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汤圆大战芝麻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惊讶、好奇、恍然、失落……像聚光灯一样跟着他们移动。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共享着一个秘密的感觉,让时然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雨水的气息,身边人干净的味道,伞下这片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
“小心!”
时然正想着,一辆机车毫无预兆地从旁边巷子里窜出。
时然被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本能地朝后躲闪,脚下却猛地一滑。
“你瘦了。”
时然一愣,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他确实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温以蘅摸出手机,给时然发过来个链接,“点开看看。”
时然迟疑地打开手机,界面跳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分类清晰的电子菜单。
【然然的私人食堂】
川菜、粤菜、本帮菜、西点、汤羹……种类繁多。
这些菜,无一例外,全是他爱吃的。
有些甚至是在副本世界里,他随口提过一两次,连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
“你……” 时然抬起头,看向温以蘅,喉咙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不见了之后。”
温以蘅的声音低低的,“我唯一能让自己不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是待在厨房里,尤其是晚上。”
他没有告诉时然,很多个夜晚,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待到天亮。
他照着回忆,一道菜一道菜地做。
想象着如果时然吃到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嫌淡了,还是辣了。
做多了,一个人也吃不完,就拍下来,存着。
想着万一哪天,时然回来了,或者他想时然想得受不了的时候,能拿出来看一看。
时然盯着屏幕,才发现每道菜都配着一张高清的成品照片,看起来似乎是温以蘅自己拍的。
他的手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琳琅满目的照片在他眼前滚动,感觉有几百张。
这些都是温以蘅亲手做的吗?那他到底独自度过了多少个那样的夜晚?
时然只是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心脏又酸又涨。
温以蘅见他有些失落,语气立刻轻快了些,“以后想吃什么,随时找我点菜。”
他微微偏头,低头去寻时然的眼睛:“我一定把你重新喂得胖胖的,好不好?”
时然抿着嘴角,轻轻地点头,“好。”
温以蘅笑了,正想再说什么,一颗脑袋冷不丁从旁边探了过来。
“哎哟!两位看什么好东西呢?”
周谨一眼就瞄到了时然手机屏幕上的菜单,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电子菜单?温医生你可以啊!这么多菜..那我饿了能点吗?我付钱的!”
他挤眉弄眼,试图冲散这两人之间过于黏稠的气氛。
温以蘅没什么温度地瞥了周谨一眼,带着时然继续朝前走去。
只留下周谨无声地叹口气,抬眼,冷冷的冰雨拍在他脸上。
他也知道自己不识趣,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那年杏花微雨,温太医和然然对影成双..
老大,这个活儿我必须要干吗?!!!?
第96章 摩天轮
他们继续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又拐过一个街角,视野忽然开阔。
时然望着眼前静静矗立的摩天轮,忽然有点恍惚。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
温以蘅点点头,“当时我们在巴黎最后一天就要来这里,但你论文要得急,就先飞回国了。”
时然这才想起来了。
在副本里,他们确实一起来过一次法国。
那次,温以蘅带自己去了很多他留学时待的地方。
留学时,温以蘅的条件没那么好,他不想用那个女人给的钱,除了奖学金,自己还在楼下的中餐店里打工,赚生活费。
他带时然去了他以前住的小公寓,在老街区一栋楼的顶层,需要爬狭窄陡峭的旋转楼梯才能上去。
房间很小,推开窗,几乎能碰到对面那户东欧人斑驳的红色屋顶。
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处处收拾得一丝不苟。
温以蘅后来把顶层的那间小公寓买了下来,陈设一如过去。
“有点寒酸,是不是?”
当时的温以蘅站在门口问时然,他把最不体面最真实的过去,坦然地摊开在时然面前。
他还带时然去学校的图书馆。
“这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温以蘅当时说。
他不是那种光芒四射的天才。
他的路,是用无数个啃着冷三明治的深夜、用咖啡因硬撑的清晨一步步丈量出来的。
踏实,艰辛,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的自律。
他把这条布满汗水和孤寂的来路,毫无保留地指给时然看。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共享不体面的过去,无异于把自己的心完全剖白给对方。
就是那时候,他已经决定跟时然求婚,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人生了。
临走前,他们本来计划去杜乐丽花园,坐一次摩天轮。
票都提前买好了,可时然临时的论文通知打乱了一切,导师催得急,机票不得不改签。
那时他安慰时然说,“下次。”
可没想到,后来再没了机会。
摩天轮就这么一圈圈地空转,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今天不如弥补一下遗憾。”
温以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时空的回响。
时然想起过去,很难不点头,他声音很轻地答应,“好。”
这个摩天轮只有夏季和圣诞集市时才开放,他们刚好赶上了。
只是很不巧,摩天轮里只能坐两个人。
周谨:?
他一咬牙,自己买了双人份的票,然后在工作人员略带同情的目光中,独自钻进了紧随其后的那个座舱。
轿厢缓缓上升,巴黎在脚下铺展开来。
从摩天轮上可以俯瞰蒙马特高地,还有不远处的圣心教堂。
他们相对而坐,温以蘅看着对面人,深吸口气才终于开口,“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我在想一直以来我是不是都太自以为是了,或者说,是不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
时然的呼吸微微顿了下,他想起温以蘅试图标记他的那天。
想起他的疯狂和失控。
其实那不是什么偶然,在漫长的副本里,他和温以蘅的关系也绝不健康。
温以蘅像一块被冰封了太久的土地,他没有被真正地爱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地爱人。
他的爱里混杂着不安的试探,偏执的掌控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掠夺。
他需要在一次次的拉扯、伤害与和解中,反复地确认,时然不会真的离开他。
不只是他,时然对他的占有欲也大得惊人。
他们像两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又互相撕咬的兽,互相消化对方最黑暗的一角。
所以当时明明他已经攻略成功,却迟迟没有离开副本,他归结于是温以蘅不肯放手,其实是他自己不肯走。
时然总觉得,如果他走了,温以蘅的世界就真的塌了。
那种沉重的、被需要的感觉,有时比健康的平和的关系更让人无法挣脱。
温以蘅会在睡觉时把他铐在身边,其实只有时然知道,真正需要这副手铐的人是他。
离开温以蘅的副本后他回到现实,偶然半夜醒来,他会觉得手腕空落落的。
他分不清这是病态的戒断,还是穿越了世界线的依恋。
“我知道,我为阿姨做的所有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但我真的…怕慢一步,就再也抓不住你了。”
时然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其实那时在医院重逢,温以蘅以母亲病情为筹码看似威胁他时,他就看穿了那不过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