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182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这是后手。

这打了暗党措手不及,却同时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无军令动兵,消息到朝廷,便成了朝廷其他人讨伐戚家的缘由,哪怕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于朝野党阀而言,有些事唯利是图。

应浮昇合上卷宗,忽然间,远处飞来了另一只信鸽,那并非戚家的鹰隼,落地时微微啄着应浮昇的手,亲昵地蹭了蹭,那是萧家传信的鸽,“情报一式三份,送沙岩、戚家营以及东面陈家军,粮草最优,无论如何,要以最快速度送往戚家营。”

翁严清眸光微动,送三份,但这情报没有回朝廷的打算,“殿下?”

应浮昇将萧家信笺中的密信销毁,马车内明灭的烛光映着他晦暗的眼睛。

朝中纷乱又如何,他为太子,那些人就该本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应浮昇道:“我该回京城了。”

第159章

沙岩关内,北蛮军撤了但没完全撤,在关外虎视眈眈。

西蜀的粮草送达后,叶玄九立刻接过构建两地粮道的问题,沙岩关关系到的还有后面的漠北战场,只要这里的粮道构建,才能稳妥地保证漠北粮草无碍。

只是在他途经军营的时候,余光瞥见经过的战马,战马马蹄用的是耗损的蹄铁。他当即皱眉,立刻赶往附近马厩,当看到马厩里很多马匹还用着磨损的旧蹄铁时,“这是什么情况?”

“北境这些年的仗少,朝中用不上多少军备。”老将说道:“所以朝廷送来的军备不多,大伙儿想着能用,就接着用,不是什么大事。”

戚寒舟皱眉,不对,在江南跟西蜀的时候,戚寒舟也遇到过其他驻军,因各地战场不一,所用的蹄铁需因地制宜,尤其是在北境,荒漠戈壁甚多,军备的磨损要远大于南境。所以送来北境的军备应该都是区分开的。

他在京城,所以运送往北境的军备他关注过。

他知道当初工部受暗党影响,贪污受贿的事情频发,暗党没少从中贪军饷,后来工部重组收拾南境内患,北境又没怎么打大仗,用不上经常更换军备。但皇帝每年让送北境的军备,从没有少过……

三皇子却拦下了戚寒舟,他示意对方别说话。

很快两人走到僻静的地方,三皇子才开口。

“这些样式确实是北境军的制式,但军备用的材料不对。”三皇子在京城多年,他来沙岩后也注意到过此地的情况,所以他问了陆家里一随军的军匠,这位老军匠曾在工部办过事,一眼就出了问题,说这是用次等材料滥竽充数,才有这种情况。

在南境无所谓,可在北境,磨损日益剧增,这种次等材料就会损耗特别快。

打仗的将士看不出来,可军匠能看出来,他们知道这件事后,戚将军让他们瞒了下来。

戚寒舟眸光稍顿,意识到其中缘由,顿然看向戚家营的方向。

北境戚家营间,鹰隼飞进帅帐内,直直飞到一中年男人身边,才骤然停止。满营帐的将领循声看去,见鹰隼停在男人的臂膀上,他取信时,周遭安静下来都等着他再次主持大局。

“沙岩来消息,将军,少将军来北境了。”轻衣营主将禀告道:“我们的人未到沙岩,少将军的信隼就到了,他带西蜀军驰援,缓了沙岩之难。”

营间不少将领因此看向戚慎,当年少将军被留在京城,他们这群武将都想争取一二。谁都知道皇帝的意思是将少将军留在京城为质,可戚家独苗就少将军一人,他们不少人是戚家的家将,哪能看到少将军一将才被留在京城之地。

但戚将军一意孤行,同意少将军留在京城,一晃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听到戚寒舟时,戚慎眼中多了一分情绪,他将京城来的密信丢进火炉里,“那小子怎样了?”

“好着呢,生擒了独眼,还带粮草去了沙岩。”轻衣营主将道。

南境出事以来,他们听到不少南境的风声,知道戚少将军在南境一战成名,也知道南境的稳定是太子与戚少将军所为,正因如此,当得知少将军带兵驰援沙岩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止不住高兴。

京城总归不是他们戚家人归宿,广漠沙场才是。

戚慎余光掠过沙盘上沙岩关,很快重新落在王庭上,“北蛮的兵力比我预估中要多,沙岩他们主动败退,却保留了兵力,这兵力不少于五万数。”

“北蛮王庭新上任的那位,这些年都在大肆征兵,这次突袭沙岩是隐藏的兵力。”将领说到这不由看先戚慎,这些年北蛮动静不小,几年前上任的北蛮王全部落征兵,几乎人人皆兵,比之十年前的兵力规模完全不一样。

正因为这点,皇帝与戚将军始终警惕,知道蛮族此举必想进犯,南境时才不能调兵南下。这次北蛮倾巢而出,不只是兵力的增加,还有一个很大问题就是北蛮的兵械。

戚家为首的北境军十几万数,放在以往对付北蛮军足够,可这几年大渊深陷内耗时,北蛮时刻准备入侵。戚家的斥候在北蛮境内发现了来自大渊的兵械图纸,且还是改良过的兵械图纸,行军打仗都知道,战局胜负影响不只是兵力,还有军械。

暴露的原因他们也知道,前工部被朝廷清洗,蛰伏在工部兵部多年的暗桩暴露大渊的军械机密防不胜防,这恐怕也是暗党与北蛮合盟紧密的原因,但也因为这样,戚家不得不更换掉一批常用的兵械,重新制定防守措施。

但这样,后方的支援就尤其重要。

粮草、军备等等,对于现在的北境军而言几乎是重中之重。

“将军,朝廷那边什么态度?”有将军忍不住问。

不是他们想质疑朝廷,而是这几年来,北境得到的支援太少了,大渊内部暗桩得到清洗他们当然高兴,可摆在前线将士们面前最要紧的就是军备跟粮草,有这些,他们就能打仗,没这些,他们要处处受限。

当年有陛下御驾亲征,可现在陛下年事已高,撑不起亲征了。

军饷案带来的惨祸,现今的北境军还记得,他们这群将领能理解朝廷的困境,可将士不会,将士怕等不到军饷。

“折损的粮草十日内能补给,”戚慎拾起沙棋落下,他直起身看向帐外的天光,“令各营清点余粮,若朝廷等不到粮,只能等南境调配。”

南境送粮来北境?走一次至少一个多月!

又不像沙岩那边临近西蜀,可以在五日内完成补给,一个月,若敌军大举进犯,他们撑得住一个多月吗?

“陛下令陆家密送的军备走其他路线,很快就到,这些军备是临时赶制,适合北境。”戚慎知道,若北蛮紧盯军备,陆家走过这条运送军备的路,他们可能只能走一次,所以皇帝这次送来的军备足以让北境再撑上两三个月。

但北境这场仗要打多久,朝廷能给的支援又有多少。

众将沉默,其中一将领欲言又止:“将军。”

戚慎则回头道:“相信朝廷。”

-*

京城,马蹄声踏过京郊,禁军才收到消息。

没有提前告知,也无其他密信,直至太子的车驾出现在京郊时,朝中众人才收到消息。礼部忙遣人迎接,然迎接的礼数不及太子回京的速度。当日早朝刚歇,太子的车驾就已经进了京城。

太子是南境的大功臣,若要归京,当该全礼盛宴相待。

可这次归京,无事先通知,东宫官员告知礼数全免。

叶玄七一路护送应浮昇归京,抵达东宫后,令人清洗马车上的血迹。

翁严清等随行文官入东宫,东宫所有人在入京的那一刻就运转起来,有人去了工部,有人去了兵部……

不过半个时辰,面圣的请求就传到了乾清宫。

应浮昇很久没回京城,这次入京,留在他的时间非常少。

乾清宫内燃香里多了药香的气息,应浮昇用药多年,这种药香是为了镇痛。

褚太医在南境期间不止与两位大夫讨论过他的病情,还时常令人去民间探访寻治伤镇痛的秘药。这些经由轻衣卫禀告,最后到他这里。

药香没有避开他,就说明这件事,皇帝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应浮昇见到伏案的人,不过数月没见,皇帝的面相又苍老了几岁,原先只是鬓角发白,如今白发渐长,连模样都多了几分老态。这样的面孔,应浮昇只在上一世见过,那时候皇帝旧疾缠身,到最后因伤疾过重去世。

这一世,后宫里那些眼线早就被他拔除,而他父皇早就提防暗党。

可他的伤病还是出现了征兆,那只能说,暗党可能是提前爆发的原因,但实际上征战时带来的伤病,确切对他父皇造成了影响。

“来了?”皇帝抬眼。

“父皇。”应浮昇行礼:“儿臣未禀回京,还请父皇恕罪。”

“起来吧,你知道朕不会怪你。”皇帝说道。

应浮昇抬眼看去,见到案桌上的奏折积攒甚多,这是以前从未有的情况。据东宫情报,孟晋源这段时间夜间没少入宫,时常两三个时辰才回,朝务被秘密分担给其他人处理了。正当他以为皇帝要与他说要事时,皇帝忽然问:“身体如何了?”

“休养多时,儿臣已无大碍。”应浮昇回答。

“西蜀大规模调兵,你签署的军令?你跟他走得很近。”皇帝双目看向应浮昇,刹那压迫感袭去,应浮昇听到这话,身形瞬间绷紧,他准备好措辞解释。

只是他未开口,皇帝接着往下说:“你如此做,是对的。”

皇帝没有怪罪他的越权。

“当年戚慎把他儿子留在京城,你知道为何吗?”皇帝难得说话如同平常话,他没有怪罪应浮昇的越权与戚寒舟的鲁莽,反倒是说起一件旧事:“戚家在先帝时期就是皇权的刀,戚慎没去西蜀前,是跟在应家身边的家臣。”

戚家为皇权一把刀,那戚家下一任掌权的人,对皇权必须效忠。

戚慎当年如此,戚寒舟留在京城,私心也好,其他也罢……而他必须留下。

“你为储君,他为臣子,戚家这把刀,迟早要到你手里。”皇帝道。

应浮昇从皇帝的话中察觉到什么,他压下心中惊骇,忙道:“儿臣绝无此意。”

“你有此意,而你也必须有此意。”

皇帝反驳他,他看着面前渐渐长成的孩子,成为储君时日尚短,可他已经成为这一代大渊最优秀的皇储,“朕让你去南境,该看到的,看到了吗?”

皇帝在位多年,曾为太子,也一步步走到如今。他在应浮昇的眼神里见到与当年自己一模一样的野心,大渊两代皇帝都有野心,先帝的野心是铲除前朝拥兵登基,他的野心是打下北境赶走北蛮,但野心过大,隐患也就留下了。

先帝为拥兵权笼络世家,无数从龙之功者如今盘踞朝野各处。

而他为了征战打下北境根基,却让暗党有机可乘,留下隐患。

“你看到了南境的兵,也见过北境的将,那是大渊的根。”

皇帝看他,没有议论其余政务,他知道应浮昇今日入宫面圣,不为其他,一是来解释,二是来要权,他为大渊北境而来。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怎么做。”

应浮昇沉默稍许,最后道:“父皇,身体为重。”

从北境出事那一刻应浮昇就知道了,皇帝把北境的忧患压着,等到他解决完南境才松手。因为皇帝知道,南境问题若不解决,大渊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很难抵挡蠢蠢欲动的蛮族。他把这个问题摆在他面前,无疑是在告诉他。

离开乾清宫时,宫人出来相送,荣公公跟在旁。

应浮昇只是看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出宫殿。

在走出宫殿的刹那,他的脸色顿然变得阴鸷,他的袖中还放着一份在路上经由纪无名送来的秘卷。

“殿下,出事了!”

“朝间有人检举工部滥竽充数,贪污漠北军饷,军备出问题了。”翁严清匆匆赶来,在宫城外面见应浮昇,“这件事闹到都察院那边,证据确凿,是冲着兵工部来的。”

延误军机,粮草出事还不能拉下兵工部的话……那剩下能做文章的就是军备。这些隐患恐怕在胡不遇跟刘云师接任前就已经混进这两部曾经无数的烂债里,就等着有朝一日成为更替的后手。

朝局一旦乱了,为了北境的安定,就只能稳固朝中局势,选择妥协。

这个妥协,或许是让权,或许是合作。

这些人在逼东宫做选择。

暗党是朝中蛀虫,世家是朝中烂透的根。

这些根背后交织着无数的利益,皇权能一刀斩断,却容易动摇战时根基。北蛮粮草的事,足以看出这件事已经踩在他父皇的底线上了,无数人在盯着皇帝,看着皇帝的动作行事,世家妄想得利,暗党深入其中,整个京城被这所谓的利益勾成了一张网。

应浮昇握着手中纪无名给的密信,说是纪无名,其实是皇帝通过锦衣卫之手给他的,那上面是数年来世家为非作歹的铁证。

他父皇的位置能动这些人,但需要一个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