,就是为了影响闻玉的名声,以及让淮王厌恶;结果两极反转,变成了一段爱情佳话,还是皇家八卦,大家更爱听了。
皇宫里还送了东西来,说是明夷给的,据说此事被某位伶牙俐齿的面首又加工一番讲给长公主听,长公主听完感动落泪,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长公主又讲给皇上听,皇上知道这是编的,但不妨碍他听。他一个皇帝肯定不能下场搞这些,所以只传了一封密信给明晏山,狠狠嘲笑了一通。
总之此事没有任何人受到实际伤害,只有闻世林人傻了。
起因是他,但出主意的不是他。他同闻益谦的矛盾与日俱增,会试之后,闻益谦就变得畏畏缩缩。闻世林也想过是否是父亲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但是闻益谦自己不肯说,他当然也无从得知。
明明他会试成绩突出,殿试之后也必然封官,到时候前途无量,闻益谦最近却格外消极,甚至都不愿在为他在朝中奔走。闻世林认为父亲人老了,变懦弱了,于是早就私下里找过钟徽投诚。
钟徽相当于和闻世林接洽的一方,先前带去林尚书府里的蛊虫,便是由此得来,确实有试探闻玉能力的意思,如果闻玉发现不了,那么就留在尚书府里,哪天在府里某个重要的人身上做点小动作,便有机会控制尚书府的立场。
至于闻玉这事儿,闻世林自己拿不准,但当做情报告诉了钟徽。
他们不知道淮王的立场,也不知道翰林院近期的动作跟淮王有关,但闻玉比他们想的更碍事,他们背后的蛊师显然也很意外,自己的蛊虫都特么没爬出来就被掐死了。所以能让闻玉失去倚仗,何乐而不为?
这事儿慢慢传到淮王耳朵里,要是淮王震怒,那闻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结果第二天就变成了京城爱情故事。
闻世林想不通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认为自己做事已经足够谨慎了,他早就知道闻玉的心思,都特意问了钟徽这些有些资历的朝臣后,确定淮王从未有过龙阳之好,才敢利用这个消息。
就连如何放出消息,他也费了一番功夫,总之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他不能直接去找淮王告状,太刻意,但不经意间将流言传过去,就很自然了。
而等闻玉失势,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自然有更大的官去落井下石。
千算万算,算不出这两个人真的有染,忙活一通都白费了。闻世林只想骂一句该死的狗男男,闻玉难道给淮王下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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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复核
晚些时候,范鸿熙来取走了赵通的手册,还带了一份文书,是给闻玉的,让他晚些时候一起入宫,前去礼部。
闻玉还不知道叫他去礼部做什么,范鸿熙告诉他,赵通死了。
说是本身就有些隐疾,会试前后又过度操劳,也就去了。说白了就是身体不好猝死的。
总之边月知道此事的时候,这个理由已经报上去了,又交接了一位誊录官来。死因还是吕谦告诉他的,说完了之后又问,“听说赵大人一生严谨,也不知礼部着人清理遗物的时候,可有人发现那本记录的手册。想必里面颇有学问。边修撰可曾看过?”
“......不曾。”边月说,“赵大人不是从不给人看的么?估计连同其他遗物一起存放起来,等赵大人的家属来京城领走吧。”
“真是可惜啊。边修撰如此年轻,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到了我和赵大人这个年纪,才知健康的可贵啊。”
边月点了头,没再说什么,突然有点反胃。
前几天赵通把册子给他,或许就是想着给自己谋一谋后路,兴许提供了有用的东西,日后能护自己周全。其实他或许也可以在吕谦试探的时候就直接拿给吕谦,但恐怕对他来说,这些人并不值得信任,拿到了东西也不会保他。
赵通说他还有个儿子还在准备科举,兴许能参与下次会试,说起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反正不过是一个小官,家里又没有什么背景,年纪也大了,不会有人在乎的,除掉就干净了,东西弄走就没事了。
毕竟遗体身上没有找到那册子,若是礼部一起收走也就罢了,若是给了别人,那这事儿还没了结。
此事已经结档,但边月坚信这是谋杀,范鸿熙找了礼部侍郎,以核实死因,以便奏请恤典的理由,要了翰林院复核的权限。礼部派了陪同的仵作,边月便也向范鸿熙提议,邀了闻玉,毕竟闻玉也是太医院的官,理所应当。
能被判定成自然死亡,必然没什么外伤,边月现在对蛊之类的东西很精神敏感,若是让一个正常人突然死去,又看不出什么问题,那说不定就是中毒或下蛊呢?让自己人看看总是没错的。
当晚闻玉便和他们一起进宫,先去礼部签了文书,例行公事,范鸿熙替他们简单交涉一番,便又去了翰林院的值房。夜间进宫很麻烦,此次是特事特办,他今晚便要去整理起纸面上的证据,不止是赵通的记录,还有闻世林的原卷,大约今晚就可以一并起草奏折。
闻玉还是第一次纯粹以太医的身份进宫,毕竟不是本地人,对那些流程和礼仪也稀里糊涂的,所幸是跟着范鸿熙和边月,一路上就学着行礼打招呼,然后等礼部那边批了文书,他和边月再坐着轿子去宫外停放遗体的义庄。
一上轿边月就说,“抱歉。”
“嗯?”闻玉问,“干什么?”
“让你牵扯太深了。你去验尸,他们肯定也知道,若是真叫你查出了什么......但是现下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啊,这有什么。”闻玉还真不怕,他连枪林弹雨都经历过,还怕你们这些小伎俩,对面再可怕能变出狙击手吗?
边月不知道他现在是真松弛还是宽慰自己,但就是怕闻玉真不当回事,“他们已经下了杀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收手,你之后一定要万事小心。”
“你不觉得你应该担心自己吗?如果只因为赵通发现了原卷有异就要灭口,那他们必然不会放弃去找那本册子,到时候找不到,自然就怀疑他是给了别人。你比我危险多了。”闻玉指了指自己,
“你没必要花时间担心我。我自己能打,王爷也派人保护我,蛊毒之类的手段对我又没用,不是一般的难杀。”
“不要这么说自己......”边月很想笑一下,但笑不太出来,又想起来,“可信的,又懂那些毒物的,只有你了,恐怕要委屈你一番。”
闻玉没懂,“不委屈啊?”
边月:“此次是前去验尸......”
“哦,没事。你要是怕,待会就不要看,我尽量快一些。”
边月欲言又止。
好吧。闻玉来头不小,他是猜到了,但是面对遗体也这么冷静吗?义庄那样的地方,大部分人都不敢踏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