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九玖
时喻:“......”
他沉默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索性将头一扭,不再去看林北。
林北目光一暗,他还想要劝说。
就见宋卿时已经笑了起来:“林将军,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林北:“???”
“你以为,我是如何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北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就听见宋卿时冷静的说道:“来人,把这个反贼给我抓起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原本还拿着剑指着宋卿时的士兵们瞬间调转方向,竟是将林北给团团围住。
林北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你们......”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背叛自己,宋卿时将时喻往上抱了抱,让他可以有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才居高临下的看向林北,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原本属于林北的亲信,如今却站在自己的队伍里,剑指林北。
他冷声道:“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林北脸色铁青,他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叛徒。”
人群中,属于林北的亲信们大多都移开了视线,不再与林北对视。
宋卿时低头看了眼小殿下的脸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难过的神情后,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叛徒?林北,你才是那个叛徒,你背叛了朝廷,背叛了陛下,如今还想拉我下水,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为了权利不择手段吗?九殿下天资聪慧,继承大统,乃是圣上遗愿。”
他故意在遗愿两个字加重了口音。
时喻:“......”
他听着宋卿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林北也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但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临到这种紧要关头,他也没有再作出失态的举动,只是目光逐渐从宋卿时的身上落在了时喻的身上。
宋卿时冷笑着挥手道:“将他押下去,关进大牢,待圣上的旨意下来,再行处置。”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林北牢牢捆住,林北挣扎了两下,无法挣脱,索性不再动作。
等到林北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宋卿时收回视线,抱着时喻朝着皇帝的寝殿走去,守卫的侍卫们无人敢拦,甚至门前有两人已经殷勤的将寝殿的大门给宋卿时打开。
宋卿时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老皇帝正坐在榻上,面色憔悴,他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如今又经历这么一遭,整个人看上去心气已然散了个大半。
“臣,宋卿时,参见陛下。”
宋卿时行了一礼,语气倒是听不出有任何恭敬的意味。
老皇帝沉声道:“卿时,你这是何意?”
宋卿时轻声说道:“陛下,如今叛乱已平,谋逆者已然伏诛,臣等认为,九皇子为人天资聪慧,德才兼备,乃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臣等恳请陛下写下册封九殿下为太子的诏书,以及退位诏书,以安天下。”
老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时喻被宋卿时牢牢的抱在怀中,看不清老皇帝的神色。
老皇帝死死的盯着宋卿时,眼中满是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怒吼道:“放肆!”
随着他的怒吼声,一个茶盏被他狠狠的扔向了宋卿时。
宋卿时下意识的护住了时喻,茶盏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然而宋卿时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冷冷的看着老皇帝。
“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呢?只要您写下这两样东西,日后您便是太上皇,届时,您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民间最重孝道,九殿下也绝不会对您不敬,但是您要是不写......”
他歪着头,轻轻的笑了笑:“恐怕就不敢保证您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老皇帝坐在榻上剧烈的喘着气,他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大汗淋漓,仿佛马上就要晕厥过去,宋卿时皱了皱眉,忍不住上前一步,但这个举动却被老皇帝误认为宋卿时要来杀自己。
他向来安逸惯了,但对死亡依旧本能的恐惧。
他急声道:“好,朕写。”
宋卿时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陛下英明。”
老皇帝拿起笔,手上一个劲的哆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写下诏书,封时喻为太子,最后写下了退位诏书。
当他将诏书交给宋卿时的时候,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一支簪子从背后狠狠的插进了老皇帝的太阳穴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老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僵硬的想要扭过头来看看是何人,但下一秒。
簪子猛地拔了出来,紧接着便是第二下。
老皇帝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缓缓倒下,鲜血逐渐蔓延到了地上。
他死了。
宋卿时低头,亲昵的用鼻尖在时喻的脸上蹭了蹭,少年的脸上全是被溅到的血,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支宋卿时还给他的簪子,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窝在宋卿时的怀里,脸上,头发上,全是被溅上去血迹,宛如恶鬼。
但落在宋卿时的眼里,却美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呼吸交缠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喻突然将沾着血迹的手举到了宋卿时的眼前。
他面无表情的说:“宋卿时。”
“嗯?”
“给我擦手,全是血,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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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眼盲腿瘸的小皇子(32)
皇帝驾崩了。
对外,宋卿时宣称老皇帝是在平定叛乱的过程中,被大皇子和六皇子伙同反贼林北所杀。
对内,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反驳,只能在私下里骂一句狼子野心,毕竟宋卿时如今手握重兵,九皇子又实实在在的拿着皇帝的亲笔诏书,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们的霉头。
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认为一件事,那就是九皇子所谓的登基无非是个托词罢了,他只会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人会是身后的宋卿时,而宋卿时取代时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寝宫中,在他们眼中权倾朝野的宋大人,正跪在榻边殷切的哄着床上发脾气的小殿下。
时喻这几日并没有登基,反而一直窝在寝殿中,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之后,他的眼睛就疼的厉害,到了第二日,一双眼睛整个红肿起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竟是连睁都要睁不开了。
这些日子里被宋卿时养的金尊玉贵的小皇子,简直要委屈死了。
宫中的太医来看了个遍,全都束手无措,而被关在牢中的林北,也被宋卿时亲自严刑拷打过,但依旧没能从他的嘴里探出来任何跟蛊虫有关的消息。
时喻眼睛痛,心里烦,便控制不住的想要发脾气。
宋卿时跪在榻边,手里端着药,耐心的哄着:“殿下,再喝一口吧。”
他声音轻轻的,唯恐惹时喻不快,但时喻却猛地一挥手,将药碗打翻在地,里面的汤水四溅,溅到了宋卿时的脸上,但他没有任何不高兴的神色,只是默默用手擦了一把脸,随后小心翼翼的去看时喻的表情。
小殿下红肿着眼睛,眼泪将眼睫毛和脸颊都染的湿漉漉的,他轻轻咬着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红晕,他看上去努力想要忍住眼泪,可那眼泪却完全不听使唤,不断的眼眶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整个人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
宋卿时心里难受的不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慢吞吞的凑到时喻的面前轻声道:“就喝一口好不好?喝了眼睛就不痛了。”
时喻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将头扭向一边:“有什么用?只是止疼罢了,又不能完全治好。”
他说着说着就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实际上,系统已经将他的痛觉给屏蔽了,时喻感受不到一点异样,却偏偏要装的一副痛极了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难为他,但他尝试性的让系统放开了痛觉,眼睛瞬间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下一秒就再度将痛觉给屏蔽了。
因此,为了不让宋卿时看出异样,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将注意力全放在哄他这件事上。
宋卿时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他看着面前的小殿下,突然起身上床将对方圈在了怀里,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在他的脸颊上擦拭着眼泪。
时喻怕他看出来自己根本不疼,索性突然转过了身子,朝着宋卿时的方向伸出了手,宋卿时一怔,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下一秒,他就听见他的小殿下凶巴巴的吼道:“你不会抱我吗?”
宋卿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愣愣的看着时喻伸出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双手轻轻的环住了时喻的身子,手上一个用力,便让小殿下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随后轻轻的抱住了他。
他们脸对着脸。
胸口对着胸口。
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宋卿时鬼使神差的手下一个用力,将小殿下抱的离自己更近。
时喻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嘴里却继续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说道:“动作轻点,别弄疼我。”
宋卿时喉咙滚动了一下,鼻息间全是小殿下身上的香气,熏得他头晕脑胀,他轻轻的拍着小殿下的背,艰难的说道:“好。”
时喻满意了,他用手环住了宋卿时的腰,手指轻轻的抓住了他腰上的腰带,身体往前靠了靠,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宋卿时身上,他有些疲惫的说道:“宋卿时,我好像有点困了。”
宋卿时的手依旧轻轻的拍着时喻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儿,他的声音在时喻的耳边响起。
低低的,温柔的不像话。
“想睡就睡吧,殿下,奴才会在这里守着您的,等您睡醒,眼睛就不会那么痛了。”
时喻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当真闭上了眼睛。
宋卿时就这么抱住时喻,感受着对方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开始变得平缓。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喻睡着了。
他的下巴还搭在宋卿时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肩头,宋卿时微微侧头,便可以看见对方的侧脸,还有那......
小巧圆润的耳垂。
宋卿时的目光暗了暗。
小殿下睡着了。
他在给小殿下当靠枕。
靠枕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反正小殿下也不会知道。
他不会告诉他的。
宋卿时轻而易举的说服了自己,他小心翼翼的侧头,在时喻的耳垂上印下了一个轻飘飘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