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可以重新调整路线,但我们工部的人对江南地形……王大人!”
当务之急是重新制定四州之间的运粮线。
可在这期间,他们能保证东州能撑住吗……
这时候,站在人群之外的许同知走上前,在这些官员里,他的官职并不算高,可他手里捏着王观致从京带来的密信,那是应浮昇特意给江陵府的信。
他有了上前的底气:“各位,要不交给我们江陵府吧。”
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
“东州遇大量流民!”
“运粮线出问题了!”
朝廷,一道道消息四面八方传来,早朝吵得不开交。
“现在大量的流民知道朝廷要赈灾,但是这存在一个问题。”永嘉王看向静默的少年,就从西蜀出事以来,这位太子殿下给朝廷太多的惊讶了,西蜀四州联合赈灾的消息传得比任何人预想中要快,甚至连朝廷内部都以为赈灾的主力落在陆家军身上时,东宫以巧妙之姿调换赈灾粮,让这些粮通过江南运往西蜀。
朝间谁敢顶着压力干这件事,仅有这位新东宫太子。
可计谋越出奇,其间的风险也就越大!
“分散运粮线,让数千精兵分散在西蜀与江南边界运粮,太子这办法确实让整个西蜀的百姓都知道朝廷要赈灾,但是消息越大,越容易激生民怨。”永嘉王道:“若是东州承担不住压力,太子此举不仅会让东州失守流民涌入江南,还会让江南陷入粮荒。”
现在西蜀可不仅仅是流民在往江南跑,还有其他百姓为了躲避战乱。
马上就要迈入冬季了,正是各地闹荒的时候,江南如何承担得住。
朝间其他官员纷纷看向朝间站立的少年人。
萧砚跟胡不遇等人皱眉,如此冒险的计划确实成了奇效,赈灾的事成了,但同时也将自己置于所有压力的中心,应浮昇立下军令状承担这事,也同时将六部、陆家军以及江南承担所有压力置在其间。
“陆家军两万精兵对秦王未知兵力,东州一己之力承担西蜀流民……以臣之见,此时必须稳住四州,加快运粮的速度,殿下该走官道。”
“走官道确实能提速,也能让大量的赈灾粮支援四州。可这同样的,也就告诉秦王跟暗党,粮在官道上,可以来截。”应浮昇站在百官面前丝毫不惧,“各位,官道的风险同样不小。”
“那可以增兵。”官员道:“江南还有陈老将军在,他也能护粮。”
应浮昇这么多年来与暗党交手,他知道暗党无缝不入。
为了运粮,他在设计粮线上时用的都是信得过的官员,这一路运粮也有一条粮道暴露,若是真走了官道,那这批粮就会成为暗党的囊中之物。
高处皇帝并未表达意见,但没有同意增兵之选。
应浮昇揣摩他的心思,毫不犹豫地上前。
“父皇既然将此事交予东宫,那往后所有责任皆由我一人承担。”应浮昇回身看向百官,“各位莫是要在这时候,干涉东宫与父皇的抉择?”
“殿下,你的做法太冒险了!”官员辩驳。
“各位问我江南如何承担得住,但各位莫忘了,两年前的江陵水患席卷江南,当时江南内部的粮荒比各位预想中要重。”应浮昇站在文武百官面前,他否决了其他的说法,“江陵当时可以,那东州也可以。”
江陵跟东州如何比?江陵当时仅是水灾,现在西蜀是灾民跟逃难的百姓。那时的江陵有朝廷跟一座粮仓坐镇,路上也无人敢截粮,而现在……
“你确定不需要增兵?”皇帝看向应浮昇,只问一句话。
放在以前,应浮昇想着仅有事事把握在手中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所以去江陵时,他事事俱到,哪怕如今让他确信地说西蜀四州赈灾无碍,他也说不出口,事无完全,策略也无。
只是在这次制定策略时,朝中那些他曾共事过的官员,江南特意送来的急报……一切种种让他想到那年留在江陵府的小院子里,那些人无身份之别,为他推平了门槛,打了一辆轮椅,至此从江陵到了江南。
他现在都没能想明白那种情绪是什么。
那年的江陵,可是以一州府之力撑住了江南附近灾县的流民。许同知跟着现在江陵府大部分官员都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当时还是皇子的应浮昇能撑住压力为江陵打开局面,如今身为太子,他能做的更多。
应浮昇知道,有些事情他父皇自然也考虑在内,但他如今掌握了权,就能保他们,也愿意放手一搏:“请父皇相信江南官场。”
皇帝没有增兵,也没有调动江南驻军。
兵部的线报每日都来,朝廷百官提心吊胆。
第七日的时候,西蜀东界传来的急报——
“江陵府同知镇守东州,以工代赈分配流民,征民护粮,再有江南张无庸、王观致等官员协助,流民为线连通了西蜀四州!”
居然是征民护粮!
百官愕然!
永嘉王意外地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跟皇帝都不想动朝廷的兵,朝廷的兵要防着北境,江南的兵压着蠢蠢欲动的岑安侯等人,不动一兵一卒,想要凭借几千精兵护粮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民就不一样……那是饱受苦难的流民啊!
胡不遇上书:“陛下,这是好事!”
战时,兵可以伪装成民,那民自然也可以是兵。
江陵府那些官员知道当时江陵面对险境,护粮,没有比民更会护粮,征民护粮,那西蜀四州府的粮就可以放在所有流民的眼中,在他们触手可及之地。秦王军想要抢粮,那要看看能不能从西蜀百姓的手中抢走这些粮!
皇帝看着战报,听着百官们的提议。
“朝廷需要备粮,”应浮昇未雨绸缪地提出下一步,京城已经到了雪日,南境也入冬了,“父皇,江南各州县做到这一步,那接下来南境的冬日,还需北境的粮草供应,以备严寒来袭。”
皇帝目光中浮现一丝意外,他考虑的不止是西蜀,是整个南境。
这孩子已经把眼界放宽了。
无数的视线落在应浮昇身上,他丝毫不惧,从在江南时知道秦王与暗党的反意时,他就在考虑这些,而他也会把人放到属于他们的战场。
西蜀这四个州府的赈灾地,只要西蜀流民驻成的运粮长征形成,那甚至可以沿着西蜀州府,再往北走到京城。
这是朝廷跟江南给西蜀筑成的防线,同时也是连接京城、江南、西蜀三地的线。
只要江南与朝廷能用民铸成这条线……那不止是能给灾民运粮,更能让江南的百姓度过严寒。
江南那些官,做到了。
这是百姓们自己铸就的铜墙铁壁啊!
这时兵部驿站快信急报进宫,到了朝殿时百官豁然看去。
西蜀陆家军与秦王匪兵打起来的密报数日前就传来了,秦王以梁州军为名起义,号称有数万大军,若是围堵,陆家军凶多吉少!
应浮昇镇定地站着,但是听到是西蜀急报时他眉间浮现一丝虑色。
但下一刻,兵部信使喜出望外道:“是捷报!!”
“戚指挥使率领一千精兵,打开通往攸州的路!”
第132章
攸州捷报!西蜀四州府征民护粮,以民救灾的急讯刚刚传来的,西蜀腹地的捷报竟然这么快就传来了!朝中百官互看彼此,他们数日前还在增兵救灾的事苦恼,而现在不止赈灾的事有了着落,就连西蜀那边都出了捷报!
“秦王那边大军数目不少,一千人怎么开的路?!”有文官惊愕。
“陆家军那么多战备,根本走不快啊!”有个武官脸色微变:“莫非他们抛下辎重!?”
“疯了吗?要是在这时候抛下辎重,那秦王军一截断后路,陆家军就彻底失去后援了!”
一千精兵开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就连胡不遇都隐隐皱眉,因为这点在他的意料之外。西蜀陆家军那边,应浮昇从没有干涉,也任由陆家军去安排所有,其间只有六部负责的粮草跟军备是东宫备上的……
等等?粮草跟军备!
胡不遇意识到什么。
应浮昇听着百官的议论,他没有说。
朝廷必须焦急,必须无措,这样暗桩才摸不清想法。
没错,对于携带行囊打仗的陆家军来说辎重就是最大的威胁,尤其是在以山路为主的西蜀来说,官道与漕运根本行不通。在这样的地形上,对陆家军而言是最不擅长……但戚寒舟在前往西蜀前,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戚家的少将军,打过更严峻的战,也摸过幕后人的局。
那日东宫内,那张西蜀地图清晰浮现在应浮昇的脑海里。
辎重是威胁,可要是不存在辎重呢?
江南是他的豪赌。
西蜀何尝不是戚寒舟的豪赌?
戚寒舟哪怕离开沙场七年,但他也在锦衣卫待了七年。
那年离开江南后,能在西蜀找到秦王多个藏兵地的人,怎么会只有情报这一手安排?
……
西蜀境内,秦王大军从梁州城一路往北,与陆家军狭路相逢。数日前陆家军从西蜀腹地往外撤时遭到了秦王军的阻截,秦王军熟悉西蜀的地形,包抄时截断了陆家军的后路。
“他们想去攸州没那么容易,截断他们后路,逐个击破。”秦王将领心知肚明,陆家军自从带着那么多粮草入西蜀,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后路,“斥候呢,陆家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我们在攸州外遭遇陆家军一小队拦截。”
“不好了!将军,陆将军分路撤离,我们预估失误了,他们行军速度很快!”
在战场上,截断后路对于陆家军而言几乎是一个致命点,但罕见地当发生这件事的时候,陆家军竟然没有陷入绝境。
秦王军将领惊讶,怎么可能!?
这可是山路!!
西蜀深山内,陆家军正在快速赶路。
戚寒舟说用一千精兵开路,陆家军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要知道他们携带大量辎重,这就是最大的难点,注定他们的行军速度要远慢于秦王军,反倒会因为这些辎重导致战术暴露。哪怕戚寒舟能探出路来,速度不快,注意路会被秦王军提前发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戚寒舟让他们抛下辎重!
“少将军提前安排过,陆家军携带的确实是战需品,但有些东西在途经西蜀驿站时,已经被秘密替换成了石料。”叶玄九领命在这禀告,说话时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快把他杀死了,他硬着头皮说道:“抛下这些石料,行军速度就能加快至少三日!”
陆家军真的是被东宫玩了一手又一手。
数日前告诉他们带的东西是战备,结果数日后告诉他们路上秘密替换了一些石料,藏在了途中驿站。陆家军携带的粮草太多了,很难去仔细检查所有,尤其是特意遮掩过的车辆,真正去查看时,陆家老将真是气笑了。
他们就真的携带混着石料的粮草进西蜀腹地。
“你们少将军是真的疯了,这东西要是真运进西蜀腹地,那秦王军造的谣言就是真的了!”陆家将士倍感荒谬道。
“这是少将军留的后手,因为当时若是陆将军执意入内,我们只能如实相告。”叶玄九道:“西蜀腹地就是阴谋,无论怎样都不能进入。”
包括在西蜀腹地前,陆家军执意入内的情况也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