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 第70章

作者:时钟与狼 标签: 穿越重生

都19年了,居然有人没用过朋友圈。

贺祠年枕着脑袋,有些惋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江以谕的了解太少了。

想到在活动中心,秦观止提起事情时轻描淡写的模样,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重新点进无人回应的对话框,想问问对方有没有时间。

就在他输入的瞬间,下铺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在翻身。

几乎是同时,屏幕弹出新消息。

[江]:明天下午有课吗?

这个巧合让贺祠年呼吸一滞。他连忙回复,因为打字速度太快,第一遍还打错了字。

[N]:下午三点下课,在教二2101,怎么啦,要见面么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等待答复。

[江]:嗯。我来找你。

[N]:嗯嗯,刚好我也有点事想说

发完这条,贺祠年又等了会儿,对面没再回复。

他屏息,侧耳去听下铺的动静,只听见一声很轻的扯被子的摩擦声,接着彻底变得安静。对方应该是锁了屏幕,准备睡觉。

贺祠年也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在黑暗中闭上眼,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翻过身,面朝墙壁,胸口仍然很热,方才手电筒散发的微光,让指尖还在发麻。

挥之不去。

-

玻璃窗外,树木郁郁葱葱。

下午三点,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四散开。

汪琦要去参加集训,同他匆匆道别,江以谕没离开教学楼,走到二层。

到点了,走廊还静悄悄的,2102的老师在拖堂。

江以谕默默往教室里扫了眼。

他们在上民法课,老师和他大二那门自由选修课的老师是同一位。贺祠年坐在第三排,明明有很多空位,那列还是挤满了人。他正在把电脑往书包里塞,已在准备下课,他身边的人也在偷偷摸摸做同样的事。

江以谕往走廊里面去,远离等下会变拥挤的门,靠窗站立。他的背很直,腿也直,低头玩“跳一跳”微信小游戏打发时间。

等待的人要时刻关注对方有没有出现,容易分心。江以谕跳了两轮,两回都以三位数的分数结束。初始小人要么从夹缝里缓缓掉落,去世;要么静静地向前倾倒,去世。

江以谕不玩了,正要退出,突然发现有人超了他的排名。

排名分明每周一凌晨刷新,这才周几,居然有人比他还沉迷这个无聊的智障小游戏。

好友排行榜,排最顶位的用户。

[1]N,42111

[2]江,42100

......?

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学生纷纷拎包离开。

几个朋友包围着贺祠年走出,揽着他聊得热火朝天,讨论晚上打篮球的事,就差手舞足蹈莫名奇妙胯下运球。

贺祠年有些分神,望下四周。看到等待的江以谕后,他眼睛一亮,拍了拍那群家伙:“你们先走,我找人。”

他迅速俯身从手臂夹击中溜走,朝反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江以谕靠着窗。

贺祠年看见江以谕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神情专注,甚至有点严肃。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屏幕上播放的竟是跳一跳的“本周精彩回放”。

为什么这家伙,要用钻研的态度去看一个小程序游戏?

画面里,圆头小人哐哐往前跳,稳稳落在每个方块中心,视频顶部挂着的,正是他的狗狗头像。

与此同时,江以谕似乎察觉到有人,指尖迅速向侧边滑动想要退出,却因动作太快,再次点进了“好友排行榜”。

界面切换的瞬间,贺祠年看得非常清楚。排名第一的是他的ID[N],紧随其后的是[江],两人分数仅差11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以谕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抬起眼皮看向贺祠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比平时更快的动作,却暴露了被人抓包的局促。

两人大眼瞪大眼,面面相觑。

贺祠年还沉浸在“江以谕会偷偷看他的游戏回放”这一离奇事件里,就听到这人不容置疑地开口:“你在挑衅我。”

“我......在干什么你。”贺祠年懵住。

“我打了四万多分。”江以谕神情不悦,“你不仅超了我,还给我的本周精彩回放点了个赞。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环境再次变得安静。

贺祠年手抵在嘴前,作出沉思状,突然扑哧一声破功,忍不住狂笑起来。

江以谕不理解:“笑什么。我得把你删了。”

“删什么?”

“好友。”江以谕语气冷淡,“删了我就是第一。”

贺祠年忍俊不禁,笑得岔气:“喂,你耍赖。这和微信运动的步数没走到第一,就把前面的人删掉,然后截图发个朋友圈有什么区别。”

他从未想过,这家伙竟会在意这个跳一跳小游戏排名,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耍赖的话:“我那天打完了,才发现比你高了几分,点赞是觉得你厉害,怎么会是挑衅。而且,就这么把我删了吗......”

江以谕眯起眼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下周加回来。”

贺祠年强压下嘴角,带着笑意,软声道:“不行。”

周围的气压低了几分。江以谕的耳朵听不得软话,不再多言,肢体僵硬地转身就走。

贺祠年看着他的背影,低低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从教二离开,往林荫大道走。

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斑驳驳细碎的日影,林荫道幽深静谧,走在其中,恍惚里会觉得,似乎最终会通往秘密花园。

“好了好了。”贺祠年终于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沉稳,“你昨天看到了我和秦观止在活动中心,对吗?我在想,你打算找我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件事。”

刺目的阳光,突然晃过双眼。

江以谕停步在原地。他双手插兜,垂着眼眸,选择直接把话说开说:“他跟你讲了什么?”

贺祠年拉开包,突然取出一个东西,交到他手里。

江以谕迟疑地接过,掌心静静躺着一个U盘。

贺祠年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擅自打探了你大二时候的事。”贺祠年回答,“知道了你和秦观止、陈薇学姐之前做研究的那件事。”

江以谕手指收紧,抓着U盘。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贺祠年深深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我在图书馆打水,碰见你和秦观止时,我就感觉有点奇怪。之后你好像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所有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得知你和他们两人合作过关于模型改进的研究论文。我就去相关期刊,查到了秦观止的名字,还看到了以前认识的陈薇学姐。不过......”

他停顿住:“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江以谕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想到,贺祠年会查到这些。

18年6月左右,他曾和同专业的学长秦观止、学姐陈薇曾一起做研究。虽然研究是秦观止主动提出,并且寻找队友,联络导师的,他的确提出了一个初步的、模糊的想法。

但在实际上,那个暑假一直到10月份,主力都是陈薇。她负责了核心算法设计、实验规划等多部分,甚至撰写了初稿。当时他在做一些辅助工作,根据反馈修改实验等等。秦观止因为在忙实习,很多事情都没有参与。

后来,他和秦观止之间发生了一些私人矛盾。

最后10月投期刊时,秦观止是负责通讯的人。收到录用通知时,陈薇和江以谕才发现,秦观止修改了信息,将自己列为第一作者,陈薇第二,没有江以谕的名字。而秦观止当时联系的导师平日非常忙,对本科生的项目只在大方向上把关,其余的一概没有多管。

陈薇当时虽然震惊,但她当时正好在保研审核以及申请美国院校期间,如果进入审查阶段,不仅保研计划容易泡汤,申请也可能会有问题。因此她苦苦恳求江以谕不要将此事闹大。两人都是受害者,而他迫于无奈,只好咽下一口气忍耐,并退出了与两人的竞赛组队。

再后来,陈薇前往美国留学,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我。”江以谕想说些什么,开口时却语气干涩,“我其实也,一直没忘记这件事。”

那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选择妥协和沉默。

贺祠年点头:“但我还有她的联系方式。”

江以谕一愣:“你们为什么认识?”

“我曾经和她都在志愿社,帮过她一些事,学姐一直说她欠了我一个人情,没有断了我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就联系上了她。她说,后来那些时间没有再联系过你,也是因为她太愧疚了。她回过头来才意识到,当时的那个请求有多么过分。”

贺祠年低头,看着U盘,“但我没有为学姐说话的意思。里面是她道歉的视频,她的保证以及证据,证明你确实参与了研究。如果需要,她可以出来作证。”

“昨晚我这么迟才找秦观止,是让学姐跟他连个视频,因为有时差,才会耗着么久。不然,我都懒得听这人废话。”

贺祠年有些不爽,眼神又温和下来:“我去搜索了,当时你们从很多学校的队伍中排到了第一位,拿了金奖。其实,你是想参加那个竞赛的吧。如果不喜欢,如果根本不在意,又怎么会为它辗转反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江以谕心头。

那段他选择原谅却无法真正释怀的往事,就这样被贺祠年揭开。

“你只用去做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在意秦观止。”贺祠年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道歉?他不需要这种迟来的歉意。他只是......

“为什么要做这些。”江以谕低声问。

贺祠年思索片刻,无果,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最开始只是因为奇怪,尝试去搜了搜信息。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事情。”

他转回头,细碎阳光落在肩上,整个人浸在光晕里:“我不喜欢这种事。或许是,我想到你曾经受委屈的情况,有点难受,看不下去吧。”

“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你承受。”

江以谕的眼皮一跳。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时候,听着陈薇学姐的恳求,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他会偶尔搜索比赛的相关信息,看着比赛现场的气球发呆。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从背后托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