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老板扫地出门那一天
一丝阴冷的药力顺着喉管滑落,迅速蛰伏在心脉附近。
见他如此果断地吞下毒药,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采。
“很好,本圣女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她重新靠回软榻上,挥了挥手,“退下吧,去殿门内侧守着,我有事自会喊你。”
“遵命。”
穆风微微躬身,转头走向大殿那两扇厚重的黑铁大门。
他在门内的阴影处站定,身姿笔挺,彻底隐入昏暗的光线中。
……
在魔宗潜伏的这几日,穆风冷静地观察着每一处阵法波动的频率和守卫换防的间隙。
那颗蛰伏在心脉处的噬心丹散发着阵阵阴冷,好在圣女解封了他的灵脉,他的灵力运转间,勉强能压制一点。
深夜,趁着圣女闭关压制功法反噬的空档,穆风身形如魅,避开了几道隐晦的神识扫描,终于在大殿后方一处偏僻的石林边找到了江君。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哈哈,穆老弟,你这酿酒的手法真是绝了!哥几个喝了你这断肠红,感觉浑身灵力都顺畅了不少!”一名满脸横肉的金丹期魔修守卫,正勾着江君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君此时哪还有半点初来时的惶恐?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红色护卫服,手里拎着个酒壶,笑得一如既往的招摇。
“张哥过奖了,这酒也就是图个乐呵。”江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熟稔得仿佛已经在血煞宗待了十年八年,“等下次小弟弄到那株血珊瑚,再给哥几个调点带劲的。”
“好说好说!”那守卫临走前,又重重地拍了拍江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交代道,“穆君,好好干。过几天的血祭庆典,哥哥我想办法让你去圣女座前露个脸。要是被圣女看中了收进内苑,以后可别忘了拉扯哥几个一把!”
“一定,一定。”江君拱手相送,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破绽。
待那群守卫彻底消失在巡逻路径的转角,周围重新被阴冷的魔气和死寂笼罩。
穆风从石林的阴影处缓缓走出,冷峻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站定在江君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江君身上,声音清冷:
“穆君?”
江君僵硬了一瞬,随即转过身。
他看着站在阴影边缘的穆风,那双桃花眼里原本维持的世故与伪装瞬间土崩瓦解,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江君没说话,直接大步跨上前,赶在穆风出声之前,一把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江君把脸埋在穆风的肩窝里,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对啊,”江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穆风耳边轻声回答,“慕君。”
在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魔教中人神识扫过的魔窟里,这个拥抱过于危险。
穆风感受着江君胸腔里传来的急促心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推开。
他任由江君抱着,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一点点驱散了心脉处那股噬心丹带来的阴冷。
穆风静静地让他抱了一会,随后抬起手,按在江君的后颈上,语气冷静如初,“先谈正事。”
江君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紊乱的内息,松开双臂却依然攥着穆风的一截衣袖,眼睛眯起,扫向穆风的气色:“那妖女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听说她这几天在练什么邪功,没拿你当……”
“没当炉鼎。”
穆风打断他的话,顿了一下,又道:“就是喂了颗药,不过没什么大事,能解决。”
江君原本刚刚放松些许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把扣住穆风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毫不客气地探入穆风的经脉之中。
穆风没有反抗,任由江君的灵力在体内游走。
片刻后,江君的灵力在穆风的心脉附近停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团蛰伏在暗处,散发着阴毒气息的药力。
江君神色冷淡:“这也叫没什么大事?”
穆风看着江君面无表情的脸,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脸。
“这药暂时被我的灵力压制了,短时间内不会发作。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打探到了什么?”
江君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里那股杀意压下。
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眼底的暴虐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思虑所取代。
“这几日我借着酿酒的名义,跟外院那些巡逻的守卫混熟了。这血煞宗的空间封锁,并不是依靠什么法术,而是借了一件上古魔器封天印的力量。”
穆风眼神微凝:“现在还在那两个劫船的元婴期手里?”
“对。”江君快速陈述,“不过好消息是,这血煞宗最近在准备血祭大典。那两个老怪为了维持血祭的阵眼,祭典的这一段时间会无法分心。”
“也就是说,”穆风瞬间抓住了重点,“只要趁着那时候,制服圣女,拿到解药,我们就能趁着那两个老怪无暇顾及我们的空档,逃出这片被封锁的区域。”
江君点头,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在这魔窟之中,多停留一息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穆风将一直攥在江君手里的衣袖抽了回来,后退半步,重新隐入阴影中。
第95章 同船一场
江君与穆风匆匆分别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暂时住所。
他换下那身带着夜露寒气的衣服,躺在散发着霉味的硬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清明。
他试着像往常一样沉下心神,运转体内的修炼功法来打发时间,或者推演接下来的行动细节。
但只要一闭上眼,穆风那张在月色下显得越发苍白的脸,以及心脉处那团阴毒的噬心丹药力,就会不可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啧……”江君烦躁地翻了个身,硬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不是男主吗?”江君在心里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天道啊天道,如果你真像穆风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里偏爱我,那你就睁开眼看看清楚。”
“你选的这个儿子,现在不想去登顶什么狗屁修仙界了,也不想去踩着别人的尸骨升级打怪了。我就想跟我家那位满身是刺的道侣好好的过日子,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搞我啊……”
江君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
次日清晨,天色灰暗,厚重的阴云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血煞宗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
江君像往常一样,穿上那身魔宗守卫服,腰间挂着一柄制式的长刀,跟着圣女的守卫队伍,在外院的矿场和苦役营地之间来回走动。
“兄弟们,都把眼睛放亮些!要是偷懒放跑了这些奴隶,就自己上去凑数吧!”领头的刀疤脸魔修恶狠狠地甩了一记响鞭,抽得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江君随着众人附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群修士。
这群人,正是和他们一起在商船上被劫掠而来的散修与宗门弟子。
原本,江君对这些人的死活并不关心,在修真界,各凭本事保命才是唯一的真理,但他直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暗流。
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个分散在不同矿坑里的修士。
这几个人虽然也像其他人一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甚至挥动镐头的动作看起来都同样虚弱无力。但江君注意到,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隐蔽的眼神交流。
不仅如此,江君还发现,他们挖掘的位置很讲究,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向着矿区外围一处废弃的地下暗河方向偏移。
而且,这几个人身上被封禁的灵力,似乎比其他人活跃了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
江君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暗芒。
看来,不甘心坐以待毙的,不止他跟穆风两个人。这群人显然在暗中串联,试图冲破禁制,谋划一场大规模的越狱。
如果在平时,江君或许还会乐见其成,甚至顺手帮他们一把。
但是现在,不行。
江君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和穆风的计划,是利用血祭大典那天,两个元婴老怪无法分心的空档,出其不意地制服圣女拿到解药,然后趁乱逃出被封天印锁死的区域,进入山河图。
如果这群人按捺不住,提前发难……
不管他们能不能成功逃脱,哪怕只是引起了哪怕一点点骚乱,血煞宗也必定会雷霆震怒。到时候,不仅圣女周围的防守会成倍增加,甚至那两个元婴期的老怪也会多做防备。
一旦打草惊蛇,他和穆风的计划就会彻底流产。
穆风还在圣女的内殿里,身上还压着那颗随时可能要命的噬心丹,绝不能承受任何变数!
“这群蠢货,简直是想害死所有人。”江君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必须得阻止他们,至少,要让他们把行动的时间推迟到血祭大典那一天。
……
巡逻结束后,到了短暂的放饭时间。
被封了灵脉的修士们如同饿鬼般排队领取着掺了不明杂质的糙米糊,江君作为有点门路的护卫,自然不需要吃这些猪食。
他拎着一个劣质的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到矿区边缘一处僻静的背风口。那里,一个身材魁梧,右脸有一道贯穿刀疤的男修正靠在岩壁上,大口地吞咽着手里那碗难以下咽的米糊。
江君记得这个人,当时在商船上,这刀疤脸是个金丹初期的体修,为人颇为仗义。
刚才在矿坑里,也是这个人与其他几个修士里交流最频繁,显然是这个逃亡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江君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魔修注意到这边,便收敛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护卫做派,压低声音,淡淡地开口:
“东边那条废弃的地下暗河,早就被血煞宗布置了血阵。你们要是想从那里挖洞跑路,我劝你们省省力气,直接把脖子抹了还痛快点。”
刀疤脸吞咽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紧绷了身体,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魔宗护卫服的年轻人,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防备与狐疑: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地下暗河,老子听不懂!”刀疤脸握紧了手里的破碗,指关节泛白,“你是这魔窟里的走狗,少来诈老子!”
“我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江君毫不在意地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随手将手里的酒壶抛了过去。
刀疤脸下意识地接住酒壶,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喝。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计划的?”江君看着刀疤脸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老兄,你们就差把老子要跑了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江君上前一步,盯着刀疤脸的双眼,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嘲弄与警告:
“你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那有意无意往暗河方向偏移的灵镐,还有你们体内那点强行冲破了一丝缝隙,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微弱灵力……”
“你真当这血煞宗的管事都是瞎子吗?”江君冷哼一声,“他们只是懒得管,把你们当成猫抓老鼠的乐子罢了。等你们自以为看到了希望,千辛万苦挖通了那条暗河,迎接你们的,就是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