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老板扫地出门那一天
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白昏迷的这三天里,大白就像魔怔了一样,动不动就把爪子往小白嘴里塞,拦都拦不住,也不知道这狗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的癖好!难道这是动物之间的特殊治疗方法?
“你们乖乖等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补补!”
宋知言推开门,眼神柔软。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身上那条突然出现的火灵根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在她醒来后,小白就昏迷不醒。
这中间要是没点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宋知言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重塑灵根后,她整个人都仿佛获得了新生,走起路来都带风。
房间内。
穆风很快明白江君这个举动的意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灵宗的日子。
那个时候,江君为了探查他是不是原主,死皮赖脸地赖在他的房间里不走,大半夜的把摇椅挪得一次比一次近,却始终一无所获。
江君当时根本不知道,他那个偏门的探魂功法,必须要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且双方产生负距离接触才能生效。
感受嘴里这只不安分的爪子,穆风看着他。
把爪子塞进嘴巴里……怎么不算一种负距离呢?看来江君现在是彻底摸清这门功法的门道了,用得还挺熟练。
穆风知道不让他查个明白,这狗东西绝对不会罢休,索性配合地放松了防备,将自己的神魂,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江君的探查之下。
江君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穆风的灵魂。
他一点一点地扫过穆风神魂的每一个角落,生怕错过任何一丝隐患。
片刻后。
“现在放心了吗?”穆风叼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用神识问道,“我都说了,只是灵力透支过度。”
他点头:“嗯嗯,好像确实没事……”
江君的神识在穆风的灵魂里游荡了一圈,放下心来,但那只爪子依然待在穆风嘴里没有退出来的意思。
他一本正经:“我再仔仔细细看看,以防万一。”
穆风答应下来:“嗯。”
他的神魂本就没有受伤,自然不心虚,至于法则对自己的排斥,江君再看一百遍也察觉不了,他爱看多久看……
等等。
穆风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他喘口气,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神识往哪转呢?”
江君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是深入探查一下。”
“穆少爷,你别讳疾忌医啊。”
江君狡辩着:“我这不是怕你灵魂深处有什么我没察觉到的暗伤嘛,作为你的专职大夫,我必须得全方位,无死角地排查一遍。”
什么庸医也敢来招摇撞骗。
穆风冷笑一声:“滚。”
江君的神识直接被一股力量给强行踹出了穆风的识海。
“哎哟!”
现实中,江君捂着脑袋,幽怨地看了穆风一眼,依依不舍地将爪子抽了出来。
江君甩了甩爪子,委屈巴巴地用神识传音控诉,“刚才在识海里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好了就把我一脚踹出来。”
穆风:“小甜甜?”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江君厚颜无耻地甩了甩尾巴,笑得荡漾,“在我单方面的心里,你就是这么叫的。穆少爷,你不知道这几天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担惊受怕,这心灵的创伤,必须得亲亲抱抱才能好。”
穆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留给江君一个冷酷无情的白色鸟屁股,但头顶摇动的呆毛,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并非完全毫无波澜。
江君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高冷的鸿鹄就真的要动爪子了,他心情大好地趴回了床底下。
只要穆风没事,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打死十头当康。
“穆少爷,那咱们这剧本的下一个节点是什么?”江君把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我们得尽快把剧情推完。”他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在神识里抱怨着,“你做这个剧情都不关注我了!”
真是太烦人了。
他随意瞥了眼叶辰和秦二。
叶辰化身的白狐狸正四脚朝天,睡得毫无形象,爪子还不自觉地抓挠着肚皮;而秦二那只腓腓则像块发面馒头一样摊在地上,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本来还愁找起来费功夫,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打了个哈欠,收回视线,叶宁那边也快动手了吧……
穆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下一个剧情点是外出历练。”
“既然灵根已成,宋知言就不会再满足于这方寸之地。”
江君点评:“唔,老掉牙的套路。不过这样也好,总窝在这个破草屋里,我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而且荒郊野岭的,死个把狐狸或是弄丢个把狸猫,宋知言大概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吧?
毕竟,这可是危险重重的历练啊。
窗外,风声渐起。
原本还在酣睡的叶辰,在睡梦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他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一股凉飕飕的寒气正死死地黏住了他的后背,仿佛随时要把他这身狐狸皮给扒下来。
第169章 出发
清冷的月光透过茅草屋千疮百孔的屋顶,碎裂成无数斑驳的银霜,静谧地洒在粗糙的木板床上。
空气里弥漫着夜风吹拂干草带来的微涩气息,细小的灰尘在浅淡的月光柱里安静地上下浮沉。
江君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床铺最柔软的那块棉絮上,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尾巴,湛蓝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趴在自己两只前爪中央的那个白色鸿鹄。
穆风睡得很浅。
或者说,他最近总是很容易陷入这种半梦半醒的困倦里。
并非肉体上的劳累,那是一种从神魂深处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疲惫感。
“穆少爷。”
江君的神识在穆风脑海里轻轻戳了一下。
见穆风没有动静,江君大着胆子凑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尖轻柔地拱了拱穆风头顶那撮随夜风微颤的呆毛。
“别闹。”穆风连眼皮都没抬,只在识海里回了两个字。
“我都无聊得快长蘑菇了。”江君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凑得离穆风更近了一些。
江君看着他,眼底漾起一层毫无阴霾的笑意,神识里的声音雀跃:“穆风,你说等咱们从这个破遗迹里出去,拿回了原本的身体,咱们第一件事去干什么?”
穆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出去。
“……你想干什么?”穆风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声音依然平缓。
“嗯……到时候,咱们先不回西京了。”江君见他搭理自己,立刻来了精神,他用脑袋一点点蹭过去,直到下巴稳稳地搁在了穆风那柔软的背羽上,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继续喋喋不休:
“中州那群老头子太烦,西京的规矩又多。咱们去南疆吧?听说那边的灵兽肉烤起来特别香,还有一种用百年灵果酿的酒。”
“咱们就在那儿买个小院子,不用太大,但旁边种满桃树,平时我在月下练剑,你就坐在走廊上喝茶……”
江君的声音在如水的夜色里显得格外轻快,每一个字都勾勒着一幅热烈的未来。
穆风静静地听着。
文盲,南疆那边种不了桃树。
但他没反驳江君。
夜风明明裹挟着白日残留的暖意,熏得屋内的空气都散发着干燥的微温,可穆风却感觉到,在自己这具鸿鹄躯壳的最深处,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正在缓慢地蔓延。
但他依然稳稳地卧在那里,任由江君那颗沉甸甸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背上。
“南疆的雨季很长。”穆风没有睁眼,只是用一种听不出任何异样的声音,自然地接过了江君的话茬,“雷会劈到屋子。”
“怕什么,劈碎了我再修呗。”江君满不在乎地用鼻子拱了拱穆风后颈的软毛,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穆风的鸟喙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抹纵容。
“好。”他低声说。
江君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他闭上眼睛,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床铺,像是已经沉浸在了那个没有追杀、没有试炼、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南疆小院里。
“还有还有。”
过了一会儿,江君的声音又道:“等咱们都变成几千岁的老怪物,谁也打不过咱们的时候,我就把中州圣地那破牌匾摘下来劈了当柴烧……”
江君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院子的布局说到每天的菜谱,从怎么应付宗门的长辈说到以后去哪片海域斩杀大妖取内丹。
他的未来里,事无巨细,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穆风的名字。
穆风没有打断江君的喋喋不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嫌他聒噪。
他甚至在脑海中,认真地跟着江君的描述,一步步地走过了那座种满桃花的院落,看过了长老们气急败坏的模样,喝过了那杯温度刚好的茶。
“穆少爷,你今晚怎么这么好说话?”江君敏锐地察觉到了穆风的沉默,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穆风闭着眼睛的侧脸,“你是不是还是很累?”
“有点。”穆风没有否认。
“那快睡吧。”江君立刻调整了一个姿势,用自己温暖的身体将穆风大半个身子都圈了起来,像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我不说话了。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你安心睡。”
江君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在这静谧的夜里,规律得像是一首安眠曲。
穆风依然闭着眼睛,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清晰地感受着从江君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着那颗隔着皮毛有力跳动的心脏。那份温暖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的错觉。
可是,神魂深处那滴答作响的流逝感,却冷酷地提醒着他,他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地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