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九玖
天还未黑,就有一众宫女捧来各种各样的衣服供时喻选择。
时喻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暖洋洋的,倒也不觉得冷。
他看不见,只能任由宋卿时像摆弄娃娃一样,替他脱了穿,穿了脱,衣服也不知道试了多少套。
宫女们低眉顺眼的不敢吭声,时喻被折腾的心烦意乱,忍不住小声抱怨:“还没好吗?”
宋卿时低笑,凑到他耳畔哄道:“殿下别急,今晚可是殿下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奴才定要让您成为最夺目的那一个。”
时喻揉了揉耳朵,嘴里嘟囔了两句,不吭声了。
宋卿时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目光逐渐落在了其中一个宫女手里捧着的托盘上,他眼前一亮,伸手将那件衣服拿了过来,在时喻的身上比了比,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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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时喻被宋卿时抱下马车放在轮椅上的时候,空中零零散散的下着小雪。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云锦长袍,衣襟用金线绣着云纹,袖口与下摆缀着雪白的狐毛,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
头发被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慵懒的贵气感。
时喻本就样貌出众,此时在衣服与雪花的映衬下,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他鲜少穿得这般正式,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攥住了衣服,轻声道:“我看起来......可还好?”
宋卿时跟在他的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闻言,他弯腰低声道:“绝世无双。”
时喻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原本攥着衣服的手缓缓松开,他偏过头,掩饰住了自己的不自在,却恰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宋卿时的眸色暗了暗,适时又补充了一句:“奴才不敢欺瞒殿下,这身衣服,只有殿下配穿。”
时喻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他看上去心情大好的晃了晃脑袋:“那就好。”
宋卿时直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时喻的颈侧,一触即离,时喻警惕的抬头“看”他。
宋卿时笑了笑,没有多说,伸手推着时喻往殿内走。
陈安抿着嘴,沉着脸,气鼓鼓地跟在两人身后。
殿内金碧辉煌,老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眼窝深陷,唇色苍白,根本掩饰不住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在他旁边坐着一貌美女子,她面容平淡,眉眼低垂,仿佛殿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老皇帝的手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揉捏两下,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强忍着没有将手抽回。
殿内乐声悠扬,舞姬翩翩起舞,热闹非凡。
时喻被宋卿时推入殿中,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老皇帝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烦,但随即就变成了和蔼的模样。
“九皇子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殿内。
时喻坐在轮椅上没有动,手上摆出一个行礼的姿势,高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摆了摆手:“免礼。”
末了,他又补充道:“朕的九皇子今日倒是容光焕发。”
时喻垂眸,声音平静:“谢父皇夸赞。”
他说完,便由宋卿时推着前往自己的坐席上去。
老皇帝膝下共有七子两女,其中二皇子与四皇子未满周岁便夭折了,五皇子是个身体虚弱的病秧子,鲜少出现在人前,九皇子便是时喻,眼瞎腿瘸,因此这夺嫡之争中,最受重视的就是大皇子、三皇子与六皇子,其中大皇子与六皇子一母同胞,却偏偏成了对手。
两人每次见面都要唇枪舌剑一番。
时喻对他们没有兴趣,他排行第九,坐在了六皇子的下方,身旁是宋卿时。
这是宋卿时特意让人给安排的,并且已经奏请过老皇帝,自然无人胆敢异议。
老皇帝举杯:“今日设宴,一为庆贺林爱卿凯旋,二是迎接新春,众卿不必拘束,尽情畅饮。”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时喻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秒,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卿时立刻察觉,低声问道:“可是酒太烈?”
时喻摇了摇头:“无碍,只是有点呛。”
他以前从未饮过酒,如今不过小口入喉,面上就升起了一抹薄红。
宋卿时皱了皱眉,将他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些,换上了更温和的果酒。
他将酒杯递到时喻唇边低声的哄:“殿下喝这个吧。”
时喻就着宋卿时的手抿了一口,入口甘甜,比先前那杯辛辣的御酒舒服许多,他嘴角弯了弯:“这个好喝。”
宋卿时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替他的小殿下将唇角的水渍擦去。
时喻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在自己的最左边,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九弟年纪小,还是莫要饮酒的好,果酒虽甜,后劲却也不小,可莫要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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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眼盲腿瘸的小皇子(21)
时喻冲着声音的方向歪了歪头,他对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根据声音的距离来判断的话,大概率是他那位从未谋面的五哥?
他低声道:“多谢五皇兄提醒,我尝个味道便好。”
五皇子笑着应了一声好,他体弱多病,面色常年惨白,却生的秀清儒雅,又整日穿的素净,不像是个皇子,倒像是个世家公子。
他的目光在时喻和宋卿时之间左右摇摆,似是无意般说道:“倒是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不是了,这些年来,我身子病着,也未与九弟走动过,倒多亏宋大人对他的照顾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时喻上首的六皇子倒是笑出了声,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捏着杯子在手心中把玩,嘴里漫不经心的说:“五哥这话说的,您身子骨是弱,可弟弟听说五哥前些日子不还在街上收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为妾吗?”
五皇子的笑容微微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六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怜惜那女子身世可怜,才收留于府中,宋大人整日伴在九弟身边,自然比我这个做哥哥的更好一些。”
时喻坐在自己的座椅上,他脸上很平静,自顾自的吃着宋卿时给他夹到嘴边的菜,仿佛听不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六皇子嗤笑一声,不再多言,他将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时喻身上。
老皇帝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所以几位皇子都生得俊朗。
六皇子的年龄比时喻也就大了两岁,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再加上他是老皇帝最为宠爱的儿子,因此打量旁人的目光也不懂得收敛。
如今宫中所有的皇子都知道,拉拢到了宋卿时就等于登上了皇位,可宋卿时对所有皇子的示好都视而不见,唯独对这个九弟青睐有加。
宫中这些日子隐隐约约有传言流出,说是九皇子已经成了他宋卿时的禁脔,起初六皇子是不信这些的,可今日一见这个九弟的样貌,却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可......
只看着宋卿时在时喻面前作小伏低的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将时喻当做禁脔。
与其说是禁脔,倒不如说是宝贝来的准确。
只是不知道这宋卿时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打算扶持一个又瘸又瞎的废物不成?
接连不断的念头在六皇子的脑中闪过,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宋卿时举了举酒杯。
“九弟,这些年来,六哥确实对你关心不够,这杯酒,算是六哥向你赔罪了。”
他看着宋卿时,嘴里的话却是在给时喻说,时喻下意识的张嘴想要说话,但下一秒,宋卿时就已经夹着一块肉塞进了时喻的嘴巴里。
他声音很轻:“殿下,多吃点肉,长身体。”
时喻:“......”
他理解了宋卿时的意思,默默的闭上嘴吃肉。
六皇子:“......”
举在半空中的酒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忍不住有些恼了,但触及到宋卿时的目光,他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讪讪地自己把酒给喝了。
酒过三巡,老皇帝终于起身,离席。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开始四处走动社交起来,大殿里顿时热闹起来。
时喻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小声道:“宋卿时。”
“殿下。”
“你......”时喻说的支支吾吾:“你看见我舅舅没有?”
宋卿时微微垂下眼:“殿下,林将军正在往这边过来。”
时喻一怔:“他在哪?”
宋卿时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林北身上。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因着常年打仗的缘故,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还带着一道又长又深的刀疤,与皮肤白皙,身娇体弱的时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他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的盯着时喻,脸上表情复杂,陈安站在一旁与他说着小话。
宋卿时适时低声道:“他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殿下。”
时喻心中一紧,他微微点头轻声道:“推我过去。”
权势滔天的宋大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推动着轮椅,将时喻往林北的方向推。
随着他们的靠近,林北甚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他看着时喻一步一步走近,忍不住抬起了手,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面前这个孩子就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在他幼时也曾奶声奶气的喊过自己舅舅。
没想到多年未见,再相见时,他已经......
一个粗糙的汉子,此时眼中却闪烁着点点泪光,眼睛从时喻无神的眼睛上逐渐移动到他的腿上,又慢慢的移向他的眼睛。
直到时喻被推到他的身前,平静的喊了一声:“舅舅。”
林北一直没有说话。
时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轻咳了一声补充道:“舅舅,我没事。”
林北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时喻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喻......舅舅......是舅舅对不起你。”
还不等时喻说话,林北已经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盯着面前这个孩子的脸。
他长得......
跟他的姐姐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