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必要时,推他一手。”
与此同时,朝中各个党阀闻言立刻派人去都察院。
大理寺少卿坐在马车里,与六殿下同行,看着眼前边坐车边打瞌睡的皇子,他坐得挺直,偶尔一次帮六皇子捞一捞垂到地面的毯子。
皇帝下令,都察院主审理那些未宣判的卷宗并案处理,为陈元礼案排查嫌疑人等,以平息民间怨言。
一到都察院门口,几个御史站在门前,周围全是被官署拦着的学子们,十分热闹。
大理寺少卿先行一步下车,随后伸手扶着六皇子下来。身后跟着的大理寺官员们看到今日自家少卿对六皇子的态度,不少人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大理寺少卿吗?
“少卿大人这是转性了?”
“你要是能让大理寺站起来,少卿大人也能对你眉笑眼开。”
都察院敷衍了事又压下他们几卷卷宗,寺中官员正想着如何与都察院掰扯重新递上去卷宗,六皇子就宛若福星降临了。
应浮昇下车看到都察院门口的热闹,疑惑得往后看。
御史们忙把他迎进去,就怕这祖宗的嘴在门口再惹事端。
如今学子百姓聚集,负责领人的御史观察着应浮昇,说道:“六殿下,三司议事还没着落,如今国子监学子百姓聚集于此,恐怕……”
“这有什么,三司审查不是好事吗?”应浮昇疑惑地看向他,“好事那就该让他们知道啊?若事情解决再抓几个贪官出来,学子们的情绪自然可以安抚。百姓聚集的事父皇很重视,你们莫要马虎,应当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御史们没说话,互看彼此。
“还是说你们这次连贪官都抓不到?”应浮昇皱眉:“不会吧,问题卷宗都在那摆着呢?你们想徇私舞弊?”
他的话道理一套接一套,愣是把都察院官员的嘴堵得说不出来。
旁边的大理寺少卿更是一脸冷漠,面对所有投来的视线,皆一概忽视,这也就导致跟在他们后面的大理寺官员头一次昂起胸膛走进都察院,体会到了狐假虎威的快乐。
要知道三司中,大理寺被其余两司压着数年,时常背锅与收拾烂摊子,还要看都察院的眼色行事。
萧尧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面,他阴沉着脸走进都察院,看到站在公堂上的应浮昇,眸光皆是沉色,他行礼道:“六殿下。”
应浮昇颔首,摆手说不用理他,各位开始便是。
都察院只能特意为他设立一座在大理寺少卿前面,六殿下坐下后不发一言,似乎真不打算干扰公堂,认真听从公堂审议。
“将卷宗递给六殿下。”萧尧吩咐。
应浮昇挑眉:“给我看?”
“六殿下关心卷宗,如今国子监学子都聚集在外,殿下看得清,才好跟学子交代。”萧尧将“交代”二字咬得极其重。
“还是萧老考虑周到。”应浮昇点点头,往后道:“今日大理寺那边有些卷宗说是被都察院退回了,我让他们也一并带来,萧老没意见吧?”
“自然。”萧尧早有准备,退回去的卷宗乃是他特意为之,防的就是大理寺与其背后的锦衣卫。
几日下来,都察院不得不增加工作量梳理卷宗,在那些问题卷宗里添笔加画,把该补充的“证据”给补全了。为了让皇帝跟六殿下满意,都察院不得不走公堂,让这些卷宗公开审理过明面,还得从中推出几个替死鬼来堵住众怒。
因为这点,他还不得已跟其余党阀重新走动关系,该推谁去平息帝怒,他们早有打算,必不能让大理寺与锦衣卫再抓到机会。
大理寺少卿听到此处眉梢紧蹙,而萧尧已经走到公堂之上,令人传唤犯人到跟前。朝中还有其余官员在旁旁听,是皇帝的意思,萧尧见状朝着诸人行礼,“既然国子监学子在外,不若放几人进来,公开审理,该让天下学子皆知。”
应浮昇道:“还是萧老想得周到。”
“少卿大人!”大理寺官员忙低声询问。
大理寺少卿摇头,让他稍安勿躁,余光看着萧尧放进来好几个学子,很快堂外就聚集了不少学子,萧尧对此完全不慌,坦然自若地坐在公堂上。
“少卿大人。”应浮昇回头看他,“可否借两人记录堂间证词?”
大理寺少卿闻言招人上来,旁边都察院的官员们说道:“殿下,公堂供词自有他人记录。”
“你们的证词自己收着,我记的这些是要给父皇与学子交代的。”应浮昇偏头看向大理寺少卿,沈云飞走到他身边:“殿下吩咐了,少卿大人可得命人好好记。”
“请殿下放心。”大理寺少卿道。
萧尧无心陪他们无理取闹,很快招人进来:“那开始吧。”
很快官吏就宣疑犯进堂,最先审理的几个案件全是三司议事那日应浮昇挑出来的问题卷宗,都察院对此早有准备,补齐的证据全往“无罪”的方向申辩,哪怕有罪也是犯的小错,不至于到抄家的地步。
“你与顺天府尹从未来往?”应浮昇问。
官员说道:“自是有来往,可朝中诸多事务与顺天府相关,来往必不可免啊!”
“哦,只是公务?”应浮昇再问道。
官员泣声辩解:“千真万确!”
堂下聚集而来的朝臣皱眉议论,见堂间情况,其中有几个“学子”低声说道。
“这不是无罪吗?”
“据说这是六殿下挑出来的卷宗,前几日还因此谴责刑部与都察院那边……”
“都察院每天要审理的事情那么多,六殿下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都察院办那么多年案,哪些卷宗有问题哪些卷宗没问题,他们都看得出来啊!”
“那六殿下这么做,也是为我们着想啊!”
大理寺少卿察觉到不对,这堂下的言论不知何时已然倒向,全转向六皇子不利的方向,已经有好些个学子在引导舆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萧尧有意为之,他特意让学子进来,其实这些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人,故意进来左右言论的。
如今百姓聚集,若公堂上的言论传下去,届时问题就会全在六殿下身上。
应浮昇安静坐着,堂下其余人等对他议论全然无视,时不时问上两句。他仿若没听到那些言外之意,只在意供词间一两句疑点,反复询问。
朝中已有几位老臣看向应浮昇,眉间隐有沉色,六皇子为朝查贪官是好事,可说到底没进朝堂,年纪稚嫩,凭口舌行事徒生事端。
反倒主审官萧尧兢兢业业,将每一件案件都仔细审理,其严谨的态度赢得不少人赞同,不愧是萧家出来的御史。
渐渐地堂下风声渐起,萧尧趁此机会,将几个事先安排的替死鬼推上来,若全查出无罪,难以向陛下交代,所以需要适时推出其余“无用”官员。这种做法,近几年来他们已经尝试多次,陛下要的是结果,只要给出结果,事情便可平息。
几个时辰过去,眼看案件审理渐入尾声,萧尧的神色越加自如,堂下他特意放进来的“学子”悄声影响着其余人,不少人看向应浮昇的表情发生变化,不利的言论悄无声息地传到外面。
应浮昇垂眼,无声地看着公堂上的境况。
都察院外,公堂内的喧闹声越来越盛,混在人群中的“百姓学子”们接受到公堂内的暗号,在人群中传播着,说着六殿下无端问询影响公堂秩序,又说六殿下与大理寺递交的诉状全是无罪诉状,这点都察院早清楚了,还特意为六殿下再次审理。
“这不是耽误事吗?”
“是啊,都察院本来可以审理其余贪官污吏的,现在倒好,六殿下这么一闹,耽搁时间,到时候贪官销毁证据了,都察院要审查就晚了。”
都察院几位守门的官吏们看着,任由“百姓们”呼声。
有些百姓们看着旁边越来越起的声浪,茫然地互看彼此,怎么会是无罪呢,那是他们写的诉状,大理寺与六殿下不过是替他们发声,怎么到头来审查是无罪!
“有罪!怎么可能无罪!”百姓们反对喊道。
学子们更是目光赤红,“刑部侍郎许大人收受贿赂,这是官官相护!”
“你们闹事,莫不是贪官寻来的托儿!”有人反驳道:“许大人判了多少贪官有目共睹,朝廷命官,哪能任由你们胡乱污蔑的。”
这时,高处的官吏行动了,呵斥道:“肃静,无凭无据,污蔑刑部侍郎!把闹事的人拖下去!”
百姓们见此喉间哽塞,眼眶发红。
那些罪证随着他们的诉状递交,字字句句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为何就是无罪!
几个学子不愿被拖,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忽然高处一声蹊跷的响声。众人猛地抬头,只见红光闪过,当中一道火龙反常地迅速窜起,如同火龙蚕食,一下包裹住高处写着“都察院”的牌匾。
所有人震慑当场,仰头看着那火龙无端自燃,烈火蚕食,如同天谴。
第45章
火龙灼烧牌匾,御史官吏们反应过来,忙喊着救火!
御史们哪见过这样的情况,忙奔走喊人来救火。
都察院门口的牌匾乃先帝所赐,那可是都察院立院的根基,黎民百姓对都察院的期望,结果火龙窜起,众目睽睽之下骤然自燃,汹汹火舌循开,引得官署门口一阵骚动!
学子与百姓们目光炯炯看向高处,原先还在浑水摸鱼搅弄局势的“学子百姓”也被这场面给吓住了,半句话都没说出来了。
残焰落地,点燃了百姓们争先递交的诉状,红光冤状混在一起,状纸上赤红的字迹刻进所有人的眼里,宛若呕心沥血的血书,学子们惊骇万分,百姓的声音顿然喊起——
“天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御史看着这异象,脸都吓得惨白。萧尧座下的御史们见到这异状哪还坐得住,忙想进去堂内告知情况,结果这时候都察院内官吏跑出来,以为外面的情况已经被煽动,未到门口就高声喊着,将萧御史审判结果喊出。
御史听到没有贪官的表述,吓得双脚瘫软:“快,别让他说!”
然而已经晚了,百姓们顿时眼眶赤红,怨声载道。
“我说这都察院与刑部就是官官相护,我那次在郊外见过许大人的马车经过顺天府尹京外的宅子,结果顺天府尹倒了,许大人一点事都没有,说谈公务!”
“谈什么公务,谁家公务跑到京外宅子谈!荒谬!”
御史与官吏们这才把牌匾上的火灭了,人群里的声浪已经完全盖不住了。
“还不快控制住!”御史道:“公堂的事别传出去。”
官吏们刚想压住躁动的学子,忽然见有人快马来报,说隔了几条街的刑部大门那出现骚乱,说是有人聚众伸冤,围观在那的百姓学子全都看到了。现在不止他们都察院这边,刑部那也不可收拾了,现在百姓们全在关注牌匾自燃与伸冤的事,说是都察院与刑部审理不公,已经有不少百姓与学子往都察院这边来了。
都察院内,外面的声浪已经传到府衙内,公堂内还在审理案件。
萧尧看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声音,微微诧异,效果有那么好吗?
堂下几个老臣往外看,不明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的下属已匆匆进来,低声附耳。
几个老臣脸色骤变,“当真!?”
堂下的异样,萧尧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一回头忽然看到应浮昇正看着他,似笑非笑。都察院御史一脸惨白跑进来,与萧尧说着牌匾自燃的事,萧尧惊骇到站起来:“快拦住消息!”
“拦不住!外面学子百姓聚集甚多,消息已经传开了!”御史无计可施。
这时候,官署外的官吏拦不住人,只见好几个学子百姓跑进来,冲着公堂就喊着:“官官相护!天谴!老天要降天谴!!!”
“扰乱公堂,把他们拖下去。”萧尧一惊,忙道。
场面已经乱成一团,官吏上来要拖走百姓。
这时候,应浮昇站出来,阻止了官吏,“慢着。”
“人话还没说清,萧老这么急匆匆把人压下去作甚。”应浮昇回身,几个百姓被官吏压在地面,硬是抬不起头来,唯独眼睛充满恨意。
百姓看着萧尧,怒目圆睁。
萧尧避开他的目光,直言道:“扰乱公堂秩序,本就是重罪,若人人如此,大渊律法何在!”
“我看谁敢?”应浮昇往前站,他带来的几个侍卫顿时挡在官吏前。
官吏们左右为难,看向萧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