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这么说,应浮昇只好听话。
大皇子见眼下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作出一副为皇弟考虑的模样,偏头与胡不遇道:“这可能要耽搁胡大人一些时间,我这六弟常住宫内,平日里拘得紧。”
胡不遇颔首道无事。
大皇子自然没放过这个机会,借着这件事与胡不遇说京城的风土人情。应浮昇在旁看着,随手撩起车帘,正好让车厢内两人相谈甚欢的景况,落在外面有心人的眼中。
两人从宫内并行出来,如今同骑,一路上多少人的眼线盯着。
偏偏此时车舆停在路边,旁人可不会在意所谓的吃食,更多在意的是胡不遇与大皇子在这车舆间待了多久。
他的皇兄迫切地想要跟胡不遇绑定在一起,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可这一点就足够给他人遐想。
应浮昇神色悠闲,借着好奇,余光掠过街上各处景况,不经意落在茶楼各处,见其中有不少双眼睛,正悄无声息观察着这边。
忽然间,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仰头看去。
正巧与二楼上某人对视一眼,对方倚在窗边,垂眼看来,胸前抱着把剑。戚寒舟站在那,面对应浮昇探来的目光毫无收敛之意,他似乎刚下值,身上官服未褪,罕见地有些正经。其他人是冲着胡不遇来的,应浮昇知道,戚寒舟在盯着他。
街上人来人往,茶楼高处少年倚立,锐利之间带着警惕。
也与前世的他不一样,十四岁的戚寒舟,还不是前世那个难以参透的北境掌权者。
应浮昇继续打量着他,见戚少将军眉头微敛,似有不悦。
“外面有什么,若是看上什么,皇兄遣人去买。”大皇子道。
那大概是千金难买……应浮昇视线微转,落在外面的茶楼上,“旁边的茶楼也是皇兄的吗?”
注意到应浮昇好奇的目光,大皇子循着看去。
皇子虽久居皇宫,但背后何尝没有母族为其筹谋。
就像这片地儿,就是大皇子的产业,这热闹的京城街道,来来往往多少权贵,酒楼茶楼这些有名的场所,看似民间之物,实则是皇室乃至其他权贵置办的地方。
“你年纪也不小,宁家没给你置办这些?”大皇子试探着问。
应浮昇摇摇头,放下窗帘,脸上重拾起好奇,“这铺子怎么弄?”
胡不遇听到这,忽然笑了下。
大皇子时刻关注着胡不遇,见其笑容,“不就是几间铺子,改日皇兄送你几间。”
车舆在街上一停就是好一会,直到应浮昇说吃不下了,大皇子才遣人送行。车舆先到的是胡府的位置,胡不遇下车告辞,这才与大皇子分别。
大皇子亲自下车送行,“今日与大人相谈甚欢,若以后有机会一起小酌一杯。”
胡不遇微微颔首,不拒绝也没同意。
大皇子面上笑容依旧,内心却暗道他不识抬举。
车厢上,应浮昇见胡不遇入府,再见大皇子一脸谋算模样,演了一路的好奇渐渐消失。
应浮昇放下车帘,胡不遇此人,年轻时果然还是个狐狸。
他这一推,胡不遇就悄然跟上。
胡府内,胡不遇回头看向已经渐行渐远的车舆,身边的老仆跟上。
“我这下,可欠了个人情。”胡不遇道。
老仆不解:“是大殿下吗?这次进京多亏大殿下帮忙。”
胡不遇摇摇头,“这京城果然是藏龙卧虎。”
说罢,他抬步入内。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盯胡不遇
戚哥:盯某只狐狸
第23章
大皇子的车舆渐渐远了,巷道安静下来。
看似平静如常的胡府外,一人从暗中走出,见胡不遇与仆人入内,再看逐渐远去的皇子车舆,转身快步往同街另一处行去。
徐府正堂,太师椅处老者拢袖坐着,神情自若。
老者面前摆着一副棋,却无对手,一人执两子,棋盘厮杀尽显厮杀之迹。他落子思虑,远处已有下人匆匆来报,老者才从棋局中收神,余光落在远处。一小厮模样的人进来,向老者作揖行礼,“阁老。”
老者微微抬眼,见是他,回神看向棋盘:“胡不遇回府了。”
周围旁人被屏退,只剩老者与小厮,小厮这才慎重开口。
“是的,如阁老所料,圣上召见了胡大人,约莫半个时辰。”小厮这事,压低声音接着道:“但胡大人进大皇子的车舆,滞留了一个时辰才回府。”
京城街上所见至胡不遇回府,小厮全数告知。
徐阁老放下棋子,拢袖看向窗外,窗外静谧,似无事发生,“近日多有不顺,是不宜张扬,大殿下倒是张扬。”
小厮听明白阁老用意,全朝不少人都在盯着胡不遇,看着陛下召见有何用意,唯独大皇子在这件事中占据绝佳位置,他救了胡不遇妻女的命,还迎着胡不遇进京,袒护之意尽在言表。这其中说若无蹊跷,无人会信,偏偏就在所有人措手不及时,大皇子占据先机。
此举,必有人指点。
小厮问:“阁老是指,大皇子背后有人吗?”
徐阁老没明着应,反倒在棋盘中多下一子,“东宫那边呢?”
“东宫那边,皇后娘娘来信,让阁老留意宁家人。”小厮转达徐皇后的意思,“说是护国寺时宁妃举动有异。”
听到此,徐阁老眸光微迟,思虑片刻。
他问:“太子近日如何?”
小厮见状,立刻将宫内的事情告知,又道:“太子殿下年幼,也知道错了,近些日子在宫中磨炼心性,您交代的静心经,已抄阅百遍。”
徐阁老微微叹气,太子往日办事虽稚嫩却不至出错,偏偏宫宴自作主张,更是对沈家人出手,“她对这孩子还是太好了,慈母败儿。若能收敛,便不会干出演武场这等鲁莽之举。”
确实年幼,可为储君,便事事不能错。
徐阁老忽然想到当日文华殿,见到的另一位皇子,相仿的年纪,却着实不同,“太子心性还需磨炼,再让他静思一月,时候到了,我自会去向陛下求情。”
他话锋一转:“另有一事,你说宁侍郎近日屡呈拜帖?”
小厮点头:“应您吩咐,全都拒了。”
宁家、六皇子、宁贵妃……属实是意料之外。
徐阁老道:“若是再来,不用拒了。”
……
皇子车舆最后在沈府边上停下,应浮昇谢别大皇子,下车时便见沈云飞匆匆从沈府里走出。这段时间以来,应浮昇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文华殿散课后也不怎么来往,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出宫来沈府。
“殿下怎么来了?”沈云飞道。
应浮昇道:“出宫来寻你。”
沈云飞刚想说什么,应浮昇微微摆手,与沈云飞交谈的间隙,他的余光掠过沈府周围。他从车舆下来,一直紧跟着的眼线也随之而来,至于做戏,那当然要做足全套。
上次来沈府还是遇刺案兵荒马乱,应浮昇这次过来,沈家与先前已经截然不同。沈长存虽被降职,可位居太仆寺少卿一职,在朝中到底是还有人情往来。
“父亲还未回来,我遣人去知会他。”沈云飞道。
应浮昇微微看向他,“我来这是寻你,并非寻沈大人。”
沈云飞明白,立刻拦着下人去禀告,“是我鲁莽了。”
他一时半会不知应浮昇是何用意,“那殿下是……?”
“自然是寻你玩。”应浮昇道。
沈云飞一愣,玩???
沈府一下就兵荒马乱起来,六皇子出宫没带护卫就带了个贴身宫人,还特意来寻沈云飞玩。沈家主母立刻寻了好几个护卫随同,事事周到,生怕哪里做得不行。沈长存没与沈府其他人知会,但其发妻沈夫人是知道的,忙吩咐下去。
应浮昇来找沈云飞本是做戏,未曾想进府不到半会,沈夫人那边已然安排妥当,马车、吃食、护卫甚至还多备了几个小手炉,似是考虑到应浮昇身体不好。
“你与六殿下出去,机灵点,知道吗?”沈夫人耳提面命。
沈云飞不用多说,当然知道。
两人坐上马车时,应浮昇看着略微不自在的沈云飞,马车里其余东西备得处处周到。应浮昇拿起沈夫人准备的小手炉,虽不及皇家的奢华,却是特意预热过,入手时刚刚好。沈云飞总感觉自家母亲过于兴师动众,怕惊扰六殿下,“家母举止略微……”
应浮昇道:“你有一个好母亲,该珍惜。”
沈云飞闻言顿然一愣,想再说时,应浮昇已经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这段时间来,他也是第一次与人做伴读,在文华殿时见过其他皇子伴读间的关系,他与六殿下的关系表面虽好,但更多时候相处起来他与殿下间情分利益好像额外分得特别清。
应浮昇拿着沈夫人准备的小手炉,看向窗外陌生的街道,这便是京城。
不比宫闱之内,这京城之地,人流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混于其中。应浮昇上辈子运筹帷幄,那人将各处的消息笼络而来,而他是藏于深宫中的暗子,书面上见到人间百态,远不如眼前所见真实动人。
救沈长存,是意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一步棋。
前世,应浮昇是见过沈长存在兵部履历,兵部曾是他父皇座下最稳固的部门,兵部尚书年纪大了,实则大部分职责都在沈长存身上,不若如此,他父皇也不会在军饷案发后还保沈长存。沈长存此人,不擅朝间尔虞我诈,却在文书枝末细节等极其敏锐,幕后操纵军饷案之人,迫不及待想弄下沈长存,也因他是威胁。
太仆寺少卿,看似是个安排车马的杂活职位,可这位置,掌握的是京城乃至城外各系势力的来往。无论哪是皇家贵胄,还是公务官员,所有车马来往皆离不开太仆寺……若非如此,军饷案怎会无声无息折在太仆寺这个节点上。
如此消息流通,加以利用,便是一张庞大的大网。
沈长存此人,是应浮昇所需要的。
应浮昇前世知道的事情,很多都是后人总结,实际上各个关窍紊乱,他能利用一些,却利用不了全部。若想彻底掌握局势,那需要的就是那些被忽略的枝末细节,情报尤其重要。
沈云飞看着应浮昇,见他似在观望街景,又隐隐走神,不敢出声打扰。
没过半晌,应浮昇偏头看他:“你最近,安静很多。”
沈云飞认真道:“父亲与我说过,我不该玩性过重……父亲如今是太仆寺少卿,日务繁忙,我该努力习武,早日参与武试,才能帮到殿下。”
沈云飞自从经历家中变故,整个人性格都收敛稍许,应浮昇知道,上辈子这人也是如此,沈家被冤后他更是杀回朝中,与太子处处作对。可现在,此人明明只是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人,恰好是其他人均不设防的时候。
“到了。”应浮昇道。
马车停下,沈云飞诧异地往外看,见马车最终停在一处酒楼前。
那处酒楼正是京中奢华之所,其中鱼龙混杂,门前更有歌女揽客。应浮昇先一步下车,沈云飞急忙跟上,刚进去他就暗道不好,远远就遇上几个熟面孔。
“沈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