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钟与狼
“不算是。”江以谕说:“最初我看到的网页,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块电子钟表。每次抵达节点,我都会在落日塔进行选择,就像18年那次,屏幕上显示着‘2018or2022’。选择应该在每个节点都可以进行。”
贺祠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眼里多出几分释然,像是突然放心了不少:“......那就好。”
江以谕冒出奇怪:“好什么?”
“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贺祠年捏过这人的下巴,轻柔地“啵”了一下,他稍稍分开,再次深吻上去,把江以谕后面的疑惑都堵了回去。
不能这样。明天嘴会肿的。
呼吸纠缠时,江以谕是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他甚至无法做出拒绝的行为,理智崩塌,爱让再冷静的人也沉沦与发疯。
两人皆轻喘着气放开对方。
“说起来,你有想过落日塔为什么一直是午后三点吗?”贺祠年问。
江以谕抿了下被舔潮的唇,清嗓子:“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下午三点是我很喜欢的时间。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偏好的时间点?有人喜欢凌晨,有人喜欢破晓。”
贺祠年好奇:“你喜欢下午三点是因为什么?”
江以谕回忆道:“可能是因为......很自在,很安心,也很放松。”
小学的时候放学早,每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他很享受周三。
放学回家,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他踩着冰凉凉的大理石砖去推房门,那瞬间阳光洒落在脸颊。他微眯眼眸,就见白纱帘随风轻拂,午后日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细小的尘埃翻转。家里没人,而他慢吞吞地关门,坐在木地板上。
恍惚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他在高塔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夜幕降临。
江以谕突然停顿:“我竟然那个时候,就隐隐觉得待在房间里,像待在塔上。”
贺祠年蹙眉,尝试总结:“听起来就像,落日塔是你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或是说一个理想空间,能让你心安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那是你小时候精神的栖息地,所以怀表空间才会变成落日塔的模样。”
“你的意识是,落日塔其实和我的精神世界有关?”江以谕理解道:“也有可能,毕竟连世界副线AC都是因为精神过载,溢出后形成的。”
“嗯,而且。”贺祠年灵光一闪,神情认真,“你刚才说,代码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你不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好像还挺有你的特点的?我们先抛弃‘代码让人穿越’这个几乎被默认的设想,假设......是我,或者李暄和郑升远,我们穿越,那就不太可能是因为代码,因为平时里我们不太会接触。”
江以谕迅速明白他的意思:“穿越是个小概率事件,但大概率不会不平等。”
贺祠年点头:“对。我倾向于认为,所有人都有发生穿越的概率。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这世上的人都有可能,只不过概率很低罢了。”
江以谕认可道:“不过照这么说,怀表既然是穿越时产生的附属品,我就不会是因为触碰22年的怀表穿越的。那我又能因为什么穿越时间?”
他整理了很久11月5日发生了什么,可那天就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如果没有在法学楼底下见到暗恋的人,那么那天,甚至将和其他日子一样普通。
贺祠年揉了揉江以谕的后脖,思考:“是啊,真奇怪,我穿越可能还和未来有关,可你为什么会穿越呢?难道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怀表是什么执着的事的化身?”
“执着的事?”江以谕翻了个身,躺下来,没想出原因,“我很少看影视剧。”
贺祠年也翻身仰躺着,讲解道:“电视剧里一般都这么拍的,一个人因为执念,被困在某个时间里,直到执念被解除。还要那种重生的故事,也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
江以谕的声音变轻,有些困意涌上来:“人的念想,好像确实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存在,想念、执念,都是这样。在爆发的那一刻,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拦。”
因为一个“念”,曾经游手好闲的人可以为了生病的妹妹四处奔波;因为一个“念”,人可以为之奉献整个人生,只为追求被掩藏的真相。
“你有看过那篇新闻吗?”贺祠年偏头,看见江以谕有些困倦,忍不住笑了一声,揽住这家伙的腰,“困就睡吧。”
江以谕表示还好:“哪篇新闻?”
“之前缆车事故的报道。缆车在运行中,突然从100多米的高空坠落,有对父母在缆车坠地的瞬间,将他们的孩子举起来托向天空。那场事故中人员伤亡惨重,那个孩子却只有刮伤。”贺祠年的额头,抵住江以谕的肩膀,“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时刻吧。类似的瞬间应该还有很多,每个人的都不同。有的人是长久的,有的人是瞬间爆发的。”
江以谕回想起曾经做过的梦,顿时就理解了这种感受。坐在饭店里,听到李暄亲自说出口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就是回到过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难道他的穿越,也是因为想念,或者执念?
贺祠年喃喃道:“或许,所有人都想回到过去,只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江以谕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睡吧,明天李暄说要看日出,估计五点多就该醒了。”贺祠年揽住他的腰,温声说:“到时候喊你。”
“还有落日塔失败的事。”江以谕仍撑着眼皮。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贺祠年声音沉稳,“我再想想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很快,帐篷里只剩轻长的呼吸声。
贺祠年这才打开手机备忘录,边思考,边写下些什么,过了很久很久,才抱着身边的人闭上眼睛。
江以谕睡得正熟,没被吵醒。
秋季山里的夜晚,气温很低,可这夜两人躺在一起,被窝里暖和热乎,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外面蒙蒙亮,听到帐篷拉链的响动,江以谕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仍懒懒地趴在枕头上,并未完全清醒。
贺祠年居然已洗漱完毕,穿戴齐全,身上带着很清爽的味道,连头发都打理过,探头进来找他。
江以谕:?
他撑起上半身,一脸茫然地坐起来,头发有点乱:“山里办走秀活动了?”
“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贺祠年笑出声,直接拿热毛巾给人擦了把脸,紧接着拧开漱口水,“吐这杯子里。”
江以谕这下彻底清醒了,疑惑照做。
“江哥,快日出了你快来!”李暄从帐篷缝里探了个头进来,“现在还是暗的,我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咱就坐那石头上看。”
第113章 地平线
江以谕换好衣服,钻出帐篷。
山里的清晨,空气清新。虽说是摸黑行动,但不提灯也可以大致看清路面,适应昏暗后就能正常行走。
蔡小东起不来床,就没有跟来。除了他们三个外,那边还有五六个男生和女生也钻出帐篷穿外套,也打算等待日出。
“早上还挺冷的。”李暄打了个寒颤,往衣领里缩。
贺祠年也呼出团白气:“现在的气温,应该快接近零度了吧。”
江以谕没来得及打理头发,随手拿了学校给的那顶帽子戴上,手揣兜里,跟着带路的两人。
中途经过一小段碎石区,三个男生灵活地穿行。走过怪石嶙峋的道路,他们抵达了李暄说的极佳观景点。
三人都呆站在原地。
荒草随风轻动,眼前是一片汹涌的云海,日出已经开始。
天空中是稀薄的云,和他们平行的山间,是浓厚的层的云海。现在天还是暗的,仅有地平线处出现了一抹色彩。
其他同学也渐渐抵达,拿起手机拍照。
几分钟后,金灿灿的太阳在云海尽头浮现,穿透阴霾,逐渐将云层染得火红。熹微晨光,周围的氤氲混沌之气都渐渐散开,升起的阳光,将他们所在的这半面山体,照成浅金色。
透着凉意的山风吹过,在耳畔呜呜响,每个人的内心都是汹涌澎拜的。
“好美。”李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贺祠年搭住身边两人的肩膀,将云海和日出尽收眼底。
江以谕安静地远眺。
“难怪有人喜欢旅游,世界上有太多景色弥足珍贵了。”有个女生感叹道:“最重要的是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欣赏,真幸福。”
“是啊是啊,这趟西岭山真的不白来。”
江以谕莫名移动一下视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旁边这两人,其实已经一起走了很远的路。从小时候荒废公园的秘密基地,到联数中学和云城中学,再到北京。这一次穿越之旅,让他在和原本没有交集的人,多了许多珍贵的回忆。
彻底天亮后,他们重回露营地收拾行李。老师继续边授课边带领他们登顶,完成最后一天的研学。
返回S大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大家在风尘仆仆中,结束了这个在野外的、无比难忘的周末。
刚抵达学校,江以谕的微信突然弹出消息,对方居然是江翊。
他的心突然一空,整个人周围都变黑,像一脚踩在悬崖边。
“出什么事了?”贺祠年拎起背包,率先察觉到不对,停下脚步。
江以谕迟缓地抬头:“你和李暄先走吧,我有点事,回下消息。”
说罢,他没等贺祠年回话,匆匆走到人少的地方。
自从大二那年,许钰和江翊知道他性取向的事后,许钰在崩溃与愤怒中,切断了和他的联系。江翊稍微好一点,每隔一段时间,会简单和他联络与问候。
其实江以谕一直明白,江翊并不用做这些,毕竟他和江翊没有血缘关系。假如许钰和江翊放弃自己,放弃他这个是同性恋的儿子,重新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他也完全能做到理解。
可这么多年来,甚至是在他所处的2022年,江翊仍拿他当亲儿子看待。
至于大三这个时间点,江翊找他,大概率是因为雪橇。因为在江以谕所处的世界,雪橇是大三这年因心脏病离开的。可他在这次穿越过程中,已经提前预防了这件事,在15年的时候就买了辅酶,提醒爸妈注意雪橇心脏方面的保健。
甚至刚来19年后,他就和江翊发消息确认过,雪橇的体检结果一切都好,没有任何心脏病的迹象。
江以谕匆忙打开微信。
[爸]:雪橇前段时间出了车祸,后腿骨折,好在伤势不算严重。现在已经做完固定手术出院了。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去拆除。
[江]:怎么会突然被车撞到?
[爸]:其实责任主要还是在我们。绳子是牵着的,但那天你妈妈走的路线,刚好是一中放学的路,遇上了学生放学。雪橇可能太久没见你了,看见熟悉的地方和穿校服的学生,突然就挣脱绳子冲了出去,被车撞到了。
[爸]:最开始没和你说,是想等伤情稳定一点。毕竟雪橇已经十几岁了。医生说还好雪橇的身体素质好,否则一伤就会要走半条命。
一中放学的那条路,林间路?
江以谕垂下眼帘,接着打字。
[江]:我能回来看眼雪橇吗,不会打扰你们太久的
[江]:周二课少,我会提前和老师请假,待半天就走,不留在家里
[爸]:好。我去帮你跟你妈说一声,就算她不同意,你也和雪橇悄悄见上一面吧。小狗的寿命不长,不知道哪天会离开。见一面少一面。
江以谕连请假的事都没敲定,就直接浏览起机票,挑了能最早回家的航班,再在家附近找了住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揉了揉眉心,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中型犬的寿命一般就13年,他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捡到雪橇的,到今日,雪橇差不多已经13岁。他明白他继续沿着时间线往未来走,见到雪橇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就算是寿终正寝,雪橇也很难活到那个年龄。
如果19年他不去看一眼雪橇,他可能真的,不管是在哪条时间线里,都再没有机会见到它了。
江以谕深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手机屏幕盯久了,让他精神有些恍惚。他重新站起身刚想走,却看见贺祠年竟站在不远处的树底,没有走。
见他站起身,贺祠年大步走过来,很有分寸的没主动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