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柳予安硬着头皮跟上去,一眼便看见魔君歪歪斜斜地倚在王座之上,他单手支着头,眉眼清俊温和,一袭白衣。
而失踪的舍目就被人按压着跪在王座之前,头发凌乱,满脸是血。
魔君缓缓睁开眼,看向舍目,笑问:“你是叫……舍目是吧?你怎么选择了背叛?”
舍目咳出一口血沫,气若游丝:“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不是魔族……我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魔君依然在笑:“何必呢?人族有什么好的,虚伪贪婪,永无止境。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诺言和情爱困住你,本君参悟天道,意图建立新的秩序,建立真正的太平盛世。你为何要阻挠本君?”
他从王座上下来,走到舍目面前,蹲下身子,微笑道:“派你去人族做卧底,你却真把自己当做人了?”
他伸手捏住舍目的下巴,“你长得像极了青丘那群老狐狸,它们狐族最为狡诈,你怎么就没学到个一二?”
舍目闭上眼,“师门养我育我,我绝不背叛。”
“即便会死?”
“死也无妨。”舍目顿了顿,“师尊神机妙算,早已知道了我的死局。他肯定也有办法杀了你,你今日杀了我,往后师尊自然会替我报仇。”
魔君手上力气却一下子变得温柔,“可他那般怀疑你,被人猜忌的感觉很糟糕吧?说不定他以为你是来投靠魔族了,根本不会替你报仇。”
“……不管师尊如何想我,他不赶我走,我便是他的弟子,我绝不背叛师门。”
魔君不知是想起什么,直起身子,笑意不减:“本君向来喜欢有骨气之人……将你这种人的骨头打断,最有意思。”
他坐回王座上,“你誓死不肯背叛师门,那本君偏要撬开你的嘴,逼你说出来。”
舍目瞳孔一震,对啊,既然是魔族,肯定有办法操控他的心智。
哪怕他没被操控神智,魔族也有别的办法撬开他的嘴。
不能让师门蒙羞……
只犹豫了一秒,舍目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咬舌自尽。
魔君瞬间察觉到他的意图,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脸颊,“你敢!”
然而舍目对自己极其狠,那么短短的一秒,他硬是运用仅存的灵力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样哪怕他没有死,被操控了神智,他也不可能泄露任何事情。
舍目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灰暗下去,一张嘴,满口鲜血。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魔君却突然松开手,俯下身,声音轻快:“骗你的,其实本君什么都知道,根本不需要你泄密……”
舍目似乎意识到什么,绝望地看向他。
魔君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君就喜欢看你们这群蝼蚁自以为是的模样,努力挣扎吧,为了你自诩的道义而死吧。”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本君还不屑于亲自动手杀你,和源公子比起来,你还是太无趣了。”
舍目气息将绝,他倒在地上,喉咙里滚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在喊师尊。
魔君慢吞吞地大笑起来,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众人,包括处于隐身状态的师徒二人。
“将他脖子拧碎,既然不愿开口,那便永生永世别发出声音。”
一只粗糙冰冷的手捏住了舍目的脖子,用力一拧,颈骨断裂。
舍目没了动静,身上的衣服彻底被鲜血染红。
魔君坐回王座,似乎是觉得无趣,又下达了新命令:“将他身子吃掉吧,本君拿他头颅去逗逗那朵小莲花……看他暴怒的表情,可真是有趣啊。”
第205章 本尊的试炼(18)
无数魔族蜂拥而上,舍目本就瘦弱,他的身躯很快便被扯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柳予安以莲花的身份诞生,他心境向来平和,此刻也彻底被激怒。
他唤出无相剑,纯白色剑影铺天盖地地落下,然而他伤不到任何一个人,所有的攻击都是无效。
在这个试炼里,他们只能做观众。
他什么都做不到,再强大的剑术在这里都是无用功。
被他猜忌的弟子就这样被无数魔族分食殆尽,柳予安连阻止都做不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反而越发暴怒,情绪彻底崩盘。
他知道的,他伤不到任何人……
这里只是回忆。
可……那是舍目啊!他的弟子啊!
这一剑卷席着天地初开那时的冷意,柳予安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想不顾一切地跟魔君拼命。
他得带舍目回家。
眼看他失控,失去了心脏的玄渡反而成了最冷静的那个,他快步而上,一把拽住柳予安的手腕,把人拽回来:“你发什么疯!”
柳予安想挣脱他,奈何玄渡用智商换来的武力值可不是他能比的,强行把他锁在自己怀里:“你伤不到他们,你这样会走火入魔!”
“……”
柳予安声音都是抖的:“可他死之前在叫我……他在叫我!我没有救下他……”
玄渡此刻冷血冷心:“死了就死了,以后再想办法救回来,你哭什么哭?”
柳予安冷静不下来,不受控地发抖。
玄渡皱起眉头,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嘟哝着说:“不就死了个人吗?你好奇怪,有什么好哭的?”
话是如此,他抬起手,猝不及防地往柳予安后颈上狠狠一劈。
柳予安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根本来不及躲开,身子一软,眼前一黑,跌倒在他怀里,没了动静。
玄渡将他抱起来,他能想到的让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法子只有这一个。
如果是之前……他应该舍不得动柳予安一下吧?
但柳予安那么犟,讲道理真的有用吗?
失去了心脏的玄渡很冷酷地想,对付柳予安,就该凶一点。
他把柳予安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魔宫。
这里的场景无法让他暴怒。
出了魔宫,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开始变化,玄渡干脆把柳予安背到后背上,单手托住人,另外一只手始终按在剑上,随时准备拔剑。
试炼还没结束。
柳予安看见了又要哭哭哭,烦死了。
他就是不喜欢看见柳予安难过,哭得他心烦意乱。
早知道一开始就把柳予安打晕了,浪费他时间。玄渡这样想着,又开始想,他刚刚劈得那一掌好像有点重,万一把柳予安骨头打裂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
出去以后再给他治疗吧。
现在柳予安处于昏迷状态,没有人念叨了,玄渡脚步反而更加轻快,他很快抵达了第二处幻境。
他听见了凤鸣。
仰天看去,一只火红的巨鸟划过天际,喷出火焰,将战场点燃。
一个红衣女孩站在火焰中心,身形瘦弱矮小,正是李清凝。
四周躺了无数尸体,人族妖族魔族,横七竖八,数不胜数。
带着热浪的风刮过平原,所有的景象都变得那般模糊。
周围的战友几乎都倒下了,李清凝却犹如一个战神,朱雀盘旋在她身后,随时能为她作战。
然而她的表情格外沉重,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远方。
魔族。数不清的魔族从黑压压地从远处赶过来,像一层堆砌的乌云,一点点铺满天空。
人族已经只剩下李清凝了。
玄渡冷眼旁观,他倒是很好奇,面对这么多魔族,李清凝该如何翻盘?
李清凝并不退让,她一挥袖,旺财化作蛟龙,又接连唤出一只四翼白虎与背柱玄武。
坠落的太阳染红了平原,天际线呈现一片血红。
玄渡注意到李清凝的指尖在滴血,她受伤了。
四神兽的实力与她息息相关,作为契约者,神兽受伤,她也会遭到反噬。
她持剑而战,身子挺拔,没有露出丝毫的惧意。
“你是叫……李清凝,对吧?”魔君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像是踏破虚空般,突然出现在李清凝的面前。
他还是那一身不染凡尘的白衣,丰神俊朗,眉眼带笑:“你一个人灭了本君八千魔将,可真是……少年有为啊。”
旺财根本不听他废话,长尾一甩,狠狠朝他砸去!
但魔君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这样轻松地躲开了。他完全不生气,还能笑:“这么急着动手做什么?本君若要取你性命,何需亲自动手?”
李清凝怒喝道:“你个魔物,休要满口胡言!”
魔君还是笑,轻飘飘地说道:“你若是肯投降,本君可以保你成神,加入魔族,如何?”
李清凝挥出一道剑光,冷声道:“放你的屁!”
“那……若是你不肯投降,本君便杀了你所在意之人呢?”魔君单手负在身后,笑容看似温煦似暖阳,却让人无端地发凉。
李清凝紧握长剑,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李清正的脸。
不,清正那么厉害,不可能出事。
而且师尊说了,他们两个如果真的要死 那也是死于彼此之手。
魔君不可能已经把清正杀了。
李清凝稳住心神,大声道:“我们逍遥门哪有怕死之辈!即便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好,很好。”魔君笑得更放肆,“既然如此,本君便送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