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第46章

作者:刘狗花 标签: 年下 复仇虐渣 朝堂 高岭之花 穿越重生

没人知道他蜷缩的身躯在遮掩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身下明明是凉得透骨的金砖地,却为何像炮烙一般,将他的血肉烧得滋滋作响。

他强迫自己平复,却始终平复不下来。萧酌清的安慰与轻笑像一阵又一阵风,在远海卷起,每次传来,巨浪都会翻涌,炽烈到仿佛要将漫天的风席卷而下,裹挟拥进深海。

他十六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难道所有人在萧酌清面前,都会变成这样?

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变成了动物。

他回过头去看萧酌清。

他想知道萧酌清为什么会说他不一样,可他刚回过头,就看见自己紧握着萧酌清的手腕。

黑夜里,莹润的腕骨被他裹在手心里,萧酌清的脉搏在他手下涌动。

他纵容着他,任凭他握着,脆弱的手腕与柔韧的皮肤,都紧贴在他的手掌,像被利齿叼住的鹿颈。

凤元羲的喉结又是一滚。

他不一样,是因为他更像一只……食肉的畜生?

感受到手心里血脉的滚动……就想触碰,想啃咬,想让它淌过自己的唇舌、齿关、喉咙,皮肉,和自己的骨血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他的牙齿发痒,浪潮翻涌……身体又要爆炸了。

萧酌清不知道凤元羲为何如此委屈。

……刚才真按痛了他?

黑夜里少年的眼睛光芒熠熠,直勾勾地看过来,像在求救。

是了,陛下如今也不过十六岁。

萧酌清难免心软,在黑暗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发顶上轻轻碰了碰。

摸摸他吧?像摸雪团、摸东君一样。

可就在手指触上发丝的瞬间,黑暗里的寂静被猛地撕裂。

“——死人了!”

刺耳的疾呼穿过窗棂,从远处传来。

——

这天子时,曲台又死了一个人。

灯火骤然熄灭,四下无人,阴风许久才止,罗合裕四下清点,发现又有一个人失踪了。

曲台的侍卫与宫人点着火把四处找寻,最后从殿后的井里,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内侍。

萧酌清立刻去偏殿更衣。回来时,帝王寝殿灯火辉煌,凤元羲坐在那儿,身上衣衫已然拢起,只是披垂的长发还水淋淋的。

凤元羲方才是在殿后的温汤沐浴。

时修杰的尸身是他故意弃在宫里的。他不是廉党要员,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审他数日,也没问出多少重要信息。

不过,他的死就是最有用的。

时修杰被他亲手按进水里溺死,尸身动了手脚,接连在临华池的泥沼里掩埋了三五天才浮上水面。

被萧酌清撞见,是个意外,但从尸身浮现、到厉鬼索命,都是他早就做好的、环环相扣的计划。

借由那只“鬼”,他查出的那些朝中各方埋在曲台的钉子被一个个拔出,现在,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事情有隐卫去办,凤元羲并不担心,只泡着汤泉,等着好消息传来。

夜里子时,烛火尽灭,东君振翅而去。

凤元羲知道,事成了。

他悠然靠坐在池中,可就在这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萧酌清的声音。

他在唤他,一声连着一声,尾音发着抖,从黑暗里传来。

他在害怕。

凤元羲只来得及披衣,甚至连自己尚赤着足都未察觉。

满身水汽接住险些摔倒的萧酌清时,他以为人生在世,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过于此。

直到萧酌清伏在他怀里,气息微乱地同他说话。

他烫得险些爆炸。

今日之前,他只见过发情的动物作此情态。

只不知萧酌清是否发现……或触及。

萧酌清此时衣袍齐整,圆领官服的前襟系到了最顶端。他未来得及戴冠,便只将长发束起,漆黑如瀑垂在身后,愈发显得他肤色胜雪。

他躬身行礼,露在袖外的手腕上隐有些微红痕。

“陛下,臣立即去验尸。”萧酌清说。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红痕,喉结滚了滚,问:“太医来了吗?”

罗合裕立时答道:“来了,就在殿后的井前。”

萧酌清立时摩拳擦掌。

论此手艺,他与宫中太医无法比拟,只有大理寺如海的案卷和各类前辈的手书,但都比不上亲自躬行。

眼下有此机会,恰好向太医现场讨教!

可他刚要挪动,凤元羲忽然开口。

“那就别去了,先生。”他说。

萧酌清回过头来。

比之方才黑暗中气息混乱时的晦涩缱绻,他的眼睛在灯下要更明亮得多。对视间,凤元羲不自在地错了错目光,没有回答。

他没说,他不让萧酌清去,是因为那人已经死了多时。

要在每个子时作案困难,可要在每个子时发现尸首却容易。装神弄鬼他擅长,做来毫无负担,只是死在井里的人,实在太难看。

他没忘记那天萧酌清看到时修杰时,覆在他眼前的那只手有多凉、抖得多厉害。

大晚上的。

他刚才闻到了萧酌清身上的气息,是甘松与白芷,他一定已然沐浴过,夜风清寒,没必要去看脏东西。

凤元羲没说话,萧酌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异样。

甫一对视,凤元羲就匆匆错开眼,只闭口不言,方才还叫了他“先生”。

此情此境……这位陛下怎么看,都像心虚。

萧酌清的余光扫向窗外。

夜色里,宫人们行色匆匆。阴风已止,但鬼怪作祟的阴影从天笼罩,每个人面上皆是凝重与畏惧,各个心有余悸。

毕竟是刑狱司官,只一眼,萧酌清顷刻便明白了。

陛下年纪尚轻,只怕也会畏惧。

“好。”煌煌灯火下,他答得干脆。

凤元羲看着他,目光闪烁,仿佛已被拆穿了心思。

他偏偏头,体贴地再未多言,只是在灯下轻轻一笑。

“臣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与陛下一起。”

他对凤元羲说。

第35章

夜风拂过,萧酌清简单扎起的长发随着轻风拂动,掠过他清润的脸颊。

凤元羲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他身上很湿,淋淋未干的发垂落在肩头,洇出大片深色的水渍。

目光无处可去。恰在此时,一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膝头,凤元羲也顺着垂下眼,像很关注那滴水迹是如何晕开的。

萧酌清也恍然意识到,君王正水淋淋地坐在这里。

湿发披垂,衣衫尽湿,眼睑漠然垂下,仿若旁观一般看向自己的满身狼藉。

连萧酌清自己都已经换好了衣衫了。

他本想提醒凤元羲,夜里风凉,湿着头发恐要受寒。恰在此时,罗合裕捧着干燥的布巾,一瘸一拐地费力走来,萧酌清于是走上前去。

“公公怎不早些着人为陛下擦发更衣?”他低声问。

两人现在角落,罗合裕终于有机会倾诉烦恼了。

“大人有所不知啊!”罗合裕苦恼道。“方才奴婢派了人去,只是……都被陛下赶走了。”

方才事发突然,他又领人在宫门前巡守。刚到子时,更漏才响了一声,便有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四下漆黑一片,整个曲台都乱了套。

发现死人之后,他急匆匆地领人入宫回禀,却见陛下与萧大人在寝殿中跌于一处。

二人的衣袖绞缠在一起,一时分不开,萧大人埋头努力地在解,陛下屈着一条腿就坐在萧大人面前,垂着眼静静看他。

陛下不帮忙,萧大人也不气恼,只是看见大批宫人入内时有些赧然,匆匆问罗合裕:“宫里又有人死?”

罗合裕躬身向他回报情况。

殿里的烛火一盏盏重新燃起,萧大人终于解开了两人缠裹的袖子。

他在宫人的搀扶下匆匆起身,下意识就要去殿外查看,可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陛下握住了小腿。

萧大人回头,才注意到自己趿在脚上的鞋掉了一只。

陛下也不抬头,只是屈腿坐在地上,替萧大人穿上了那只掉落的鞋子。

萧大人也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此时仪容散乱,不适宜外出。

“臣先去更衣!”

满殿宫人众目睽睽,萧大人散着发、匆匆向凤元羲行过一礼,转身去换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