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59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太子党几个官员立刻想清其中脉络,徐阁老顿然看向应浮昇。

应浮昇跪在那,他看似办了一件小事,却偏偏利用了所有人!

大雪期间消息阻塞,朝中收到的消息时缓时急,民间收到的消息更多,更杂。

而刘大富作为京城富商,江南发家,江南的商人自然知道他,他受应浮昇所托下江南高价收粮本是异举,太子为民声,各州各县没少宣扬修雪路的事,这事一传,官粮的消息更真了,阴差阳错间就推动粮价暴涨暴跌!

徐阁老意识到问题,正想开口,而应浮昇的声音比他更快——

“粮跌了,那朝廷岂不是可以购入?”

一些精明的官员们闻言稍动,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救灾!

国库缺粮草,可不缺银子啊!

但还有大部分官员尚在反应,应浮昇看向皇帝,明白高位者已窥见其中端倪。

粮仓倒了,三州府库的银两还在。

送粮草之事甚难,好在国库充盈,各州刚拨下不少银子,一旦粮价大跌,根本无需送官粮,直接低价收购商粮,既可掩盖国库粮草不足的事,又可解江南之急。

第51章

殿中寂静时,绝大多数官员终于反应过来。

这时,兵部侍郎胡不遇走上前,打破寂静:“陛下,臣可立刻传信江南各驿站,适时调动三州府库银两救急。”

胡不遇这时候出来,皇帝视线落在他身上,询问:“消息传到三州,赶得及?”

如果消息属实,只待调动三州官银,就可解决三州雪灾一事。

此事办成,反倒可节省朝廷运粮的耗损,百利无一害。

“自雪灾后,臣已下令让各驿站严阵以待,商道官道换着走,可在三州境况恶化前送达!”胡不遇有条不紊地说道:“此事可交予兵部,另外臣想向陛下讨个密令,让各州县压住朝中官粮消息。”

这次能让粮商低价抛售,大雪阻塞导致消息滞后是很大一原因,朝廷想购入这批粮解燃眉之急,朝中消息就不能走漏。

“此事交由你兵部负责,传令江南各州县知府协助。”皇帝冷声道。

“臣领命!”胡不遇躬身行礼,立刻转身出去办。

殿中其余官员低头不语,大皇子党见胡不遇领职以及皇帝的嘱咐,皇帝的目光早已巡视殿中:“再者,令大理寺少卿为钦差,领职同下江南处理此事,许调动府库银两购粮之权,若谁不从,许你先斩后奏。”

大理寺少卿一惊,临时受命:“臣领命!”

先斩后奏四字一出,有几个官员顿然背生寒意。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各部门间互相推诿责任,而是能办实事且能解决问题。雪灾的事,户部工部推诿至今,险些酿成大祸,若非六殿下让富商下江南之举带动粮商抛售,现如今江南雪灾的事恐不能善了!

这时荣公公已经走过来,扶起应浮昇:“殿下,起来吧。”

太子从粮价大涨大跌时心已大乱,现今看到兵部领过差事,他从慌乱中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到皇帝一脸沉色,“太子。”

“儿臣在。”太子忙上前道。

都察院监理百官,前不久户部因为拖延进度被皇帝怒骂过,当时便是都察院查出细节,皇帝看向太子时,徐阁老目光扫向工部尚书,工部尚书周秉均马上道:“陛下,殿下年幼,工部雪道修缮一事,太子殿下甚至私出银两让工匠日夜兼工……”

“周卿,朕问你了吗?”皇帝道。

周秉均顿然哑口,皇帝看着太子:“你说。”

应浮昇被荣公公扶着站稳,余光已经落在太子身上。

然太子心乱如麻,面对皇帝的质问,只得将这些时日在工部做了什么全部说出,只是皇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萧砚,拿给他看。”

皇帝一出声,众官员这才看向旁边的萧砚。

都察院自去年清洗以来,萧砚为都察院的掌权人,一直查的是去年留下的旧案。现如今他站出来,将一份折子交予太子。

徐阁老看到萧砚出来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太子接过后,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脸色微变,“儿臣不知!”

“工部环节冗杂,半日能办完的事,非得多拖两个时辰。”皇帝看向他,那双眼中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你为监工,监在何处?”

太子跪下,他明白了,户部的事情既然能被他父皇知道,工部自然也可以。

他利用大皇子拖慢工程,以为慢那么一两个时辰不会被发现,殊不知全被他父皇看在眼里,原先可以甩到他大哥身上,可事后他一拖再拖,那问题就出在他身上。

徐家给他出的计策在前,他以为胜券在握,偏偏没想到这时候杀出来一个应浮昇。

应浮昇站在旁边,从皇帝问责太子开始,他就息声旁观。

大好的机会在前,不用等他开口,他大皇兄的人也不会放过太子。

工部尚书道:“陛下,工部一事与殿下无关,实在是……”

“莫说户部,批复官银容易,可购置的事是你们工部的事。”户部尚书出声。

皇帝冷眼看来,四周朝臣全闭上嘴。

六皇子都可以找富商下江南买粮施粥,朝廷工部偌大的机构却卡在一个雪道修缮而不另取办法,甚至是在出事后才让人下江南调各州府库库银购粮。

官员们沉默着。太子初到工部,雪道清理一再停滞,朝中老狐狸都知道,太子指望着赈灾的事建立名望立足跟脚,若能及时解决还好,可偏偏粮价出事,太子分身乏术,好好一件差事弄巧成拙。

太子党的官员还想再说,徐阁老主动站出来:“太子殿下有失分寸,此事办得不够稳妥。”

太子还想多说,而皇帝却冷眼看着,四周官员看着,皇帝对太子殿下向来宽容,何时对太子殿下如此态度。连徐阁老出声,陛下都无意旁听,有些官员还想上前,皇帝却接连斥责工部官员。

未等他人出口辩解,皇帝拂袖冷言转身走进偏殿。

从始至终,皇帝都没再理太子一句。

荣公公道:“如今江南雪灾为大,请各位拟定章程,购粮事宜不得有误。”

话罢,其余官员恭敬行礼。

应浮昇正欲离开,荣公公拦住他:“殿下,陛下让您留下。”

偏殿檀香萦绕,应浮昇随荣公公到时,他父皇正在批复奏折。数日未见,近看时他发现父皇似乎疲惫了甚多,这两年来朝中发生的事甚多,易积劳成疾。

他没有打扰,静候皇帝批复完奏折。

“下江南一事,看似鲁莽却是奇招,这是你的主意吗?”皇帝一句话问出,视线未离案牍,只抬眸扫来,看似询问然压迫感极强。

“非儿臣一人之意,此事有沈大人相商。儿臣与云飞本想富商帮忙赈灾,怕来不及就寻沈大人商量。”应浮昇低着头,接着说道:“刘大富为江南富商,儿臣听闻雪道修缮需要时日,便想着若能提前到那边筹粮,可缓一时之急。”

因有兵部沈长存帮忙,刘大富才能那么快下江南。

应浮昇站着没再说话。皇帝放下笔,视线落在他身上,应浮昇低着头站在那,一副顺从的模样,只是与他说话时少了往日那几分天真,似是多了些心事,不敢冒然开口。

皇帝沉默片刻,忽道:“怎么不说了?”

“儿臣怕言多有失。”应浮昇道。

习惯了这孩子耿直出言,如今却如临深潭,步步谨慎。

皇帝神色稍缓,心知是灾厄的事让这孩子心生畏惧,他见那孩子离得甚远,想到近日来朝间的流言蜚语,“你近些来。”

见应浮昇走近,皇帝伸出的手正欲碰触,就看到那孩子避开碰触。

“儿臣在这便好。”应浮昇避开皇帝的碰触,轻声道:“朝中有异言,儿臣身上有晦,不能太近。”

“母妃出事,祖母身体有恙皆是事实,无论真假,儿臣离父皇远些总是对的。”

应浮昇坚决没有靠近,皇帝神色微动,从灾厄之相一事出后,锦衣卫递来宫灯细查的事宜,表示应浮昇的宫灯可能被动手脚,但仅仅只是可能,无凭无据更像是意外。

此事事发后,朝中其余朝臣意在攻讦,妄图将此事彻底坐实,那些党阀想着把他踩下去,这孩子不说一言,仅有太后过来为他说几句话。

他似乎从没想过辩解,哪怕真可能成为灾星。

皇帝只好道:“江南这事,想要什么赏赐?”

应浮昇道:“儿臣想为沈大人请功。”

又是这样,先前为大理寺请,如今又为沈长存。皇帝看他:“若是你两位皇兄,现如今开口已在讨要官职,想在朝中出一份力。”

“儿臣身体病弱,无法兼顾要职。”应浮昇说到这,语气微弱:“再说赈灾一事,儿臣并未做什么,江南百姓也是大渊百姓,于情于理身为皇子,应当竭尽全力,份内之事,更无需嘉赏。”

“反而是沈大人乃至兵部其余官员,还有刘大富等人才应该嘉赏。”

他态度坚决,只为其余人请赏。

皇帝只好由他,让他人拟旨。

应浮昇谢过旨意,皇帝让他去了,他才郑重行礼离开。

等人走后,殿中安静稍许,皇帝垂眼看向掌心,只沉看半会,听着旁边荣公公的禀告。

“锦衣卫来报,说六殿下去过沈府,事后沈大人去过兵部见胡大人。”荣公公说道:“这件事,殿下应是真为沈大人讨功。”

“他让富商下江南的事为真,但这里面应该是胡不遇的主意。”皇帝见过胡不遇递来的奏折,这些时日胡不遇看似在给大皇子办事,实则借着大皇子的势力做了不少实事,沈长存把这事告知他。这位曾经的安陇知府精得很,左右逢迎地办事。“能造成如此局面,官粮的消息,富商收购的消息,这其中有人推手。”

消息渠道走得最快的,六部之中莫过于兵部。

沈长存想传消息得过兵部,胡不遇这是借着六皇子赈灾一事,造就如今场面。

皇帝其实不喜欢应浮昇这种莽撞,可刚刚那孩子避开他的举动,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人人都在利用他,或者拿他当垫脚石,他却只记得他人功劳。

这孩子心思简单,性格赤诚,却有时候格外地固执……说好也不好。

……

工部修缮雪道的事被叫停了,朝廷鼎力行购粮救灾一事,都察院监督,大理寺更是去了钦差,原先还有些官员暗藏心思,可这阵仗一出,谁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行不轨之事。

原先三州府库银两不足,好在皇帝提前下令,兵部办事迅速,快马下江南赈灾,有朝廷旨意,再有钦差,各州都不敢怠慢,纷纷支援。

江南三州受灾百姓见刘家施粥的粥铺难以为继,未曾想才断了三日,三州的官府就大开府门救灾,这副场面让拖家带口的灾民们心忧不已,怕这是最后一顿,直至官卒喊道:“大娘啊,您放心!粮管够!”

府衙之外,受令前来的陈家将看着这境况,为首的将领白发苍苍,余光看向远处,他未着甲胄,浑浊的眼中全是百姓,在他身边一精炼的锦衣卫轻声道:“陈将军,少将军说此事多亏您相助,身在京中无法亲至,让属下问您一声好。”

陈老将军自从军饷案后,被调任江南,这次事发能如此传信,陈老将军麾下擅雪道疾行的兵起了极大的作用。

“是少将军兵行险招,老夫不过是尽分内之劳。陈家的兵也在北境驰骋过,只不过送几个消息。”陈将军见百姓得以安置,他自北境被调来江南已有两年,江南百姓于他与北境百姓无甚差别,“等那些文官们扯出头来,最后受苦的不过是百姓与将士。这事,是少将军客气了。”

“少将军说,此事还需隐瞒,若有人探听,与陈家戚家无关。”锦衣卫说完告退。

陈老将军见其离去,摆手让身边人按锦衣卫的事去办,其下军师道:“将军,此事是否要往北境告知戚将军一声。”

“兵行险招,寒舟离开北境没多久,对江南局势不明,却能精准找到我,且了解多州布局,知如何搅弄风云。”陈老将军沉思片刻,“这并不完全是他的主意,有人在给他出谋划策。”

这请富商下江南的六殿下,恐不是简单的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