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满四泽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齐嘉钰犯蠢,说:“谈恋爱怎么能只看钱呢。”那不是坐实他是个捞子了?
“没钱谈什么。”许文荣说:“让你跟我一起住几十平米的出租屋,每天起早贪黑的上班买菜,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身上全是油烟味,一个月只有发工资那天舍得出去吃顿好的,一块钱都得掰开了精打细算的花,你受得了吗?”
齐嘉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不至于吧?”
许文荣轻笑:“所以眼睛放亮一点,别让几句花言巧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花言巧语哪可能哄得他晕头转向。齐嘉钰两只胳膊伸进羽绒服的袖管里:“不是女生我也不会收的。”
这是在回答餐厅里许文荣问他的那句话。
许文荣依然是一句:“为什么?”
“别人又没有在追我。”
“追你就收了?”
齐嘉钰不知道。没发生的事他也答不上来,可即便是上一世,也没有比许文荣更舍得往他身上砸钱的人了。
齐嘉钰的快乐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无论是玩具还是零食他都只有看着的份。齐嘉钰眼馋的厉害,回家管爸妈要,挨了通骂。
后来学校统一买校服,一件短袖要一百八,虽然不是强制性的,可班里同学都有,齐嘉钰也想要,爸妈说太贵了不划算,齐嘉钰就成了班级里唯一没有校服的特殊存在。
尤其是开班会的时候,所有人就跟约好了似的换上校服,只齐嘉钰没有。有人笑话他不像他们班里的人,让他出去,齐嘉钰愤慨地喊:“什么校服丑死了,我根本不喜欢!”
那时候他就想,他以后一定要有钱,要把爸妈口中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全部买下来,要吃贵的,穿贵的,用贵的。
他什么都想要,就连根本用不上的钢琴都要争。
这时,车门打开了。许文荣不知何时绕来了他这边,一只手搭住车顶,身体微微弯下。
那股香灰的气味儿被商场香水的味道取代,他在咫尺间说:“这么难哄呢。”说着,变魔术似的掏出个丝绒盒,拇指抵着推开来。
一颗流光溢彩的蓝色钻石赫然躺在其中,有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齐嘉钰懵道:“你不会要跟我求婚吧?”
“恋爱都不跟我谈,求婚你答应吗?”
齐嘉钰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眼睛都让这颗石头闪花了。
第21章
齐嘉钰抱着钻石美了一夜。
天亮拿出来试戴时发现, 原来不是戒指,而是一枚胸针……
手机里的视频软件见天给他推送入室行窃或者当街施暴的社会新闻,这么闪的石头, 齐嘉钰压根不敢往外戴, 搁哪都不放心。
在网上看了几个保险柜,觉得太打眼,而且都不便宜,再让人一起连锅端了,那他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跟戒指一块装进鞋盒暂时塞去了床底。
今天天好, 七点多太阳就在云层里露了头。齐嘉钰磨蹭久了, 出小区打了辆车, 司机还有点不乐意:“这几步路, 你跑过去得了。”
“两条腿哪有四个轮子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那一头随着动作晃荡的金毛:“你们学校的人都这么潮呢?”
“嗯?哦……是啊。”齐嘉钰养成了好习惯, 坐后座也不忘给自己绑上安全带:“新社会嘛,我们学校还有人染白头发呢。”
司机摇摇头:“现在这小孩儿。”
齐嘉钰昨天翘了节课, 要是今天再赶不上, 别说转系,考试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他看看表, 刚还师傅,这会儿就叔了:“再快点呗。”
“这还咋快。”
齐嘉钰一只手扒着椅背,本想再叨叨两句, 一探头,瞅见司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嚯一声:“这得多少克啊?”
司机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谁戴真的出来啊,我家小孩儿倒是有个真的,见天儿显摆。”
“看不出来。”齐嘉钰听他说自家孩子时神采奕奕的表情,手从椅背上收回去, 眼睛挪向窗外,不做声了。
好在赶上了没有迟到。齐嘉钰下车跑了几步,一路上好几个人回头看他,太阳慢慢升高,透过树梢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齐嘉钰衣摆飞起来一点,嗅到不知打哪飘来的一阵糖炒栗子的香甜,正想着一会儿他也买一袋,便十分不巧的在楼梯口和同样来迟的云舒几人狭路相逢。
眼看躲不掉,齐嘉钰便主动打了声招呼。
阳光顺着教学楼的外墙缓慢攀爬,齐嘉钰一只脚踩在台阶。他本身就白,染了头金发,被阳光笼罩得皮肤愈发透净。
张扬的不得了。
“你染头发啦?”云舒说:“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齐嘉钰笑了下,跟在他们后面上楼。
云舒落后一步,跟他并肩,关心道:“这阵子都没怎么见你。”
前阵子降温的时候齐嘉钰穿件毛衣就出来了,这两天气温高,他反而套上了羽绒服,跑过来有点热,把拉链往下拉了拉,回答说:“我打工呢。”
云舒点点头:“今天温度高,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走在前面张强闻言乐了,扭头扫过齐嘉钰,对云舒说:“这你都看不出来啊。”
“啊?”云舒纳闷:“看出来什么?”
张强两步跨上阶,停在转角,阴阳怪气道:“名牌呗。”
这是说他显摆呢。齐嘉钰脸一扭,佯装不懂地迈了上去,越过他们上楼去了。
坐下时低头看了一眼。
心里又美了。
除了见钱眼开,齐嘉钰还捂不住东西,尤其是衣服鞋子这种穿戴的。甭管当不当季,但凡买了,他就非得立刻穿上身不可。
就跟小孩儿过年憋不住非要穿新衣服是一个道理,齐嘉钰喜欢新衣服。
今天就一节课。上完刚好接到同事电话,说顺道过来捎上他。要不那么多人削破脑袋都想红,这才多久,同事就喜提奥迪了。
“我的目标可是大g。”同事戴上墨镜,扭脸又看他:“你这头发染的,比我还亮。你发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受情伤了呢。”
“受情伤都剪头发。”齐嘉钰系上安全带。
“那你可别想不开。”
齐嘉钰闻言把头发撸起来,拉下遮阳板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就算是剃光头出家,也会是庙里最俏的和尚。
同事也染了头,还是从白到金的渐变色。俩人分开挺好看,站一块就有点非主流了。
齐嘉钰不免担心:“这拍出来能高级吗?别给人招牌砸了。”
同事拨了下发梢:“我没你那么利落,让人给我搞了个一次性的,摸两下就掉了。”她把手指亮给齐嘉钰看:“喏。”
等到地方刚好是一天里阳光最充沛的时间。大家互相都见过,也没客气,那个叫凯文穿得很潮的摄影师一见齐嘉钰就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啪”地拍了一下,给齐嘉钰拍得一愣,以为自己哪让他不满意了,手机响都没发觉,还是一旁的化妆师提醒,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见是妈,又给揣了回去。
有事她会发微信。
果不其然。等化完妆拿出来,手机上显示好几条微信提醒,无一例外都是妈发来的,让他明天一起回老家给奶奶过寿。
齐嘉钰回了个1。
刚要退出,许文荣的名字弹上来。齐嘉钰看清他说什么,五官顿时拧作一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下几个字,说他怎么神叨叨的,跟长在齐嘉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要不要。」
许文荣问得直接。齐嘉钰啃着指甲琢磨了一会儿,问他啥样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
齐嘉钰起先不明说,后来凯文催了,才把早就看好的一个很有些份量和空间的保险柜发给许文荣,发完有点不好意思,来不及打字,于是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会不会夸张了呀,我也没那么东西可以装,小偷进来看见这么大的保险柜,撬开一看,就这点,没准儿还笑话我呢。”说完顾不上等他回复,把手机放下跑了过去。
清脆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正在准备会议资料的秘书闻声不由看了过来。
今天是老董事长去世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事关许氏最终花落谁手。许文荣难得早到一回,众人还以为他终于要发难了,谁想他把椅子一拉,两条长腿旁若无人地往上一架,对一旁寒暄的董事和侄子视若无睹。
许燕成听出齐嘉钰充满暗示性的声音和措辞,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这么显而易见的捞子,不知道许文荣中了什么邪,竟然还跟他搅和在一起。
他走过来,叫了声小叔。许文荣懒懒“嗯”了一声,在许燕成说“怎么还是他”时掀起眼皮。
“我说话难听,但是这个人……”
“知道难听就把嘴闭上。”许文荣摆摆手打断,腿放下来:“人齐了就快点开始。”
后天就元旦了。齐嘉钰时间不多,为了拿钱拿得心安理得,无论凯文提出什么要求,让他穿多薄的衣服都乖乖配合。
好在今天太阳好,晒在身上冷倒没有很冷,只是这身衣服还有个夜景要拍。
昼夜温差展现出来,有点冷。
同事头发洗黑了,有人说:“你俩这发色让我想到一部电影。”
她说了个名字,问他们看过没有。齐嘉钰摇摇头,听都没听说过。
“是那个谁,小栗旬演的。”
“什么小栗旬,名字都叫错了,还好意思说看过。”
齐嘉钰上牙磕下牙,冷得都有点不会说话了:“日本片啊,我只看过日本的动画片。”
有人给了他一个暖手宝,凯文说:“休息几分钟,我调个光。”
冻僵的手慢慢回温,钱果然不是那么好挣的。齐嘉钰拿出手机,看见几个小时前许文荣发来,说这个大小如果真进小偷,齐嘉钰刚好也能钻进去。
看完,齐嘉钰嘴巴一抿,刚按下语音还没出声就误发出去。
“啊。”他小小惊呼了一声,正要撤回,许文荣电话便打过来。
荒郊野外的,四处没有遮挡,齐嘉钰坐在一个废弃的木马上,冷风呼呼从耳畔吹过,几乎是一出声,许文荣就问:“哪去了?”
齐嘉钰实话实说,又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反正是个游乐场,不知道荒多久了,跟拍鬼片似的。”
不同于这边的喧闹,电话那头静极了,以至于呼吸都这般难以忽略。
许文荣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贴在他的耳畔。齐嘉钰手指蹭了蹭暖手宝,把手机换去了另一边,没话找话:“我把石头装鞋盒里了。”
许文荣笑了:“那保险柜还买不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