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没可能退,他们若想进攻南境,失去西蜀北后江陵关是他们最快的选择。”陆将军想不到西蜀叛军不进攻江陵的缘由,除非他们不想要南境腹地,“那现在就应该阻止我们……”
这次朝廷军是疾行,需打通路,才能让后方守备军跟上,现如今江陵关外围危机已解,现在就只剩下与守备军汇合,离江陵最近的地方是西蜀江城,那是梁州下来最近的路,朝廷军需连同梁州、江城以及江陵三地的路,才能合围防守。
戚寒舟陡然看向后方,他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此地留军后,我们得尽快回防江城。”
而就在这时候,前去探路的叶玄九快步来报,“江城城外山体坍塌,截断了我们的回路!”
声音落下,在场众将脸色微变,回江城的路被截了。
如今守备军与太子就在江城。
戚寒舟脑海里嗡然一声,以他们的计算暗党的行军速度不可能会这么快,若能截掉他们的回路,那就说明在他们进攻江陵的时候,幕后之人留了后手在后方,这只隐藏的兵力可能早就藏在雨幕深山中,在他们回防江陵时,他们就已经往反方向走了。
“兵力判断错了,梁州收到的情报有误!”
戚寒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留在西蜀的叛军兵力远超四万!”
“他祖宗的!这也太能藏了!”一将领骂道。
远超四万什么意思?西蜀叛军可能还藏着几万兵力当后手,他们要做好西蜀叛军还要多几万的准备。
戚寒舟顾不及想其他,察觉到这个可能后他吹哨,高空的鹰隼与远处的骏马同时行来,他翻身上马,“先锋营跟我走,轻衣卫开路!”
众将立刻意识到问题,按回防的速度,他们远快于西蜀叛军,可若是回路被截,那叛党的速度就会变快!叛党会比他们先赶到江城。
太子危险了!
其他将领见状立刻想要跟着回防,陆将军在这时冷静地制止他们:“回防按照原先的计划来,不能顾此失彼。”
“太子原先的意思就在那,现在压力只能全由我们西蜀方向的朝廷军承担。”陆将军很久没遇到这种严峻情况了,“马上收成了,殿下让我们守江陵,南境腹地夏秋的收成是要撑住北方战场的,南境必须撑住。”
所以,岑安侯这个隐患必须先于北蛮解决,才能保住南境无忧。
他们必须把暗党与北蛮的合谋彻底扼死在西蜀。
先锋营拔营,陆将军看着戚寒舟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脸色是从所未有的严峻。
先锋营行军速度最快,轻衣卫必须在行军的同时找到另一条快速回防江城的山路,戚寒舟脑中思绪万千,他大意了,幕后暗党在朝廷蛰伏多年,平南王府藏这么深,这样的人准备的后手哪会仅有几手。
江城不能出事!
江城的雨越下越大,营帐间漏水进来,帅帐内其他亲卫护在周围,应浮昇看着逐渐漫进来的雨,回头看向窗外雾气弥漫的雨幕。
“雨季是瑞雨,梁州等这场雨已经等了很久了。”应浮昇道。
久旱逢甘霖,这对西蜀而言是个吉兆。
但翁严清看得到,殿下眉心的愁绪始终没散开。
“江陵捷报已经传来,一旦合围,只要剿灭岑安侯,至少江南无忧了。”翁严清轻声道:“江南的应天府与朝廷兵部的护粮道,能第一时间送粮送完北方,国库军饷充盈,北境十几万大军就能拦住北蛮。”
应浮昇垂目看向沙盘,他思考的时候不喜言语。
翁严清陪在殿下身边多年,他能揣摩殿下的用意,有时候却难以揣摩殿下的下一步。但身为谋士,他能做的便是跟在殿下身边,为殿下排忧解难:“如此一来,主战场就会落在西蜀,翁某至今觉得敌军兵力不明。”
他们不擅打仗,却明了棋局。
战场如他们所愿归在西蜀,可胜仗败仗就全凭前线将士,他们非将帅,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就是纵横之外的事情。胜败乃沙场决定胜负,他们幕后执子的人,只能尽人事。
“若西蜀叛军的兵力远超我们的预计,这招救江南,却容易将西蜀朝廷军置于险地。”翁严清提出要点。
应浮昇听到他这么说,稍微回头,雨天信隼飞不快,他们得知消息要比前线晚上半日或数个时辰,“严清,你知道最快拿下南境要如何做吗?”
翁严清道:“殿下此法,已然是现有兵力下稳住南境最快的办法了。”
这杖太难打了,以大渊的兵力单独杀暗党完全没问题,偏偏暗党找了北蛮当暗盟。大渊得同时守住南北两境,才能让百姓免于灾祸,如此一来,长途调兵就是难事。暗党忌惮大渊兵权多年,在这一步上,他们准备得比其他暗桩更要充分。
“出事的偏偏是南境两地驻军。”翁严清道,若是这两地驻军尚在,大渊就能守。所以平南王府就是最好的棋,这一步棋,暗党留了多年,也是如今抵挡大渊最难的一步棋。
“兵力聚之,难以突破,可兵力散,那就看阵前将领纵横之力。”
应浮昇微微招手,在营帐内胖乎乎的隼儿靠近而来,他取下早就写好的信塞进信筒,忽然道:“你去传信吧。”
鹰隼交予翁严清。
“传信时,”应浮昇想说什么,却突然间停下:“跟戚寒舟说,行军莫急。”
“算了,他肯定会急。”
翁严清神色微怔,殿下没把这件事告诉戚少将军。
江南跟西蜀能分兵,是因为江陵这个诱饵在那,叛军若不拿下就拿不下南境腹地。而西蜀如果想分兵……拿挂在西蜀叛军面前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上钩的诱饵,仅有一个。
太子。
帅帐前,翁严清的手中的鹰隼放飞,下一刻营帐内的号角吹响,那是江城的斥候发现敌袭的征兆!留在江城的守备军应声行动,留守的将领已然赶到了帅帐,守备军将近五千的精兵沿城防备:“殿下!发现敌军往江城前进,兵力恐怕将近三万!”
“原来一个西蜀,就将近八万兵。”应浮昇喃喃道。
将领们一顿,明白太子殿下话中含义,这是除岑安侯兵力外,真正藏在西蜀的兵力。
“若对方三万兵,江城能守多久?”应浮昇问。
守城将领有梁州军也有朝廷军,他们互看彼此,很快给出结论:“江城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先前戚少将军安排时就早有安排,若遇敌袭,可凭江城靠山的优势,挡住数日。但三万兵力……若敌军将领擅战,便不好估计。”
“他们行军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应浮昇再问。
将领回答:“不出半日就会兵临城下。”
江陵与西蜀朝廷军的合围需要时间,同样梁州守军与戚寒舟回防也需要时间。稳定南境最快的办法,不止是铸就西蜀往江南的防线,还有的便是在满足己方的目的的情况下,消耗敌军。
那就需要诱敌深入。
应浮昇要对方,明知是饵,也要走到他的棋局里。
西蜀州府城镇多半靠山,江城就是梁州与江陵之间一座靠山的城,这个地方隐蔽,原先是为了朝廷军能奇袭江陵叛军,可它这优越的地理优势是西蜀诸多山城当中,少见的坚固城防,高处的瞭望塔更能望到更远处的行军。
这是戚寒舟曾与他提过的西蜀坚固城防,也是他特意挑选的守城地。
这可惜这场瑞雨,来得不是时候,蒙蒙雨盖住了瞭望塔的视野,仿佛昭示着一场硬仗。
众将看向太子,他们都知道在这时候袭击江城,敌军必然是得知了太子在此的消息。这一消息,对于敌军而言就是无法拒绝的诱饵,毕竟若能控制大渊太子,等于是掐住了南境除江陵外另一要脉。
可莫名的,太子在这,他们完全没有对敌的畏惧。
应浮昇垂眼,明明是孱弱的身躯,可站在魁梧众将身边,无形间已经是主心骨。
他微一摆手,一幅早就备好的江城地图展露在众将面前。人既已入局来,那他就要这江城,成为西蜀合围战场中最坚固的城池。
第151章
山林另一侧,夜色已黑。
鹰隼越过山林,在茫茫雨幕里寻到了人。
叶玄九已经在让人寻开路的办法,但先锋营人数有限,西蜀军不止把路断了,甚至还让人在沿路阻拦。那些人全是擅长游击的山地军,不跟他们硬碰硬。
这两件事碰到一起,就极大地拖慢了他们回防的时间。所有先锋营的将士都在等着戚少将军拿主意,戚寒舟说道:“一营的人继续留在山里,寻开路方式。”
“剩下的人改路,不回江城。”
众将愣住,不回江城!
那太子怎么办?!
“江陵外情况如何,陈守德进军宁江了吗?”戚寒舟问。
“信鹰来报,陈将军已经东去围剿岑安侯军,陆将军两万军能挡江陵之危。”先锋营的将领道:“少将军,我们能支援江城。”
叶玄九见到少将军驻马在前,那只胖乎乎的鹰隼落在少将军臂上,是来自江城殿下身边的鹰隼。戚寒舟的神色隐没在雨幕里,唯有离得近的叶玄九,看见少将军的手搭在剑鞘上,手背上陡起的青筋,那是一种克制。
好似在那茫茫的山林另一边,江城里的某人,告知了他什么。
先锋营将近一万精兵,不该回城。
戚寒舟将信纸捏在掌心,那纸上寥寥几句交代。
最后是应浮昇留给他一个字——“将。”
……
江城外,兵临城下。
雨天急军,西蜀军抵达江城附近时看到便是远处城防加固的景况,高处的瞭望塔上兵士警惕,西蜀军的独眼将军只是多看一眼,就知道此地是有意为之的加固,正如那位大人急信中所说,大渊太子留在江城是故意为之。
“大人,打听完情况了,留在江城的无名将,都是原先梁州守备军与朝廷军后备军。”打探消息的斥候过来,“江陵面有朝廷军正在迅速回援,由此可见,江城的兵力如世子所料。”
他们知道大渊太子在南境局势中的重要性,有些暗桩来报,南境腹地之所以这么团结,全靠的是太子东宫这条线在维系,他们屡次试图瓦解内部,但只要太子一封印信到,江南应天府与朝廷六部,就无条件选择相信,根本动摇不了。
“太子一旦落入我们手里,再出现大量太子印信,你觉得朝廷内部还能这么团结吗?”独眼将军道:“大人的斥候已经北上,只要江城败的消息传出,东宫在南境的关系网就全废。届时我们才能动手脚。”
“既然情况明了,那就动手。”独眼听完随即下令,早有准备的西蜀军顿然攻去。
与此同时,瞭望塔观察的劣势,让处在江城的朝廷军失去了判断敌军的距离,等到他们观测到敌军位置时,他们已经临近城下。西蜀军行动的瞬间,夜间异样的变动让他们所有人顿然发现异样。
独眼将军抬头看去,“所有人撤开距离!”
城防上的投石机等军械备好巨石,在西蜀军冲来的那一瞬间,高处砸落的巨石沿着山城特有的优势下滚,坡度带来冲击力沿着山道一路往下,当即就先打了敌军正面!
西蜀军这才发现,江城不知何时竟然在城外做过准备,天然形成的坡度再加上有意处理,竟然形成一条天然的滚石路。
冲在最前面的西蜀军始料未及,有不少人被滚石推落山间,独眼将军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来时,他何尝没有了解过江城的地形,“让所有人贴山走,江城山道坡度往悬崖倾斜,山侧安全!”
“大渊太子做足准备了。”军师道。
独眼将军:“无妨,我已提前派人断他们后路了。”
大渊太子引他们从隐蔽的山里出来,他们当然也要借用太子这步棋去引剩下的西蜀朝廷军。西蜀朝廷军现在就是要合围救江南,但只要捏住江城这个命脉,就可以逼迫那些本该按照原计划行动的朝廷军被迫回援救太子。
“江城易守难攻的优势,我们也能用上。”独眼将军道:“给江城施压,同时解决掉来救援的人。”
谁说他们的目的仅有江城,他们也要利用太子,钓出那些企图来救援的朝廷军。
太子利用他们诱敌深入,他们何尝不是利用太子,引诱他们自己人。
西蜀军围攻江城的第一日,江城通往各处的路都被断绝,天然的地势让江城易守难攻,同时也变成西蜀山间一座孤城。雨歇的半会,铺天盖地的火箭从外面袭入,江城内的百姓躲在房子里,城内所有易燃的草料全都被转移到另一处。
攻防压迫时,帅帐内所有将士都没有歇息,“殿下,敌军火攻了。”
“江城最难防守的是山面,但最好防守的也是山面。”应浮昇明白,这场雨给敌人带来好处的同时,也给江城守备军减少了一个隐患,敌人无法使用火箭强攻江城,原先对江城最为威胁的火攻,只要有意控制,就能避免灾祸。
敌军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一个时辰,动作迅猛,说明对面的将领对西蜀的地形比他们预想中了解更透彻。
展开在众人面前的地图上,各个标记的地方已清晰明确,他们即将面临敌军三万大军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