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狗花
“难怪公子不住我们春在楼了,原是在外头发达了!”
王远佯作阔气:“走吧,爷的房还在不在?”
“在在在,当然在!”
老鸨一路领着他上楼。春在楼里花团锦簇,美人美酒,王远在脂粉香气里渐渐得意起来,终于,一转头,他在回廊上迎面看到了宋浅浅。
她刚跳完一支舞,施施然从台上走下来,手腕脚踝上金铃轻响,仿若壁画上的神女下凡。
王远兜里揣着九百两银子,正好能买宋浅浅一支舞。
老鸨在旁边笑成了花,一个劲地扯王远的胳膊,等着美色当前,这蠢货赶紧一掷千金。
王远的眼也晕了,粘在宋浅浅身上移不开。
可他头却没昏。
他的钱是留着买房子的,花在女人身上,他又不是疯了!
于是,在宋浅浅顾盼生姿的美眸中,王远清清嗓子,甩开老鸨,很突然地开始大声吟诗。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好诗啊!
在他七步成诗的才华里,宋浅浅的眼睛也亮起来。
“王公子……”她缓步上前。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王远抑扬顿挫。
宋浅浅却在此时微微一愣,目光从他脸上飘走了。
她在看什么?
“剪不断,理还乱……”
王远一边背诗,一边疑惑地顺着宋浅浅的目光,朝着楼下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乘四檐缀玉的马车停在街边。高大的骏马整齐地列在车前,车帘打起,一道俊逸修长的身影从那里踏出来。
暗锦大氅,青玉发冠。在他下车的瞬间,夜色里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他的脸,王远清楚地听见宋浅浅抽气的声音。
恍若天人的一张脸,却偏生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眉眼的影子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黑发垂落,飘然如羽化仙人。
他俯身下车,仿若玉山将倾,宋浅浅缓缓捧住了心口。
“是……是……”
怎么是萧酌清??
王远的诗也背不下去了。
宋浅浅恍惚一瞬,回头痴痴地问王远:“王公子,是什么?”
“是……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第15章
死的那位艺妓名叫荧月,本是苏州一家官窑养的瘦马,年初到京,被花满阁重金买下。
“要见荧月姑娘?那是不能了。”
花满阁的老板玉娘就在门前,拂雪带着两人上门去问,萧酌清遥遥站在一旁,能隐约听见他们谈话。
玉娘听见荧月两字,转头就要走。拂雪忙往她手里塞了两张银票,这才叫玉娘喜笑颜开。
她笑容里带着些可惜:“荧月早不在邺京了。实在不巧,客官就当她回江南了吧。”
拂雪照着萧酌清教的,嗤笑一声:“刚刚开春,这个季节回什么江南?姐姐别诓我,上个月初才有人点过荧月姑娘,我又不是出不起钱。”
玉娘立马反驳:“公子开什么玩笑?荧月什么身份,谁敢在这儿点她?”
“不在这里点,那能去哪点?”拂雪一脸不屑。
玉娘让他这话逗笑了。
“哪里都不能。贵人们都要抢她,轮不到你。即便荧月还在,你也见不着她,请回吧。”
——
那证词果真是假的。
证词上说,前月崔茂曾来花满阁嫖宿,次日清晨侍女入内送茶,却见荧月姑娘被勒死在了房中,而窗户大敞,崔茂已经跳窗而逃了。
而崔茂本人也说,荧月是他杀的,他月初曾在花满阁点荧月侍奉,夜半却因口角纠纷,失手杀了对方。
可这话跟玉娘说的完全对不上。
贵人争抢?崔茂的身份,可绝对称不上是贵人。
那么抢夺荧月的定然另有其人,而荧月的死,也一定与这些人有关……
萧酌清沉思着走向马车。
“公子当心!”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飞奔着扑来。
萧酌清略一侧身,那身影扑了个空,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
是个单薄而瘦弱的女人,面色惨白,却一身鲜艳的锦缎,披帛摇曳,鬓戴珠花。
她似乎没什么力气,摔倒了也只是软绵绵地“哎”了一声,无力地回过头来,双目垂泪,我见犹怜。
……怎么是她?
萧酌清后退半步。
曲若瑶,王远的后宫之一,也是前世帮助王远杀他的“证人”。
前世,萧酌清路遇此女卖身葬父,却被人牙子卖入青楼。他恰巧路过,被逃跑的她拦住车马,楚楚可怜地求他相助。
萧酌清让拂雪拿出银两,曲若瑶却说,不能平白无故受萧酌清的恩惠,要当牛做马伺候他一辈子。
萧酌清没有让人做牛马的爱好,却又不能见死不救。正犹豫间,曲若瑶问他是否能为自己写一幅字,萧酌清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他的字也算有点名气,随便卖去哪里,都够曲若瑶赎身。
题字时,曲若瑶看得痴痴的,问:“公子,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可以题上我的名字吗?”
三年之后,曲若瑶也是拿着这幅字,在王远身侧无措垂泪,诉说当年萧酌清对她欲行不轨,险些害她性命的事。
当时,萧酌清累罪加身,王远便是靠此一条,堂而皇之地要了他的命。
“你……”
萧酌清眉心微敛。
你爹不是半年之后才死吗?
曲若瑶却楚楚可怜、泪光盈盈地看向他:“公子救我!”
眼看着曲若瑶又要扑到他身上,拂雪一把拦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前世,曲若瑶抽泣着控诉他如何轻薄自己,那副姿态萧酌清现在还历历在目。
眼下看来,到底是谁在轻薄谁?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眼看着就要追上来。曲若瑶无力地挂在拂雪身上,一双泪盈盈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萧酌清。
“公子,奴家卖身葬父,本想做个丫鬟安安分分地服侍主家。可那几个恶人诓骗于我,要将我卖入青楼,还请公子相救……”
萧酌清按了按眉心。
死了爹的剧情,居然也能说提前就提前。
对于曲若瑶所说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并不是信任曲若瑶的品格,而是在《踏王侯》里,王远的后宫不能是这样的“坏女人”。
即便前世害死了萧酌清,曲若瑶也伏在王远怀里哭:“萧公子的确曾经对我有恩,但他是夫君的敌人,那就也是瑶儿的敌人……”
画面有点辣眼睛,萧酌清不愿再回忆。
总之,曲若瑶说她爹死了,就一定是真死。能让她连爹都能提前死亡,那也只有一个原因。
剧情需要。
“这……你就算有冤屈,也好好说!”拂雪让她缠得没了办法,只好央求地看向萧酌清。“公子……”
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可萧酌清却没在看他。
在曲若瑶的哭喊里,萧酌清抬起眼,穿过来往的人群,一眼就找到了王远的身影。
他几步从春在楼里奔出来,然后指着萧酌清,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道。
“——放开那个女孩!”
——
果然。
按照书里的情节,王远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他该在王府风生水起,结识廉王唯一的女儿,赚下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看起来明显很落魄。
萧酌清几乎一瞬间明白了。
王远有困难,所以与他相关的剧情也会发生变化,来制造足够的“爽点”。
爽点是什么?
“萧澈,枉你还是个朝廷命官,世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你竟让你的狗腿子强抢民女,你真不是人啊!”
王远大声叫嚣。
拂雪:?
谁是狗腿子,我吗?
萧酌清看向曲若瑶,平静地问:“姑娘,是我在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