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85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营帐内,皇帝看着应浮昇许久,等到回头看向戚寒舟时,戚寒舟就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止步。能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内换子,现在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人灭口,无论是北山林间的杀手,还是先前意图谋杀的徐家官员,透露出来只有一个目的——他们想杀六皇子。

现如今换子的事情暴露出来,这场北山谋杀皇子的大局,反而能解释得通了。为何特意让八皇子去引诱六皇子进山,又费尽心思诱毒爆发,算计者对六皇子胎毒一事心知肚明,且用此算计杀人,那他们只能是调换皇室血脉的真凶……且事至如今想杀掉徐皇后的亲生孩子。

“刺杀案,谋杀案。”

皇帝冷声说道:“这两件事,你知道吗?”

徐皇后脸色僵白,不久前宫女的话耳鸣般地响起,废太子的护卫,八皇子身陷险境……到现在的应浮昇的命悬一线。

这时,营帐外传来声音,不久前彻查的命令落下,前去废太子软禁别宫的锦衣卫回来了。

北山离别宫不远,废太子被拽过来时,整个人的脸上全是惶恐。

锦衣卫将废太子拉至侧帐,他跪在地上时身上还穿着寝衣,直至对上皇帝的目光,他脸上的害怕油然而生,他眼神躲闪地观察着四周,内心的忐忑不安逐渐浮现:“父皇,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的护卫呢?”皇帝问。

废太子这才意识到什么,“在别宫里……”

话音未落,一个从死去尸体上扒出的令牌被皇帝甩到他的脸上。这时候他的脸上才终于露出惊惧的神情,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然而四周哪有徐家官员,整个营帐侧帐内仅有皇帝与锦衣卫。

他矢口否认这件事与他无关:“我不知道,父皇,我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沉声:“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说你不知道?”

废太子心想着这哪里出了问题,那人分明将一切安排好了,他只是在里面安插了一个自己的人。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徐家与那人什么状况,情急之下他四处求援,经过侧帐看去,他看到没拉紧的帐口内侧,徐皇后在那。

“母后,母后救我!”废太子扭头去找她,只是当他看过去时,就看到那里面太医齐聚,徐皇后站在某处病榻旁边,而那旁边是太后……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从缝隙间看到那榻上躺着的人正是应浮昇。

废太子僵住了,原先求助的神色变成惊疑未定,他定定地看过去,确定徐皇后确定是站在应浮昇的榻边。

不对……为什么她会在应浮昇旁边!?

废太子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就被惊恐占据,刹那间他想过这段时间种种,整个人停滞在地,目光直直地看向那边。

她知道了什么?她知道应浮昇是她亲儿子了吗?不可能,那人绝不会让这件事暴露的,那人明明告诉他,他才是以后荣登大统的皇子。

应浮昇为什么没死,那人都设局杀他了,他为什么还没死?

徐家那几人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没办好,应浮昇怎么还能活着!

帐内的安静让他恍然回过神,他醍醐灌顶般顿悟,顾不得其他,忙朝徐皇后过去:“母后、母后。”

徐皇后被宫女搀扶着出来,她看着面前哭得失色的废太子,方才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被她看到。

她想着这是她十几年如一日呵护的孩子,这是她的孩子吗?她眼神恍惚地看着,一个是她精心呵护养了数年的孩子,另一个则是出生就被人掉包走,艰难在宫中活了数年。她禁不住手抖,看着眼前陌生到认不出来的孩子。

废太子动作一顿,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我只是派一个人去保护八弟而已,我没想到那人会胆大包天如此,竟然谋害八弟。他肯定潜伏在我身边很久了,这件事要查,要彻查……”

话落,四周人看向他。

废太子辩解的话停住,他的脸顿时僵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慌乱之下说出了什么,“我方才,在来时的路上听说的……”

锦衣卫沉默着,没有帝王的允许,他们不会外泄。

废太子竭力辩解,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撇开话题。徐皇后养了他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他此时的神态,废太子这张脸在她面前仿佛都扭曲起来,一下击溃了她内心最后防线。

他知道,也是他做的。

旁边的皇帝已然没有耐心看下去,跪在地上这个孩子曾经是他寄以厚望的储君,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别说是储君,哪还有一个皇子的模样。他看着他,冷声道:“你在路上听说的,也包括前朝?”

说到前朝奸细,废太子的脸色大变。

父皇怎么知道前朝人,他知道什么?

徐皇后身形一晃,被宫女扶住才得以站住。

她看向皇帝,什么前朝?

看到废太子这副模样,皇帝了然于心:“勾结奸人,谋害手足,把废太子带下去。”

“父皇,冤枉啊——”

废太子的声音在拖拽走远离。

……

这一夜直到天明,整个营帐内都陷入死寂。

废太子被锦衣卫带走,营帐内换子的秘闻几乎被堵住了嘴,没一个太医敢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六皇子身上。

营帐内条件有限,太医们只能想办法把六殿下送回皇宫。

临走时,戚寒舟与陈序秋相看一眼。

陈序秋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现阶段,得等应浮昇熬过这两日。

叶玄九领队护送太医与六皇子回去,戚寒舟目送他们回去,垂眼时看向自己手间,方才触碰时那人弱不可闻的呼吸,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他敛去心绪,看向营帐之外,春猎聚集在此的文武百官以及潜藏在其中的暗线,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一网打尽。

营帐外,春猎场上其余官员还不知道发生何事。

皇帝针对徐家乃至旧东宫的彻查开始了,不由分说地,猎场内所有与徐家、旧东宫甚至旧工部有关的官员都被锦衣卫带走问询。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新工部尚书刘大人崩溃喊道。

不止是他,连其余皇子党阀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那夜营帐内的事,成为了短暂的秘密,而锦衣卫的行动雷厉风行地进行了。

一日一夜的彻查,原先还是受害者的徐家被彻底通查,徐阁老不得不出来为徐家揽烂摊子,然而这件事已经非口舌之便能揽住消息的,这次参与春猎设计的两位徐家官员,其中一位涉嫌御前谋杀,被压入锦衣卫诏狱,了无音讯。

当徐阁老知道有人借用他的名义行谋害之事时,他知道这件事彻底完了,徐家里有暗线一事他知道,但未等他将所有暗线揪出,此人就借着徐家名义办事,悄无声息将徐家置于此境地。

原先皇帝扶持八皇子,徐家还有机会,但与奸人勾结谋害皇子,那几乎是死罪。

“阁老。”心腹焦急道。

徐阁老一下老了好几岁,神色间全是颓败之色:“罢了。”

锦衣卫顺着徐家官员的线以及皇帝事先在猎场的布局,藏在搜山队伍里通风报信的人,猎场里调换引路人的官员,几乎是一条线地被锦衣卫一锅端了。

在这其中,最脱不开关系的是东宫。

被抓的徐家人口径不一,对东宫的事情毫不知情,而能调动身周护卫深入猎场谋杀兄弟的只有那位废太子。这场猎场针对皇子的事端,通通指向了东宫,伴随着先前工部案,东宫与前朝奸细的关系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调查结果一出来,满朝皆惊,这场谋害皇子的阴谋竟然是那早已废黜的太子所为。

一时间,徐家因纵容废太子行凶,徐阁老被带入诏狱,相关官员待审查后处置,人人自危。

皇帝回宫第一件事去了梧桐殿,诱物对宁妃没有反应,而宁妃在听到废太子谋害手足时脸色大变,她像是疯了地想要为废太子辩解,昔日废太子荣登帝位救她出去的美梦一下破碎。

宁妃彻底疯了。

而她对废太子的反应异于常人,仿佛早就知道废太子的真实身份。

两位皇子送回宫内没三日,八皇子先醒过来,而应浮昇始终未醒。

送回宫后,他险些没从鬼门关回来,高烧未止,有一夜呼吸差点停了。当夜褚太医跟其余太医连夜救人,硬生生地把六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导致他情况反复的是他体内未除尽的毒素。

胎毒与碎红子,几乎亏空了他所有底子。

冬去春来,六皇子没在他十四岁生辰这一日醒来。

万春殿的灯彻夜通明,太后日日都来,也包括徐皇后。

没人看得出徐皇后她在想什么,但是自回宫那夜她的头发一夜变白。

徐家与废太子出事,牵连到的事情绝非小事。

知情人都不敢多言,皇帝没有下令废后,恐怕也与这宗皇室秘闻相关。

太医日日都来,陈序秋几乎片刻不离地守着。戚寒舟夜探时能看到他身边不灭的灯,灯火摇曳着,微弱伶仃的火,连着棋盘上那乱棋,都隐隐积了些灰。

有夜,他坐在万春殿的檐顶,看着那人一夜。

四月的某日,窗外风徐徐吹来。

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微动,久睡僵硬的身体好像终于复苏。

应浮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光透进来,他见到了新日的暖阳。

第73章

颂安走进来时,见到榻上人睁开眼睛,顿然顾不得别的,忙转身往外喊:“六殿下醒了!!!”

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跑这么快过,声音落下时这两月几乎要窝居万春殿的太医们一下激灵起来,差点连药箱都忘记拿,忙冲进殿内。

榻上的人睁着眼睛,他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眼睛盯着照进屋内的暖阳上。直至太医的呼唤,他才从漫长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看向来人。

“快去通知陛下!”

“还有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嘈杂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应浮昇能感觉到身体的僵硬,等面前聚集了人,他浑噩的大脑才缓慢地转过来。他只记得最后在北山营帐中的境况,想到那尚未完成的布局,他微微张开想唤来颂安,一开口声音极哑,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殿下,先别说话。”

“拿点水来给殿下润润嗓子……醒了是好事啊好事!”

应浮昇谨慎地看向颂安,对面前的情况恍然未觉。

他不是在北山猎场吗,何时回到了万春殿?

“殿下,如今四月了。”颂安提醒道。

四月?

应浮昇怔住了。

太医们忙给六皇子检查身体,这段时间来,珍贵的药材拔毒丹等都源源不断地送进万春殿,然而六皇子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再好的药进了他那身体,缝缝补补都未能补齐那亏空。褚太医几乎是耗尽毕生绝学在救人,幸好还有对毒物了解的陈姑娘,昏迷不醒时宫内都差点以为要准备丧事,好在六殿下有吉人之相,总算醒了!

应浮昇被颂安扶着坐起来,目前情况出乎他的意料,北山猎场后来怎样,戚寒舟有没有将事情收尾,沈长存他们处理后续了吗?

他脑海下意识地思考,猝然的疼痛剥夺他的思绪,他的脸色一下苍白。

钝痛断断续续的,让他无力集中精神思考。

太后赶来时就见到少年面色苍白,比起这段时间来不省人事,如今人能坐起来于她而言已然是幸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在她身后,还有一人。

来人一身素衣,头发苍白,站在门前踌躇,半天都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