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21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后山偏僻,身着僧服的老者站在那,周边鸟雀停留,更有几只野猴。

应浮昇见几只野猴无半点顽性,反倒在住持手下安静吃食,碗中仅有些许谷物。他闲来无事站着看了许久,而那位住持似乎早就注意到他的存在。

“山间生灵众多,平日饿了便会来寺里讨食。”

住持朝应浮昇微微拱手,将那朴素的碗往前递,“六殿下,不若试试?”

被认出来,应浮昇稍作停留,很快走到他身边,从住持手中接过钵碗,择取几颗谷粒,诱得鸟雀停在臂上。住持波澜不惊,见应浮昇喂食之举娴熟,静候在旁。

见着少年安静喂食,张开的手就那么放着,等着鸟雀一点点食完,身形半点未动。钵内食物减少,等东西喂完了,住持才道:“殿下是良善之人。”

应浮昇看着小小的鸟雀,无半点张牙舞爪,喂食的兴趣淡了:“良善说不上,只是养过一只隼。”

这时,天空落下几滴小雨。

应浮昇一顿,微微抬头。

“山中风重,雨露乃是常事,殿下这边请。”住持引路。

应浮昇穿过两道回廊,越过门槛时顿然停住脚步。

客堂里幽静,佛前香烟缭绕。观音像前,徐皇后双手合十,素衣铺地,垂首低眉皆是虔诚,贵为皇后,她身边无宫人伺候,案前香烛已灼烧过半,她已经来了很久。应浮昇驻足正欲转身,徐皇后却在此时望过来,看到应浮昇。

“皇后娘娘。”应浮昇行礼。

皇后目光微微停留颔首,很快看向住持,“了执大师。”

听到皇后的称呼,应浮昇忆起眼前住持是何人——大师了执,护国寺的高僧,是前任大渊国师。

“母后!后山好大的鸟,我也想养!”八皇子蹦蹦跳跳跑进来,正欲扑到皇后怀里,险些撞到站在门口应浮昇的身上。

应浮昇退后一步,微微避开。

见到八皇子时,他也知道为何喂鸟一件小事却特意用钵装,八皇子喜爱大鸟满城皆知,那小小的钵碗,是给八皇子准备的。

太子禁足,皇后膝下还有八皇子,这次前来带的是他。

八皇子跑到皇后身边,皇后拦住好玩的八皇子,眉眼间多了分无奈,呵斥他佛堂不宜声扰,“八皇子顽劣,没叨扰大师吧。”

了执大师道:“八殿下天真稚趣,实乃幸事。贫僧偶遇六殿下,后山的事也忙完了。”

皇后垂眼,见着应浮昇袖间稍沾谷物碎屑,听到是应浮昇陪同喂食,神色渐渐平缓下来。她平静下来时很难让人洞悉情绪,了执大师仿若看出什么,微微向前引路:“娘娘在此,事已忙完,这边请。”

皇后弯身与八皇子,柔声道:“母后有事走开,你留在这,莫要玩闹。”

八皇子呐呐道:“知道啦。”

应浮昇看着徐皇后与八皇子相处,静候在旁。

外面风雨颇冷,不远处徐皇后仔细捋开八皇子身上枝叶碎屑,轻声耳语间尽是温和,宛若这佛堂灯影前倒映着两人微弱的影子,随风摇摇曳曳。

应浮昇只稍看半会,继而移开目光。

天色渐晚,寒意加重。

他拢了拢袍,回身看向殿外。

山林沉寂,夜色快要来了。

徐皇后随着大师往里走,迈入回廊时,身后那道身影渐渐消失。

她不经意的观察落入了执大师的眼中,后者道:“娘娘有心事。”

“六殿下良善,与娘娘相似。”大师在前引路,语气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洞悉到什么:“往日寺中小僧投喂生灵,娘娘总会赠他们一份蜜饯,今日老衲过来,有几个还缠着老衲,说想到娘娘跟前来。”

皇后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神色冷淡,垂眼望向腰间的小锦囊:“今日蜜饯忘带了。”

徐皇后身上会带着些小吃食,那是太子自幼养成的习惯,喝药清苦,蜜饯解苦。

了执大师没点明徐皇后对应浮昇态度的异常,轻念几声佛语,才开口:“娘娘今日来,是为太子殿下点灯吧?”

……

佛堂安静,皇后一走,八皇子就紧紧盯着应浮昇。

自从演武场被推那一下后,他对应浮昇的态度很复杂。他几次与太子哥哥说过,但太子哥哥都不理他,眼看着应浮昇要离开佛堂,他别扭半天,才道:“演武场那日的事,谢了。”

应浮昇微微侧目,似没听到:“什么?”

八皇子抿嘴,不由大声:“我说谢谢。”

应浮昇才恍然大悟,“八弟不必客气。”

殿内灯火常亮,护国寺请灯,那是祈佑安康。

应浮昇眸光稍动,外面雨幕似渐渐大了,声音落下时滴滴答答宛若穿越洪流,佛堂外山野间,撑伞点灯的人变少了。

风雨渐来,入夜深重。

八皇子才注意到应浮昇正在看祈福灯,他像是终于找到与他说话的话题,又多说几句:“你没出过宫,没见过吧?就在这佛堂后面,后宫里那些妃子还有那些大臣都来请,你身体这么弱,让宁妃给你多请几盏灯,免得又生病什么的……”

“请灯……?”应浮昇语气古怪地念着这两个字,微微看他。

八皇子疑惑:“怎了?”

应浮昇忽然笑笑,“是啊,她应该给我多请几盏灯。”

他倚在佛堂门扉上,目光幽幽落在八皇子身上,“闲来无事,不若我们看看灯去?”

……

护国寺祈福乃是大事,大臣亲眷在皇家之后。

护国寺后山小佛堂内,妇人放下伞,踏入此地佛堂间,身上衣裳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与寻常家眷不同,她身上衣摆还打着补丁,衣角洗得发白,明显是勤俭人家,她身后跟着年轻的女儿,二人入内后,先是点灯,后在佛龛前上香。

身周灯火通明,风进来时,佛堂内灯火摇曳。

母女二人虔诚祈福。

应浮昇走进来时,佛堂中仅有那对母女,他微微垂眼,注意到妇人略微朴素的常服。八皇子似乎没想到这个地方有人,一进来就止不住往她们身上看,“怎么有人在?”

妇人先看到八皇子,当朝八皇子出行最为招摇,哪怕今日常服稍简,但他身上那股天潢贵胄的气场难以忽略。妇人稍愣片刻,便带着女儿行礼,“臣妇见过殿下。”

八皇子只记得带应浮昇来看灯了,摆手让他们免礼,转身招呼应浮昇:“你过来啊。”

应浮昇见那对母女看过来,微微颔首致意。

妇人稍顿,随之也朝应浮昇行礼。

只是一个照面,应浮昇就知道这对母女是谁。妇人衣着甚简,手腕乃至布履的样式大有不同,腕处更是精细裹紧,那是常年生活在朔方之地,为抵御寒风才会系的样式,与常年生活在京中的夫人们不一样。

胡夫人,安陇知府胡不遇的发妻,与其同姓,二人青梅竹马。

应浮昇借沈云飞,打听到不少消息。

安陇府地属西北,更是通往北地的必经之路,常年与位于朔方地的边境军打交道,作为此地地方官,着实是个难差事。而这胡不遇不凡,先是他父皇登基前领兵出征的亲信,伴随多年,后在他父皇登基后转任安陇府知府。

父皇这次班师回朝时,胡知府的妻女家眷也随之进京,朝中有人说道这是胡知府在战时有功,受陛下青睐。而对于应浮昇而言,胡不遇是只老狐狸,从皇帝继位至今老实本分窝居安陇,与朝中派系鲜少来往,是少见的中立派。

能在安陇府这连通北地的关键位置任职十来年,可不是勤俭做官能稳住的。胡不遇此人甚是圆滑,与大多数人关系都保持得相当不错,这些年不少人想与他交易,他却能牢牢稳住圣心,从这点上,这个人就非常不简单。

胡不遇妻女进京后,他父皇未曾许诺任何官职,他妻女也常居家中,鲜少外出,平时也避着其他京中贵妇。

而今日乃是特例,将士祠立祠,胡夫人作为朝中官员亲眷,自是需要前来。

应浮昇垂眼,敛去心中算计。

而他此次来护国寺,目标就是她们。

第19章

护国寺另一边,入夜雨声渐重,寺中小童退去,宁妃在点灯。

“娘娘!”碧珠委婉提醒。

宁妃看着眼前摇曳的灯火,“本宫知道。”

她用着给六皇子点灯的借口,演着一出母慈子孝,只能趁着现在才在佛前告罪,悄悄将名讳八字的纸条换之,为亲子祈福。

宁侍郎进来时,便看到宁妃如此举动,他微微皱眉,令仆人下去观望,才进入堂内。

这段时间太子受罚以来,宁妃数次给他传信让他想办法。宁侍郎借着雨声走近,低声道:“近日朝中罢免不少官员,徐阁老也少过问朝事,太子一事其他人都避之不谈,你莫在此时节外生枝。”

“可就让我皇儿禁足宫中吗?将士祠祈福一事若落在我儿头上,现在外边称颂的美名就该是他的。”宁妃在宫中憋闷许久,今日巡游车驾一路到护国寺,路上多少人在称颂应浮昇稚子赤诚,多少人在夸大皇子办事周到,她句句听在耳中,“那野种自从落水后越发邪性,至今都没回未央宫,我不想留他了。”

宁侍郎本在安抚宁妃,听到她如此说道,当即大惊:“你想干什么!”

“父亲,我觉得很不安。”宁妃深思后道:“您放心,最多让他下不来床,不会影响您的布局……”

宁侍郎哪能让她这么做:“应浮昇不能出事,留着他有用。”

宁妃脸色稍变,差点失声:“他受盛宠,我儿被禁足,这凭什么?”

宁侍郎来回踱步,因为将士祠一事他在朝中地位截然不同,宁家因犯事沉寂许久,好不容易借着六皇子起来,怎能放过如此机会……他皱眉思虑,否了宁妃的决定:“没有凭什么,就是不行。”

宁妃急道:“父亲!”

“六皇子于我们宁家有用,他越得皇帝宠爱,宁家在陛下眼里就越重要。宁家现在正是需要圣宠的时候,为父往后还有筹谋,若无势无权,我宁家要如何争?”宁侍郎眼神转动,宁氏不能放过这机会,“这事莫要再谈。”

说罢,宁侍郎察觉到宁妃眼中的不甘,才开口道:“太子那边,你不用担心。为父与人来往,近日也得到些消息,徐阁老因太子的事情退让,皇后不争,这是示弱。军饷案后,沈长存是下去了,但朝中兵部侍郎一职空缺,陛下至今未有人选……可能在观望。”

宁妃闻言,眼底多了几分意外,“什么意思?”

“兵部深受陛下重视,这空缺侍郎一职,朝中不少人都在看……陛下属意的人选里,有徐阁老的门生。”宁侍郎看着宁妃,余光扫了眼厢房外,低声道:“若徐家门生进入兵部,那将是一大助力,近日太子被禁足,陛下手段铁腕,伤了皇后太子的心,太子禁足也是以退为进。”

宁妃愁眉许久,这一消息让她眉梢顿开,“那不是……”

宁侍郎见宁妃态度缓和,知道她终于想过来才松口气,“我们宁家表面上是有皇子的,你让为父相助徐家,徐家目前不会承情。这需要等,等到后来我们宁家壮大,六皇子再折了,那么我们便可顺理成章地为太子效力。”

宁妃渐渐平静下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婉儿,你忍气吞声这么久,不若再等等。”

宁侍郎安抚道:“我们宁家的机会要来了……”

佛堂内光影晃动,宁家父女低声细谈。

颂安端着药,静静地守在廊前,碧珠看过他煎的药汤,很是满意:“莫要迟了,差不多该给六殿下送去。”

颂安低着头,余光扫过那边久久未出的宁大人,借着雨幕往后院厢房走。他捏着托盘回到皇子院落,心中稍有思绪,在回廊拐角时陡然换向,走向另一边的厢房。

煎药前,殿下吩咐过他,若戌时未归,那他就该行动了。

天色见雨,皇家皇子嫔妃就居住在此地,六皇子与七皇子的住处仅一墙之隔。颂安做好心理准备,骤然闯入七皇子院中,惊扰了早已等候在此处的护卫,“什么人!这里是贵妃与皇子的住所,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颂安一副焦急神色,忙停步喊道。

厢房中正欲休息的云贵妃微微皱眉,“何人在外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