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48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他再问:“不知殿下如何看?”

“我觉得这死因确实草率,可萧老说得有理,草率离奇的案件很多。”应浮昇赞同道。

话音落下,见到六殿下几乎默认的态度,大理寺官员们脸色变得很难看,要知道锦衣卫特意交代,六殿下更是领了差事过来,可众人忘了一件事,现今六殿下算是半个萧家人。宁家没了,太后乃至萧家就是殿下往后的仪仗。

萧老见大理寺众人沉默,“若大理寺不信都察院与刑部的结果,也可派人调查,再此审议。六殿下都这般说了,大理寺莫不是置疑六殿下?”

大理寺少卿没说话,都察院这是要让他们同意这个调查结果。

见三司官员都沉默下来,萧老捋须说道:“若无异议……”

“置疑我什么?”应浮昇忽然开口。

萧老一顿,大理寺少卿皱眉。

“这些确实草率。”应浮昇说着,将手中的卷宗甩到众官员面前,“你们办的案件也太草率了,卷宗上写得那么清楚,按大渊律法,这几个该查抄了吧?”

在众官员面前摆着的是大理寺特意为六殿下拿出来的卷宗,这些卷宗与贪污案舞弊案有关,此时数列在跟前,仔细一看能见到里面被翻开好几页,是之前查顺天府尹贪污案时牵连到的几件另案。

但这几份卷宗递到都察院那边就无后续了,说是有疑点,暂不宣判。

都察院是这个意思,查贪,适可而止就行,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大理寺少卿看向应浮昇的表情微微变了。大理寺给六殿下调卷宗的官员,这些卷宗隶属贪污案,且这些还是未审判的卷宗,不该会出现在陈元礼的卷宗里。谁调的卷宗?

“六殿下,这些卷宗并非是今日……”大理寺官员道。

萧老皱眉,打断道:“六殿下,今日三司不讨论这些。”

“你们不是讨论陈元礼吗?与他相关的案件一件不讨?”应浮昇看向萧老,把卷宗往他那推了推,“你们这样不行啊,陈元礼引出来贪污案,他现在是舞弊案主谋……结果与他相关的案件居然还有这么多宗没结案,你们就这么草率办事的!?”

大理寺官员:“……”

他们论的是陈元礼自戕案,陈元礼最多就煽动学子情绪,再说了当时引导的人分明就是六殿下,这些卷宗还真跟陈元礼没半点关系!

大理寺官员还打算解释,被同僚顿然拉住手,他一回头发现一众同僚竟然同时在这时候选择了沉默!

刑部许大人见萧老的面色沉下来,主动道:“殿下,陈元礼最多就是煽动情绪,促使查贪而已。”

“为何无关?学子们关心的便是朝中查贪情况,陈元礼煽动学子情绪,现今安抚学子情绪,是不是要从根源处理?”应浮昇翻着卷宗,一一指出,“根源在贪污案,想要安抚学子情绪,自然也要从贪污案论起。”

萧老听着六皇子鬼话连篇,硬生生把逻辑歪到贪污案上!

“六殿下,就算如此,这也不是我们今日讨论的。”其余官员道。

“你们查的不是陈元礼死因的?既然说是家人送的手信,如何说明这些手信真是家人送的,而不是哪个贪官看他不顺眼,直接给他投毒的?”应浮昇又道:“既然如此,你们把贪污案查得这么草率,连嫌疑人都没排查干净,就结案了?”

大理寺官员们听到六皇子这话眼睛顿然一亮。

刑部与都察院都想把这件事盖棺定论,没想到六殿下居然在这巧辩,还硬生生把陈元礼的死因与贪污案连在一起。其他事不说,先前大理寺递交的卷宗,有多少被他们都察院跟刑部按下,现如今把这些翻查,六殿下这是公然质疑都察院。

刑部与都察院的官员立刻看向大理寺,这种问题卷宗,怎可以给殿下看!?大理寺官员们眼神乱瞄,面对其余官员瞪眼,愣是假装看不见。

他们也不知道六殿下如何在那些卷宗里把这些翻出来,被压下的案件仅有聊聊几页记录,贪污案那么多,被都察院驳回的不少,六殿下就这么全给挑出来了。

都察院监察百官,萧家更是大渊律法的奠定者。在朝野中,都察院若说哪个官员作风有异,那该给的递话就会传到大理寺来,甚至有时候无需复核,府衙那边递来案件,刑部与都察院就可抉择了案。

都察院背后是萧家,那几乎是皇权背后的世家。

朝中很多人已习惯,都察院定论没问题,那么此案就会被结案。大理寺递交案件,这些案是都察院按下的,若重新列为嫌疑人,无疑是把都察院推到风口浪尖。

萧老沉声道:“殿下年幼,说话要谨慎。”

大理寺少卿忽然道:“萧老,莫不是在质疑六殿下?”

“殿下领的帝差办事,说有关就是有关。”

应浮昇视线稍移,见大理寺少卿出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父皇令我安抚学子情绪,你们这么办差,到时候国子监那边学子闹事,你们来担是吗?”

谁敢担此责任,刑部与都察院的人纷纷看向应浮昇,他们来此之前是探听过六皇子,这位与太后关系亲密,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要跟萧家站一条线,宁家倒了,往后萧家就是他的支柱!

谁都没想到,大理寺憋半天没憋出东西,反倒六皇子出来公然反对萧家。

萧老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们今日来是将此案按下。陈元礼身死确实是他们所为,朝中党阀营私甚多,不想让陈元礼活的人更多。

萧家与陈元礼无甚交集,只是都察院先前与顺天府尹走得近,手下有不干净的案件,所以当党阀们递来信号的时候,都察院愿意推上这一手,给他们机会放个人进诏狱而已,事后人死了成悬案,自可料理。

替死鬼就该在替死鬼的位置上,而不是被锦衣卫撬开嘴,说出鬼话来。

这件事本来可以按悬案处理,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应浮昇,陈元礼案可大可小,全看皇帝的意思,若这件事三司下结论,锦衣卫查不出来,事情自然可以过去。

可应浮昇强行把疑点转移到都察院身上,陈元礼自杀可定悬案,但前提要把所有有杀机的嫌疑人排查完,若是按照这条线索查下去,锦衣卫就可以反过来借机发难都察院办事不利。

若是传回萧家……

双方僵持不定,明明六皇子只是来旁观,现今陈元礼案若想定案,就得先过六皇子这关,否则六皇子只要到御前,有些事到皇帝耳中,就不一样了。

萧老微咳一声,其余人纷纷看来。

“六殿下说笑了。”

萧老将眼前的卷宗推开,掸开其上尘灰,眼底掠过一丝威胁,“今日一事……”

就在满堂气氛紧张之际,外面突然匆匆传来禀告——

堂中三司官员闻声一顿,就听到来人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萧砚萧大人到——”

声音刚落,听到来人的名字,萧老铁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应浮昇抬眼看去,只见堂间走来一身着官服的男子,他面色如玉,举手投足间清贵自持,眉眼间竟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他走近时,堂内声音歇止。

男子忽视其余官员,越过萧老等人,径直走向应浮昇,躬身行礼:“臣萧砚,见过六殿下。”

第42章

萧砚一出现,堂中寂静甚久,尤其是刑部与都察院官员那边,原先趾高气昂与大理寺吵的官员突然间安静下来,唯有萧老,看着萧砚,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隐隐发白。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会过来。都察院萧家人众多,这是先帝在时便有的先例,几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过世,现今都察院中权利最高的三位都是萧家人,而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就是这位右副御史萧砚萧大人。

他们看向六皇子,六皇子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茫然,“你是?”

“臣右副都御史,在都察院任职。”萧砚解释道。

应浮昇恍然大悟,“原来又是一位萧大人。”

又字用得巧妙,萧老却听到此,脸色阴沉。

“臣知今日三司议事,特意前来。”萧砚没有寒暄,转身让身后的官员上来,递上来的是一份卷宗,“殿下既然在此,让殿下先过目,事关陈元礼。”

应浮昇看了眼沈云飞,沈云飞上前接过卷宗,“殿下。”

“不若念出来,在场这么多位大人在。”应浮昇看向萧砚:“是吧,萧大人?”

萧砚颔首:“殿下决定便是。”

话音落下,场内隐隐骚动。

萧老听到这声,顿然要坐起来阻止。

沈云飞嗓门极大,未等其他官员阻止,就一五一十全念出来——

卷宗里详细记录的便是陈元礼自杀案,比大理寺递交给都察院那份还要详细,很显然是后续有人重新调查过,并梳理案件。过程与萧老说得相似,唯独在那个凶手送手信一事上,这份卷宗写得更详细,萧老说是陈元礼借由家人送礼送毒自杀,萧砚的说法却是送礼的糕点由当地酒楼所制,再送到陈家。

方才这场上,围着卷宗辩论了几个来回,不少大理寺官员看到萧砚过来,再看他手上的卷宗立刻明白什么。这新来的御史大人特意送相关卷宗来,里面说的手信一事相同,这不就是来给萧老解围的吗?

应浮昇眸光微动,萧砚从始至终没坐下,他站得端直,面对其余官员的非议,无动于衷。他见状看向大理寺少卿,“少卿大人?”

少卿接过卷宗仔细看,与沈云飞说的一模一样。

他沉思片刻,后道:“萧大人确定是酒楼所制?”

“萧某所查,皆在卷宗上。”萧砚道。

应浮昇见大理寺少卿沉默不语,主动问:“查案的事大理寺擅长,少卿大人何见解?”

大理寺少卿内心迟疑,看似一模一样,可多了一步酒楼,性质就不一样了。

如此一来,不就完全应和了六殿下的猜测,酒楼做的糕点,那么这糕点是事先带毒,还是事后带毒,就说不定了。

“那此案便有疑点,既经过酒楼,就需要排查嫌疑人等。”大理寺少卿道。

萧老脸色铁青,见一旁的萧砚无动于衷,反问道:“少卿大人确定?”

“少卿大人说有疑点,那就该查啊。”应浮昇顺着道:“都说酒楼没查了,我觉得这件事就该查,是吧?少卿大人?”

大理寺少卿还准备与都察院辩个来回,谁知道一个台阶就这么悠悠递过来,六殿下这么说,这件事就是六殿下要查的。他没有不接的道理,“六殿下说的在理,若想结案,就必须先查酒楼。”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着,纷纷看向六殿下。

应浮昇低头继续看卷宗,再抬首时见满堂无动静,疑惑道:“那你们来愣在这作甚?去查啊?”

“靠嘴能说出真相来了?那我父皇要你们何用,以后全靠嘴断案就行了。”

沈云飞马上接话:“还站着?殿下让你们查案去啊!”

大理寺官员马上就应,马不停蹄行动起来。

徒留刑部与都察院的人站着,眼见三司走了一司,他们留在这就实在有点太难看了。萧老摆手便走,连说一声都没有,反倒是刑部许游,走之前朝着六殿下与萧砚鞠了一躬,才转身走了。

萧砚:“殿下,臣告退。”

应浮昇摆手,见萧砚离去,眸光微微落在他身上,很快移开。

出门时,萧老险些跌了一遭,被萧砚扶住。

萧老甩手,“不用你扶!”

“小辈今日前来为族老解忧,族老也是疏忽,六殿下亲自到此,大理寺与锦衣卫关系密切,同样的消息也已经传到宫中。”萧砚面色已无堂内宽容,他面上笑着,话语却无一点笑意:“如今一来,您还是想把那份结论递上,是因为来者乃太后膝下的六殿下?”

萧老气急:“你!!”

“族老为何生气?若我没过来,今天这件事能善了?”萧砚眯起眼睛。

萧老已无与他交谈的必要,甩手气愤离去。他走后,萧砚身边的随从过来,替他递来了手帕,萧砚擦手,尤其是与萧老碰触的地方擦得一干二净,“丢了吧。”

侍从应是,“萧大人,我们今日过来合适吗?”

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其上坐着的人是位小宫人。

萧砚看过一眼,随后移开:“那是六殿下的车驾。”

侍从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这么看重六殿下,在官署时收到消息,立刻就跟过来。陈元礼案本就被萧老拦下,他这么赶过来,委实是不给族中长辈面子。

萧砚余光掠过远处的车驾,“我只是在想,怎么就这么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