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老板扫地出门那一天
一个杂役弟子捧着个托盘,战战兢兢地往里走。托盘上放着一瓶刚从丹房买来的清心丸。
那弟子走到回廊拐角处,突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扑。
就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一双灰扑扑的手扶住了他。
“师兄,小心啊。”
江君压低了嗓子,扶住那弟子的同时,手极快地在托盘上一拂。
袖子里的瓷瓶滑落,托盘上的瓷瓶消失,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是一眨眼的事。
“哎哟,谢……谢谢。”那杂役弟子吓了一跳,根本没注意托盘上的瓶子已经被掉了包,只顾着道谢。
“快去吧,别让贵客等急了。”江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地帮他理了理托盘上的红布。
杂役弟子连连点头,捧着那瓶“加料”的丹药,小跑着进了屋。
江君站在拐角处,看着那弟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没走,而是脚尖一点,轻飘飘地翻上了房顶,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趴好,顺手揭开了一片瓦。
屋内,江愧一把抓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
为了让这戏做得真,穆风特意在丹药外面裹了一层清心草的糖衣,闻着跟正版一模一样,甚至药香更纯。
“哼,算你们丹房识相。”
江愧冷哼一声,倒出一粒黑乎乎的丹药。
他完全没怀疑,谁能想到,在宗门重地,有人敢给江家的使者下毒?而且还是这种已经被炼化、毫无邪气的蛊毒?
他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房顶上,江君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他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丹药入口即化。
江愧只觉得一股凉意顺喉而下,心头的火气确实消了不少。但他没注意到,那股凉意里,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寒,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心脏,然后蛰伏起来。
“行了,滚下去吧。”江愧挥挥手,觉得舒坦了不少。
江君见好就收,把瓦片盖回去,像只大壁虎一样顺着柱子滑了下来。
第28章 洗髓
墙角阴影处。
穆风还站在那,姿势都没变过。
江君一路小跑回来,脸上的灰还没擦,只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滑稽又得意。
“成了?”穆风问。
“成了。”江君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乐,“那老东西一口就吞了,嚼都没嚼,估计现在还觉得丹房手艺不错呢。”
穆风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面无表情:“损。”
“这就叫兵不厌诈。”江君把胳膊往穆风肩膀上一搭,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走,回去睡觉,折腾了一宿,困死小爷了。”
穆风身子僵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江君那张毫无防备的侧脸。
江君似乎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他打着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穆风身上,像是以前在凡尘里跟那些狐朋狗友勾肩搭背一样自然。
“穆风。”江君突然开口。
“嗯?”
“今天这事儿,谢了。”江君拍了拍穆风的肩膀,“要不是你,我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江家的傀儡了。”
“互利互惠而已。”穆风淡淡道。
“别这么生分嘛。”江君把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咱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后你穆风的事,就是我江君的事,谁要是敢动你,我就给他下那个什么噬心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江君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很亮,里面倒映着初升的朝阳,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没有暧昧,没有羞涩,也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有一种单纯的、热烈的、属于少年的义气。
“过命的交情?”穆风重复了一遍。
“对啊!”江君理所当然地点头,手在穆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咱们现在是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的洗髓丹分你……呃,这个分不了。反正以后我有肉吃,绝不让你喝汤!”
兄弟。
“谁跟你是兄弟。”穆风冷着脸,把江君的手从肩膀上抖落下去。
“哎?怎么又生气了?”江君一脸莫名其妙,赶紧追上去,又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别这么小气嘛,不做兄弟做什么?难道做父子?我不介意吃点亏当爹……”
“滚。”
“好嘞,那咱们去吃早饭吧?听说食堂今天有肉包子。”
江君完全没把穆风的冷脸当回事,依旧笑嘻嘻地跟在他旁边,嘴里碎碎念着今天的早饭安排。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天道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把偏离的线,给拨了回去。
……
解决了丹药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来了。
洗髓是个大工程,不仅过程痛苦,还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江君那个破房间四面漏风,还有江家的人盯着,显然不合适。
于是,穆风刚准备休息,房门就被敲响了。
不用问,肯定是那货。
“穆公子。”江君挤进门,自顾自地把这当自己房间,“借个地儿闭关,你知道的,我那屋风水不好,怕走火入魔。”
穆风看着他:“滚。”
他这山河图全都用来给江君用了,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别介啊。”江君笑容满面,“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洗髓失败成了废人,谁帮你挡江家的枪?再说了,我这丹药还是你炼的,售后服务得跟上吧?”
穆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想把人扔出去,但想到那枚丹药的药性,最后还是忍住了。
“进图。”穆风冷着脸,“弄脏了我的屋子,把你那老鼠炖了。”
山河图,灵泉边。
穆风弄了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灵泉水,又往里面扔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草。水被烧得滚烫,冒着绿油油的蒸汽,闻着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这……能行?”江君站在桶边,咽了口唾沫,“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煮了我?”
“不想废了就进去。”穆风试了试水温,烫得缩了下手,“洗髓就是把你的骨头渣子打碎了重组,把经脉里的垃圾排出来,不疼是不可能的。”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江君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跨进了桶里。
入水的瞬间,他的脸就白了。那不仅仅是烫,更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顺着毛孔钻进了身体里,在刮他的骨头。
“嘶。”
江君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抓着桶沿,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吃药。”穆风把那枚洗髓丹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冲进了四肢百骸。如果刚才只是刮骨,现在就是把你扔进了磨盘里碾压。
“呃啊!”
江君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他在水里剧烈挣扎,水花四溅,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扑腾。
“不要动!”穆风皱着眉,冷喝一声,他双手死死按住江君的肩膀,“别动!灵力走岔了你会爆体而亡!”
江君根本听不见。
疼。
太疼了。
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又重新拼起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无边的痛楚。
“放开我……放开……”江君在水里挣扎,指甲在穆风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穆风顾不上疼,他看着江君那张扭曲的脸,知道这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他咬着牙,直接跳进了木桶里。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肌肤相贴。
穆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江君,一只手箍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贴在他的后心,源源不断地输入温和的灵力,帮他护住心脉,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
江君浑身赤裸,皮肤通红,滚烫得吓人。穆风的手掌贴上去,感觉像是在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忍着点,马上就好!”穆风在他耳边道。
江君在他怀里发抖,那种抖动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他把头向后仰,靠在穆风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着药水流进眼睛里,弄得生疼。
第29章 疼痛
意识彻底混沌了,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随着疼痛翻涌上来。
“别丢下我……”江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充满恐慌。
穆风的手一顿。
“我会听话的……别把我扔到那种地方……”江君的手胡乱地抓着穆风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那里好黑……有狗咬我……”
“我不是废物……别不要我……”
穆风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胡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他想起原著里关于江君的只言片语。
五岁被测出无灵根,六岁被扔到偏远的凡人村落,那里的人欺负外来者,江君为了抢一个馒头,被野狗追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