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在宫泊开口提醒前,他也注意到了那支队伍,神色恢复了平静,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原野的尽头。
宫泊看了他一眼。
“能感应到什么?”
“一共三十六名修士,筑基二十四人,金丹十一人,其中有一位已至假婴境界,还有一个……弟子修为浅薄,暂时还看不透。”
楚沨的语气有些沉凝。
当初他和师父刚来翠林城时,城里的金丹修士加起来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如今一支队伍里,却出现了整整十一名金丹。
堪比一个中型宗门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心惊。
看这架势,恐怕不止是金乐门,昆仑宗、仙宫应当都有参与。
那位仙宫行走要押送的东西,究竟是何等宝贝,才值得众人如此大动干戈?
还有队伍中他看不透实力的那位。
楚沨怀疑对方可能是元婴修士,但此人气息又着实有些古怪。
而且真正的元婴初期修士,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的神识探查。
“师父,弟子觉得,咱们现在还是先不出手为妙。”
楚沨皱了皱眉,思索道:“刚出城正是他们警惕心最高的时候,而且这附近似乎还有其他修士的气息在靠近,恐怕不止有我们盯上了这批货物。”
“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快到下一座城池,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放松警惕时,再伺机而动。”
宫泊笑了笑:“想法倒还不错,看来人间道的体悟修炼确实让你的各个方面都有所成长。”
话音刚落,想到面前青年是如何在幻境中“体悟修炼”的,宫泊又不禁干咳一声,立刻收敛起笑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他将目光从楚沨身上移开,淡淡道:“那支队伍里,有两个元婴修士。”
“两个!?”
楚沨呼吸一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假婴期?他故意压制了修为,伪装成自己还没到元婴境界?可是……”
为什么?
若是押运货物,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展露出实力来。
实力越强大,越能起到震慑作用。
“慢慢看吧,”宫泊轻笑一声,于半空中负手而立,“今日大概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
平静的原野上狂风大作,地面陡然升腾起数道冲天光柱,将行进中的队伍困在了阵法内。
“警戒,有贼人袭击!”
远远的呼号声响起,队伍霎时陷入了片刻的混乱。
楚沨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战场。
双方一上来就进入了激烈交战,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两名筑基修士被金丹或是阵法波及,当场陨落。
他若有所思。
虽然双方的目的都很清楚明白,一个想保,一个想抢,但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搏命,是不是,有点儿太直截了当了?
其实袭击者的整体实力并没有押送队伍强,但他们占据了后发优势,阵法又大大削弱了队伍中几名金丹修士的实力,所以一时之间,竟呈现出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楚沨又看了看宫泊。
见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戏,确实没有打算立即动手的意思,便安静地往前飘了一段,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宽大袍袖自风中鼓动飘扬,他垂眸不语,却悄无声息地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如玉的手指。
宫泊气息一滞,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截。
很快又被穷追不舍的大手握住,轻轻捏了一下指尖。
风声和喊杀声逐渐远去,喧嚣的战斗仿佛成了背景音,宫泊忍耐地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茫茫原野上空,跟这逆徒干这种无聊事情。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
宫泊脊背僵硬,耳朵滚热得像是在发烫。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要扭头,因为不想看到楚沨脸上的笑容。
见师父执意装聋作哑,楚沨就更加放肆了。
隐蔽的宽大长袖,遮掩住了一切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情意。
粗糙宽大的手掌,慢斯条理地将那试图抽回的自己的修长五指包裹其中,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自指根处,一点点揉捏向上。
动作恣意又大胆,像是在摩挲把玩,又似不动声色的调情。
待到那只手终于忍无可忍,指甲狠狠掐入手背时,这才恢复了正常。
但安生了没一会儿,大手又蠢蠢欲动起来,强硬地插入宫泊的五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宫泊正要发作,突然,远处囚禁天地的阵法,在众多金丹的努力下轰然破碎。
声音吸引走了宫泊的注意力,他眯起眼睛,不知神识察觉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但感受到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这抹弧度又被飞快拉平了。
楚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扭头对气息已经有些不稳的宫泊笑道:“师父,看来形式要逆转了。”
宫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再次试图抽回手。
没成功。
还换来楚沨一个状似无辜的疑惑眼神。
逆徒!
他强压下一脚把这臭小子踹出百米远的念头,冷笑一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且再看呢?”
楚沨眨了眨眼睛,再次望向战局中心。
押送队伍中的欢呼声尚未散去,突然那名身先士卒的假婴期绕到领头人身后,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身体。
骤然的惊变让现场所有修士都停滞下来,就连楚沨的瞳孔都微缩一瞬,看向宫泊:“师父早有预料?”
宫泊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但感受到手掌上收紧的力道,他还是勉强开口道:“本座可不知道金乐门主修的入世红尘功法,何时变成魔焰门的魔焰锻体功了。”
楚沨了然。
但这种功法上的细微差别,除非是对两种功法都钻研颇深之人才能发现,尤其是某些魔修功法,还有伪装效果。
就比如他修炼的六道轮回功。
“师父对魔焰门的功法有研究?”
“本座当过他们上任宗主,不过也就几年功夫,做着玩的。”
“…………”
宫泊用同款无辜的眼神回看楚沨:“怎么,本座没跟你说过吗?那可能是忘了吧。”
楚沨看着他脸上的假笑,心中无奈。
师父还真是,万年不变的记仇啊。
“把你的伞拿出来吧。”宫泊忽然把手抽回来。
正事要紧,这次他没有再由着楚沨胡闹了。
他淡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差不多,也该轮到咱们出场了。”
第77章
“混账东西!亏老祖如此信任你,你、你竟敢——”
被同伴背刺的元婴修士吐出一口血来,目眦欲裂地回首望向背叛者。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丹田要害,恐怕现在早就元婴溃散,身死道消了!
“是吗?但我可从来没有辜负老祖的信任啊。”
那身假婴修士狞笑起来,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手中紧握的长剑也燃起了诡异的幽青色火焰,刺激得那元婴修士伤上加伤,当即又喷出一口黑血来。
“滚开!”
元婴修士拼着根基受损,猛然挣脱对方,飞快地吞下几枚丹药,又用灵力包裹住伤口,这才勉强维持住伤势不再加重。
“啧,可惜了。”
见没有一击必杀,那人遗憾地感叹一声,飞身来到了袭击者的队伍之中,转身面对着下方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
看他的表情,似乎,还颇为享受他们惊怒交加的眼神。
“……魔焰门,原来是你们。”
来自金乐门的元婴修士脸色铁青。
余光扫过周围,金丹修士只剩下七位,筑基更是小猫两三只。
方才那一波突然袭击和背叛,带给队伍的损失太大了。
本来仙宫还答应他们从宫家调来支援,但也不知道路上出了什么事,这帮人迟迟未到,也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他觉得事态不妙,干脆就提前决定出发了。
可万万没想到,队伍之中竟然出了个叛徒!
元婴修士捂着自己剧痛的伤口,盯着那背叛之人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批货物,实在太过重要了。
他沉着脸心想,哪怕最后死得只剩下自己一人,只要能送到那位大人手上,就是值得的。
老祖回去之后,必定会重重嘉奖他。
说不定,还能赏赐他一些对进阶渡劫有所助益的灵石资材。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综合实力还是要胜过魔焰门的,元婴修士恨恨抹去嘴角血迹,抬剑直指那名背叛者:“你们魔焰门,是打算跟仙宫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