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誓宇
路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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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微风拂面。
墓园里,清瘦的少年矮身放下一捧花,而后静静立于墓碑前,眼神里充满了思念。
柯栩注视着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淡淡开口,一句句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爸,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好在,我挺过来了。”
“爸,你知道吗?”柯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我居然能怀孕生孩子。”
“这事儿听上去很荒唐吧,可这是真的,我有两个孩子,他们叫柯辛、和路羽。”
“女儿很可爱很漂亮,儿子很高很帅。”
“他俩真的,特别好。”
“至于他俩的另一个爸爸,”想到路辞,柯栩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向父亲介绍,暂时糊弄道:“我以后再跟你说吧。”
讲完这些,柯栩又缓缓蹲下身,抬手抚了下父亲的照片,眸光沉静又黯淡:“爸,对不起。”
少年眼底泛起湿意,喉咙微哽,哑声道:“爸,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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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使然,柯栩从不打车,他素来只坐公交。
墓地在偏远的郊区,他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课间了。
把心里话和父亲吐露出来,柯栩觉得轻松了不少,加上对兄妹俩心理上的那层抵触完全消失,柯栩今天在学校,很少出去杵着了。
他会在课间和兄妹俩聊天,会和路辞拌嘴,会询问路羽后背还疼不疼,上体育课时特意跑去跟体育老师请假,还会在柯辛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给她去买止疼药灌热水,吃饭时听到柯辛一句汤好像凉了就立马起身跑去换了一碗热乎的过来,见路羽试卷扯了一角,还会用胶带仔仔细细给他粘好。
他的关注点一直在兄妹俩身上。
他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角色的爸爸。
一整天下来,柯栩的变化路辞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原来整天咋咋呼呼的柯栩还有这样贴心柔和的一面,可仔细一寻思,就感觉怪怪的。
兄妹俩也觉出不对劲,这样的柯栩像极了穿越前三四十岁的柯栩,对他俩的关怀无微不至。
可是,他俩其实并不希望柯栩做到这个样子。
他明明才……十七岁。
下了体育课,柯栩和几个打球的男生走在前面,路辞和学习委员在聊物理竞赛的事。
路羽和柯辛走在后头。
柯辛对路羽说:“哥,你有没有发现,爸爸对咱俩,关心得好细致啊。”
路辞点头,神情略带复杂:“嗯,确实。”
这时,柯栩聊天的空档回过头瞅了眼他俩,柯辛朝他摆摆手,柯栩又扭回头去。
“连和哥们儿们聊天都在想着咱俩。”柯辛轻叹口气:“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真的在尝试做一个母亲。”
少女心思敏感,望着柯栩的背影,又说:“我总算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躲咱俩了,不是单纯的抗拒,而是不知该怎么和咱俩以母亲和子女的关系相处。”
这一点,路羽很认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爸爸对咱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柯辛突然就破防了:“可是,他还不到十八岁啊,怎么能因为穿越过来的咱俩,就真把自己当母亲呢。”
“整天心思都在咱俩身上,他得多累啊。”
“他这么下去,会把自己的少年天性都压抑住的。”柯辛越说越担心,想到刚转来那天的柯栩,“咱爸爸是谁,那可是个炸毛帅气又张扬恣意的中二少年啊。”
“不行。”柯辛做了个决定,“一会儿放学,我得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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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路辞提议一起去吃饭。
一提吃饭,柯栩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在那个“栗缘餐厅”吃的那顿午饭,他还没和路辞平摊饭钱呢,他可没有随便花人家钱的习惯,等回家还他。
这顿柯栩本来不想去的,奈何被兄妹俩拉拽着,他只好走在了路辞旁边,跟着进了餐厅。
四口子边聊边吃,很快一顿饭下肚,都吃饱了。
柯栩自己的书包很轻,他单挎在肩膀上,又提起比他的书包重出一倍的柯辛的书包,也背在了肩上,转身就往出走。
柯辛见状急忙拽住柯翊,拿过自己的书包:“爸,我自己来就行。”
而后,她又让柯栩坐下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柯栩看着柯辛,等待她的下文。
柯辛:“我知道你之前在顾虑什么了。”
柯栩神情有些莫名,“什么?什么顾虑什么?”
柯辛解释说:“就是……你前几天躲着我俩的原因。”
她没细讲出来,只是开始认认真真对柯栩说:“爸,你要知道,你比我俩年龄还小,我们是叫你爸爸,但你的心智还没到真当我俩爸的时候,不用真把自己当长辈,时时刻刻想着我们啊。”
“你不用有负担的,你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好啊。”
柯辛捏捏柯栩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手:“你可以和我俩当朋友一样相处,但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最亲的朋友。”
“我们希望你可以过得快乐,过得自由自在,不想你那么累的。”
少女上手戳戳柯栩的脸颊,没再叫爸爸:“柯柯,你还是那个十七岁的炸毛小少年哦。”
随着柯辛一句句轻言细语地说出来,柯栩才渐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少年眸光微闪,眼里渐渐涌起笑意,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往出走的时候,路羽拍拍柯栩的肩膀,开了句玩笑:“等年底你过生日,我们仨给你办个成人礼,庆祝你……长大成人。”
柯栩扭过脸,看着向来高冷的路羽竟然会开他玩笑,呵的一声笑了:“靠,路羽你有点皮啊。”
“你才知道啊。”路羽后退半步,眉眼带笑,“我不敢对父亲皮,但我敢对你皮。”
路羽一边绕着路辞躲柯栩,一边朝他做鬼脸。
柯栩本想抓路羽,想到他后背还有伤,急忙喊停:“好了,不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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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回到小院。
柯栩迅速跑回自己家,杨丽梅刚做好饭端上桌,叫柯栩:“过来吃饭。”
柯栩顿了下:“刚和他们在外头吃过了。”
杨丽梅看他一眼,一边盛饭一边问:“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那对兄妹也是你们班的?他俩的父母呢?”
柯栩想了想,编了个理由:“他俩……是路辞的表弟表妹。”
杨丽梅“哦”了声,“既然关系好,就跟人家多学学,把那成绩往上提一提。”
柯栩沉默下来,没说话。
他进了屋,把书包放下,又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跑了出去。
来到斜对门,柯栩晃晃手里的红花油,对路羽说:“把衣服脱了趴床上,我给你按摩按摩。”
路羽当然乐意被爸爸照顾,乖乖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趴:“来吧,爸。”
柯栩坐到床边,看着路羽精瘦挺拔的身条,不禁感慨地问:“吃什么长这么高的?还挺结实。”
路羽扭脸看他:“你做的饭啊。”
一听这个,柯栩都震惊了,“我还会做饭啊?”
路羽:“当然了,为了喂饱我和小辛的肚子,你学会了做饭,还会做很多种菜,都快成大厨了。”
柯栩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双手搓热后压在路羽后背上的伤处,来回按揉,把路羽舒服地一个劲儿夸他:“我爸真是人才,干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柯栩笑得合不拢嘴:“我谢谢你夸我。”
按了几分钟,路羽扭过脸来看柯栩,嘴里哼起歌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呵。”柯栩又倒了点儿油,“好肉麻。”
这时,买冰棍回来的路辞和柯辛回来了,少女坐在床边,一边吃自己的,一边打开一根新的喂柯栩,柯栩就配合着吃一口。
路辞静静站在一边,两眼落在柯栩按揉的两只手上,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画面有点儿刺眼。
真希望,趴在那儿的……是自己。
他来到床边,双手插兜,问柯栩:“按多长时间了?”
柯栩:“七八分钟吧。”
“还得按多久?”路辞又问。
“二十分钟。”柯栩说,“多按按,吸收更好,见效更快。”
路辞眉心蹙了一下,见柯栩又要倒油,迅速将红花油拿在自己手里,说:“别按了,他后背不疼了,你手该按酸了。”
“诶诶诶。”柯栩伸手就要够,“路辞你这人,快还给我。”
见路辞把油举得高高的,柯栩跳起来够,可两人身高差出七八公分,他够不着。
路辞也犟了起来,“真不需要按了,你要是担心,我在外头给路羽找个盲人师傅按。”
“盲人师傅有我按得好?”柯栩反问。
“那就找不盲的师傅。”路辞说。
路羽何时见路辞这样过,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得出了答案:靠,父亲这算是开窍开过头了,连亲儿子的醋也吃上了。
不过就他爸那颜值,父亲会担心也可以理解。
为避免那夫夫二人真吵起来,路羽站起身穿上体恤,说:“我想起来了,咱这条胡同再往东走个七八十米,有家推拿店呢,不过现在估计关门了,我明天去。”
柯栩这下也不固执了,从路辞手里抢过红花油转身回家了。
路辞见状,看了眼兄妹俩,对路羽嘱咐了句:“别再让柯栩给你按后背了。”便转身也回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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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栩独自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打开衣柜,从最上层的最里头取出一个钱包来。
今天这顿是路辞请的,但那天那顿饭,甭管贵不贵吧,他理应该和路辞AA的,可是,他攒了三年的压岁钱,除去被他妈剥削掉的,总共只剩三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