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汤圆大战芝麻
时然还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件事。
宋昱在电梯里朝他招手,“时然,快进来呀。”
时然看了一眼电梯里满满当当的人,要进去,就只有紧挨着温以蘅了。
“没事儿,我等下一班吧。”
“别呀,挤一挤可以的。”宋昱急了,回头喊道,“周麟你收腹行不行!”
温以蘅靠着电梯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按着开门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时然一咬牙,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
他几乎是被温以蘅圈在了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温以蘅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味就在他鼻子边,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
时然整个人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喘气。
真的很奇怪,他都接触过
宋昱站在他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开心得没边儿了,笑嘻嘻地仰头问温以蘅:
“老师,那今天陈老师不来,是不是也不用小测啦?”
温以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什么小测?我可不知道。”
电梯里顿时又是一阵欢呼。
宋昱更是乐开了花,转头就开始调侃时然,“这下有人放心了,昨晚上复习到三点多才睡呢。”
时然身子一僵,宋昱这张嘴,真的是..
他一抬头,正好和温以蘅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人又挂着笑,琥珀色的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更浅了。
“是吗?这么努力啊?”
温以蘅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时然苦笑一声,正要开口说“没有没有”,就听见他继续说下去。
“那要不然还是测一下?”
温以蘅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电梯里顿时一片哀嚎,大叫不要。
时然怔怔地看着他,温以蘅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问的不是全班,是时然。
那语气也不是真的在征求意见,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独独对着他的玩笑。
全班的生杀大权,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时然一个人身上。
时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温以蘅当即笑了,大赦天下,“那就不测。”
电梯里又炸了,大家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多亏了时然”“时然你是我们的恩人”。
宋昱兴奋地戳了戳时然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害得是你。”
时然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人太熟练了,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
不动声色地邀请和等待,不动声色地让渡上位者的权力,不动声色地让时然微妙地亏欠他。
像一张网,细得看不见丝线,软得感觉不到重量。
你以为自己还在自由地走,等你发现动不了的时候,网已经收紧了。
电梯终于到了,时然第一个出了电梯,跟着人群进了教室。
时然环顾四周,发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着,桌上都堆上杂物了。
很好,他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然走过去,掏出纸巾开始擦桌子,身前响起一道声音。
“是请了很久的假吗?生病了?”
那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在关心。
不急不缓,温温柔柔的,像在问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时然抬起头,温以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边。
时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麟就从前面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替他回答了:
“老师,他只是得了一种不去网吧就会死的病。”
时然一下子有点尴尬,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结果一回头,对上温以蘅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奚落,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包湿巾,放在了时然桌上,留下一句。
“不是生病就好。”
时然盯着桌上的湿巾,忽然觉得心脏又钝钝地痛了下。
他和温以蘅接触不多,可好像其他人的调侃、嘲讽、好奇,他通通不在意。
他的视线只落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事。
这种被单独注视,一束追光打在身上的特殊对待,哪怕时然心里清楚,这可能只是温以蘅刻意为之的手段,也会忍不住被吸引。
但时然哪儿会想到,温以蘅知道他为什么缺了这么多课。
他不仅知道时然缺课,还知道时然很可能会挂科。
时然需要这门成绩,那他就需要出现在这门课上。
于是德国的学术会议临时多了一个名额,于是陈老师刚巧买到了最后一张机票,于是有事来找陈老师的他临危受命。
“太感谢你了温老师,其他老师的课都调不开。”
“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三周的课,你可以吗?”
“三周吗?够了。”
“嗯?”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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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节课是关于腺体的。
时然松了口气,至少没有那么硬核。
温以蘅是这方面的大拿,听说他破格晋升副教授的那篇论文,就是研究腺体激素对荷尔蒙影响的。
温以蘅在论文里论证了一个很大胆的结论:
关于爱,人类自以为是自由意志,其实只是腺体激素的奴隶。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设计了在业界引发过一些争议的实验。
实验对象是两组刚断奶的小白鼠。
他给A组的小白鼠注射了一种催产素类似物,只有当这只小白鼠靠近另一只特定的个体时,才会感到愉悦和满足。
如果靠近其他任何个体,激素水平不会变化,没有任何奖赏。
如果远离,则会引发轻度的戒断反应,表现为焦虑、不安、反复寻找。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A组在三天内就对“指定对象”形成了强烈的依恋,即使被隔开,也会拼命回到对方身边,甚至拒绝进食。
当研究人员把“指定对象”换成另一只陌生个体时,只需一周,原先的依恋就彻底消失了。
它们开始痴迷地追逐新的目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亲密,一样不可分割。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份爱,只是被重新编程了。
温以蘅在论文的最后写道:感情的本质,是腺体激素对行为的奖惩反馈。
我们称之为爱的东西,不过是进化为了延续基因而编写的脚本。
如果我们能够改写这个脚本,那么爱就可以被任意制造、转移、甚至删除。
而现在,温以蘅就站在他面前,对着满教室的学生讲解这个实验。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个普通的生物学现象,然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时然身上,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时然一愣,听见温以蘅继续说下去,“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少是我在说,又有多少是激素在替我说呢?”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时然没笑,他看着温以蘅,温以蘅也在看他。
时然必须承认,在专业领域的温以蘅非常吸引人。
跟昨晚的通选课完全不同,是真的有来有回的互动,深入浅出。
他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温以蘅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课间没有休息我们就早十分钟结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过了两小时。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温以蘅站在讲台上,一边合上教案一边说:
“对了,下节课我们要做个pre,两人一组,大家自行结组就好,没问题的话就可以下课了。”
话音刚落,大家就跟各自熟悉的搭子对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