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天起不来
陆宴淡淡扫了眼卡车,陈源清看了眼吐着舌头傻笑的大狗,最终放弃了拯救队友的想法。
可怜的工具狗。
陈源清一走,陆宴便领着卡车走到季南星身边,“卡车很想你。”
他拉着季南星的手放到毛茸茸的狗头上。
季南星对卡车没有抵抗力,顺水推舟地玩起狗,只是刚玩了两秒,便听见身侧人轻轻说:“我也很想你。”
季南星rua狗的动作一顿,他半蹲着,脑袋搁在卡车头上,没想好要不要回应。
眼前很快落下一道黑影。
陆宴也跟着俯下身来,黑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死。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很好看,我很喜欢,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哦。”
季南星被他看得耳尖有点烫,他略微别过头,却把发红的耳廓暴露出来。
目光在那抹红色停顿了几秒,陆宴把人拉起来,牵到流理台洗手,“早餐做好了,洗手吃饭。”
季南星的手很漂亮,和前世一样纤细白皙,指节细长,像春日初生的嫩竹一样细润。
陆宴一根根指节仔细地揉搓,力度很轻,但季南星皮很薄,薄到仅仅只是这么轻轻擦拭,白润的肌肤上也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像某种事件后过度使用留下的痕迹。
陆宴目光暗了暗,他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手底下的动作越来越慢,握着那截手掌,在指节的缝隙暧昧地摩挲。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部传导过来,季南星想退,但身后就是陆宴宽厚温热的胸膛,他这么一退,便结结实实撞在陆宴结实的胸肌上。
“好了,差不多了……”他没忍住嘟囔道。
头顶传来低沉的轻笑,温热的吐息落在本就发红的耳尖,“好,听你的。”
陆宴松开他,季南星迅速背过身去擦手,身后陆宴的目光却牢牢跟随着他,似乎在看他手腕骨上那点红痣。
餐厅桌上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旁边有一些清淡的配菜,都是季南星上辈子的口味。
季南星拉开椅子,调羹在碗里搅了搅,漫不经心道:“你做的?”
陆宴在他身侧坐下,“陈源清家里太简陋,我怕你住不习惯。就算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见到你,想对你好,想陪在你身边。”
用餐的动作顿了顿,季南星搁下调羹,扭头:“谁教你的?”
“……”
捕捉到陆宴一闪而过的僵硬,季南星转过身来,看破一切般地开口:“一大早带着卡车跑到别人家里做早餐,黏黏腻腻地拉小手,现在又说这些腻歪的话,陆先生,上哪儿进修了?”
《绿江干货:追妻火葬场实用手册》。
女仆给的,陆宴匆匆看了几页,因为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所以实用起来,手法略显粗糙。
这么丢脸的事,陆大总裁自然不会承认,顶着季南星揶揄的目光,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背诵《手册》语录:“宝宝,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但请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季南星无语瞥了他一眼,三两口把那碗粥解决完毕,“你少找张医生问什么歪点子。”
“没找。”陆宴这次没说假话。
“你搞这出是做什么?”季南星没好气道。
“……”
陆宴停顿了会,脑袋低下来,像乖乖认错的大型犬,“我之前太笨,做错了很多事。连你生气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重新接纳我。”
“所以你就到处进修?”季南星无奈瞥他,“陆宴,你今年几岁了,小学生恋爱吗?”
“嗯,第一次,没经验。”
陆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季南星离他最近的尾指,没敢牵,一触即分,很快就收回。
他的眼睛黑而亮,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季南星的影子,目光赤诚而灼热,像是要把人整个装进眼睛里,仔细珍藏着。
和前世一样的,熟悉的、陆宴式的注视。
季南星被灼伤似的别过头:“……你别来这一套。”
陆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低低应了声:“好,你不喜欢,我就改。”
他不经意地侧过头,露出脸上的擦伤。经过女仆处理后的伤口不像早上那么严重,只是处理得很粗糙,一看就是随手糊弄。
果不其然,季南星很快注意到:“你脸怎么了?”
陆宴略微偏过头,把那道伤口挡住,道:“没事,不小心擦伤了。”
“擦伤能擦成这样?”季南星掰着他的脸正过来,才发现不仅侧脸有擦伤,连下颌处也泛着青紫的淤青,“你跟许桓打架了?”
他皱着眉,想起那天在书房里陆宴流血的手掌,不赞同道:“上次是不是也是他?”
陆宴沉默了会,低声说:“不是。”
“那你……”季南星原本还想数落两句,但眼看人挂了彩,责怪的话也都憋了回去了。
他时常觉得自己对陆宴太纵容,自制力和底线只要遇到陆宴就会化为乌有,季南星内心唾弃自己,却没有半点方法。
“医疗箱还是书房吧,回家记得让白管家再给你包一下,陆大总裁脸上挂了彩,明天怎么去开会应酬。”
他嘱咐的话一说完,眼前就冒出来一个医疗箱。
和他上次放在书房门口的那个如出一辙。
陆宴:“要你包。”
季南星眼睛都看直了:“你哪来掏出来的医疗箱?!”
……
尽管明知道是套路,季南星最后还是帮陆宴清理了伤口。
一整个早上,陆大总裁跟被卡车上了身一样,黏黏腻腻地绕着他转。顾忌着是在陈源清家里,季南星一直躲着,但陆宴亦步亦趋跟上来,季南星没办法,最终拽着卡车出了门。
门外,房屋的主人只能在花园里左三圈右三圈地散步。
陈源清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扬了扬眉:“和好了?”
“好了。”
“还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季南星看了陆宴一眼,后者马上低声附和道:“嗯,还没有。”
向来以冷厉很辣闻名的陆宴,如今却瓮声瓮气地对自家“弟弟”予取予求。陈源清觉得稀奇,他低低笑了声,却也没说破,微笑道:“行吧。那你们谁跟我去一趟警局,苏祚弗的案子,还要你们再做一次笔录。”
最终自然是两个人一起去。
陆宴是打定了好主意要化身卡车粘着季南星不放了,出门连司机也不带,轻车熟路兼职司机“小陆”。
司机小陆开车稳当,话也不多,只是每每到红灯停下的空档,短短60秒也要分出神来,骚扰副驾驶的乘客。
季南星躲了又躲,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第26次尝试牵他手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再这样,我下车让陈医生带我去了。”
乱动的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快速缩回去,后半程路,陆宴都规规矩矩,不敢逾矩一点。
季南星看着他正襟危坐却忍不住嘴角下沉的憋闷模样,心里暗暗笑了两声。
委屈巴交的陆先生,也挺可爱的。
但可爱归可爱,季南星没忘了给在背后支招的张医生去了条信息,内容很长,但核心主旨很明确,概括起来就三件事:谴责、谴责、再谴责。
可怜另一边张医生一起床看着扑面而来的小作文,一头雾水。
警局里。
陈源清事先打过招呼,几个警官接待了他们,是生日宴当天见过的刘警官。
“肖先生,又见面了。”刘警官微笑道:“多亏有你的配合,毒品全部缴获,嫌疑人苏某抓捕过程中出了点差错,不过今早人也抓到了,跟他沟通的上线也全部落网,案件进展很顺利。”
“我只是报了警,能这么顺利都是刘警官您的功劳。”
刘警官笑了笑,英气的脸上满是喜色:“流程我都批过了,不过苏某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估计毒瘾犯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一个人见他。”
如刘警官所说,苏祚弗的状态确实很差。
原本瘦得凹陷进去的脸现在一抖一抖地抽搐着,眼眶深深凹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却突出来,整张脸显得畸形可怖。
他浑身奇怪地抖动,目光直愣愣的,介于呆滞和疯狂之间,看上去不太清醒。
听到脚步声,苏祚弗也没有抬头,他破罐子破摔地趴在桌上,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愣愣抬起头。
“苏先生。”季南星在安全距离站定。
隔着栏杆,苏祚弗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底瞬间亮起来,他几乎飞扑过来,却被栏杆挡住,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他激动道:“儿子!儿子……你果然来看我了!你果然是我的好儿子,快快,快救爸爸出去!那群条子,呸,冤枉我,不分青红皂白!我没吸毒,我没有啊!你看,爸爸好好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他咧着嘴笑着,动作起伏之间露出苍青的手臂,和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季南星嫌恶地别开眼。
虽然早知道苏祚弗不可信,但没想到这人竟然黄赌毒一样不落,用渣滓来形容他都算是仁慈。
偷窃女友的画作,抢走唯一进修的机会,事情暴露之后又倒打一耙,对女友实施暴力。甚至,为了谋求更好的出路,跟权贵合作,主动介绍陆志华跟肖雨霏认识……
这种人,被挑断手筋硫酸毁容都是便宜他了。
“儿子!儿子……快,快救爸爸出去啊!”
“我不是你儿子。”
疯狂挣扎的人瞬间顿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儿子。”季南星缓缓道:“肖雨霏离开你8个月后生产,你以为那是你的儿子,可是……她当年是早产,这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自作多情了。”
“早产、早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祚弗后退了两步,突然大喊起来:“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你有心脏病,那是我家族遗传的疾病,怎么、怎么可能会有假……”
“你就是我儿子!你只能是我的儿子!”他又一次飞扑过来,两颗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季南星冷不丁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一步,身后有人稳稳接住他,“没事,我陪着你,别担心。”
“你……你来干什么!”苏祚弗恶狠狠地盯着陆宴处变不惊的脸。
“来给你送终。”陆宴说:“有什么遗言吗。”
“呵……你和他,肖南星,你和他,和陆志华的儿子合谋起来害我?我是你父亲,我就是你父亲啊!你这个、你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渣滓,你跟你妈一样下作,嫌贫爱富……不就是钱吗,不是就是因为钱吗!不就是嫌弃我当时没钱吗!”
“我怎么了,我没用心画吗?我努力了啊,他们不要啊,我能怎么办……让我靠女人养着吗?开玩笑,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养活着,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是我介绍她跟陆志华认识。当女人多好啊,只要陪富豪吃吃饭喝喝酒,就能有资源。我又没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是我女朋友,我会对她好的。可偏偏陆志华,陆志华道貌岸然,说什么要帮我、要帮我们,说只要能让雨霏过得更好,他愿意接济我……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如果不是雨霏早跟他好上了,他能有那么好心?”
“所以呢,因为你无端的揣测,你就偷了她的画作偷了她深造的机会,她离开你以后,又到处造谣她出轨嫌贫爱富?苏祚弗,你真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