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勒行
直到今日他第一次直面主子滔天的怒火,那阴森恐怖的神态让他都冒冷汗。
他觉得这次主子一定会将周颂碎尸万段的,可在下一秒主子就停手了。
不仅没有碎尸万段,甚至给周颂渡气。
虽然主子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就连不常在主子身边的十五都发现了他在平静面容下的失措。
这是十二第二次在主子身上发现这种脆弱的情绪,第一次是依依小姐小时被人贩子拐走时。
十二木着脸在脑子里想了很多,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番芋。
冷漠?会被主子穿小鞋吧。
热情?会被主子乱棍打死吧。
周颂对十二的印象很深,因为总见他跟在虞靖身旁。
加上上次陪着侍卫回门也见过一次,如此说来倒也是见过好几次的人了。
高大的身材平凡的外貌,十分低调的气质,丢在人群中能瞬间找出20个。
看起来是一个十足普通又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名义上让他陪着自己,其实是监视才对。
周颂托着腮眨巴眨巴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十二便提醒道:“周公子请喝醒酒汤吧。”
周颂一顿,“哦”了一声没拒绝,乖乖端起还温热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他咽下不怎么好喝的醒酒汤后清清嗓子,想继续说之前被打断的话,但十二又说:“周公子饿了吧?吃些点心。”
周颂看着桌子上摆盘精美的点心,发现居然是他爱吃的锦华阁的栗子糕。
模样精致又软糯香甜,他一口一个能吃八个。
成功被栗子糕勾起食欲的周颂觉得自己好像真饿了,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于是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十二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心底期盼着主子和十五能快些回来。
周颂吃点心吃得很开心,果然甜品很治愈坏心情。
他问:“你何时去买的这栗子糕?锦华阁的栗子糕可难买了。”
“我想吃的时候,只能让海云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主要是它还限量。”
十二叹了一口气,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这栗子糕当然只能是主子安排吩咐,他们暗卫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
周颂说的很对,为了买这栗子糕,十六足足排了两个时辰的队,但万万没想到排到时还售罄了。
为了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十六到处寻摸,终于花高价从别人手中买到了一份。
十二觉得主子不会愿意自己告诉周公子实情。
所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凑巧买的。”
周颂盯着他耳廓上小麦肤色下透出来红晕,感叹这人是真的不会撒谎。
他哼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晓,是他让你买的吧?”
只有侍卫知道他喜欢吃栗子糕,肯定是他让十二帮忙带的。
十二闻言身体瞬间绷直,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已经什么都没说了,为何周公子还是猜出来是主子?
十二嘴唇嗫嚅两下,自知没有撒谎的天赋,到底没否认。
周颂喝了两口茶,还未开口,一旁的十二已经如临大敌,很生硬地劝道:“周公子再喝几口醒酒汤吧。”
周颂嘴角一抽,登时被十二拙劣的演技刺伤了眼睛。
他有这么可怕吗?
十二几乎就把“求您别说话”写在脸上了。
周颂愤愤不平地连灌好几口醒酒汤,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等等,七月初七,灵虚寺。
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邓一峰那不着调的人还会他闲聊过,灵虚寺的方丈医术高超,他会在七月初七那日广开寺门,为天下百姓皆可向其求医,而他即在那颗百年银杏树下等待。
邓一峰挤眉弄眼,“我听说那道一大师的医术十分高超,特别是治男子不举!”
周颂“噗”一声就将醒酒汤喷了出来。
他完全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吓到,顿时咳得面红耳赤。
治男子不举?!
十二动作敏捷得往旁边一跃,非常完美得躲过了周颂的抛物线。
看着少年明显因为惊吓而呛到的模样,他心中忽感一阵不妙。
这是想到了什么?
十二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在他刚准备故技重施让周颂再多吃两口点心时,少年已经抢先开口。
周颂对他招招手,示意十二靠近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十二的身子仿佛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眼神对上周颂的目光。
周颂催促,“你快些,这个问题十分机密,被外人听见十分不好。”
十二闻言更是为难起来,但面对周颂的催促他只能象征性的往前靠近两步,随后便再也不动了。
周颂拿他没办法,只能低声凑在他身旁,漂亮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些惊奇。
“你们主子,可有隐疾?”
十二:“?”
哪方面的隐疾?
周颂以为他不明白,低声补充道:“就比如不能咳,不能人道之类的?”
十二已然面如死灰。
他就知道,和周公子呆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噔噔噔来晚了(飞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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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清晨薄雾, 初夏的风带着鲜嫩的青草气扑面而来,枝叶缝隙在阳光照耀下映成一片光斑。
周颂头昏脑涨地坐在桌前,忍不住哈切连天。
周施琅面色难看地骂小儿子,“几日不见竟也长进了, 都知晓去春风楼喝花酒了。”
“人生不得长少年, 酒虽欢伯但也不可肆意贪杯, 你如今年岁不小, 虽与立业没关系但也成家了,怎么越发没有长进。”
周颂被老爹骂的抬不起头, 蔫蔫地搭落着脑袋。
“我与你娘不要求你要与你大哥一般, 但做一个知礼孝顺的人是根本。”
“可你看看你现在, 一脸萎靡的模样,哪有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周施琅见他低着头, 越发教育的起劲。
周颂实在受不了他爹不依不饶的长篇大论,急忙给娘亲投去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
沈氏对上小儿子湿漉漉的眼神, 心中登时一软。
她不动神色掐了一把周施琅腰间嫩肉, 瞪了他一眼。
周施琅原本严肃正经的表情瞬间扭曲, 面色痛苦的捂着腰,“夫人, 我不过是说他两句罢了,何必下此狠手?”
他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这可谓是玉不琢不成器是也。”
沈氏不理他, 亲自为周颂盛了一碗粥,柔声道:“我儿喝粥, 解解酒气。”
周颂连忙对着父亲讨好一笑, 又执筷为母亲夹了一只水晶饺。
“母亲,你也吃, 这个好吃。”
沈氏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周颂的眼神越发慈爱,“颂哥儿真乖,快些吃吧,别听你爹的。”
周施琅大早上起来没教育成儿子,反而被妻子瞪了好几眼,着实是憋屈的慌。
但见那母子俩相亲相爱的模样,他也只能暗自哼哼,压下满腹的教育经。
周颂埋头苦吃,几口鲜美温热的粥喝下去,原本紧绷的头舒缓了不少。
其实他并非是昨晚宿醉才这般精神萎靡,他只是对昨夜一些惊奇经历感到荒谬,以至于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梦里都还在疑问虞靖到底能不能人道的问题。
书中的虞靖确实未曾提及娶妻生子一事,难不成真是有了隐疾?
或者虞靖是一个断袖?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奇怪癖好。
周颂昨夜到底没能从十二那得到答案,但也应下了虞靖的提议。
他抬眼看了父母一眼,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决。
不就是去拿个东西吗?船到桥头自然直便是了。
总之绝不能让虞靖伤害家里人。
沈氏看向周颂的目光温柔万分,“慢些吃。”
见小儿子对她甜甜一笑,她心中熨帖又带着点担忧。
她有些犹豫,“颂哥儿,你这都成亲了却还日日与我们一同用饭,怎么不多陪陪夫人?”
不想一旁周施琅直摆手回道:“这有何干,难不成成亲后就不能与父母亲近?”
他说完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儿子,忍不住叹气:“夫人,你看他一副闲散纨绔的模样,哪有一点要独立门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