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化骨老人摸了摸脖子上的骷髅念珠,阴恻恻一笑:“本座是待过一段时间,但着实无趣,所以才杀了他们七个长老和两名首席大弟子,做了这九头念珠啊。”
马长老忍无可忍地抄起长刀:“竖子,老夫也忍你够久了!”
昆仑宗的章妄头大如斗,立刻出手阻止:“行了,都给本座消停点!”
除了他们二人外,其他散修老怪们均分散于小岛各处,保持着离各宗弟子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剩下那些魔修宗门,更是个个抱着膀子在边上,乐得看戏。
唯一本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正道第一大宗,话事人却只是个元婴初期的首席大弟子。
含闲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回头,求救的眼神望向宫泊:
前辈,该怎么办啊?
谁知宫泊也正看得乐呵呢,还时不时跟楚沨那家伙指指点点,两个脑袋一高一低地凑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含闲双眼发直地瞪着楚沨的手,那只手聊着聊着,竟然大逆不道地直接揽在了宫前辈腰上!
他的视线刷地上移,以为以宫前辈的性子,下一秒巴掌就会瞬移到楚沨那小子的脸颊上。
但宫泊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还主动换了下姿势,方便身体在楚沨怀里靠得更舒服些。
含闲不可置信地收回视线。
难道师父之前总在自己面前说楚沨好,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己一向尊师重道,也心甘情愿地侍奉师父……可、可真要让他干这个,他也是真干不来啊!
另一边,好不容易章妄终于按下了那两个家伙,扭头就朝蓬莱宗所在的方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楚沨莫名其妙:“他瞪我们干嘛?”
宫泊摸了摸下巴:“以我对这帮人思维的了解,大概是觉得蓬莱宗是故意派两个元婴带队,好当甩手掌柜,把事情甩给他?”
楚沨觉得此人八成有病。
宫泊点点头。
他也有同感。
蛊女幸灾乐祸地靠在树下,视线扫过周围一圈散修,忽然咦了一声,不满蹙眉:“怎么来的全是橘皮脸的老家伙?那一位呢?”
这位姑奶奶三言两句挑事的能力,章妄实在是怕了。
他好不容易才带头定下了后续进入仙府的流程,蛊女确实在其中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以她渡劫初期的修为,若是想趁机搞破坏,那作用可就大了去了。
因此他不得不耐着性子接道:“你说的是哪一位?”
“就是我偶像啊。”
蛊女双手捧腮,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小女儿姿态——真叫人作呕,章妄心想。
但当事人可不管他怎么想的,继续用一种梦幻的语气说道:“乾坤大陆之上最强、最帅、最为风姿卓绝的前辈大能,我辈魔修之楷模,以散修之身硬撼仙宫的开天辟地第一人——”
“阎傀仙君是也!”
话音落下。
全场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不少散修老怪的面色都变了。
甚至以章妄为首的一众大宗门带队长老,脸上也都露出了混合着惧怕、憎恨和一丝极为隐蔽的钦佩……等等近乎于奇异的复杂神情。
含闲努力让自己不要用神识观察后方,也不要回头。
这样对待前辈是很不礼貌的,他想。
但眉毛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
还好,在场众修士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暂时没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楚沨咬牙切齿地问努力低头数蚂蚁的宫泊:“师父,这女人您又是何时认识的?”
“是她单方面崇拜本座,跟本座可没关系啊。”
宫泊立刻澄清。
结果下一秒就被当众打脸,蛊女似乎是觉得众人听到阎傀仙君便沉默不语的样子很可乐,又露出一抹灿烂笑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段“上尊大人勇闯魔窟,拯救懵懂少女”的英雄救美经典桥段。
她绘声绘色地把宫泊塑造成了一位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又将宫泊以一己之力独占仙宫上百名修士的故事,形容成了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顺便拉踩了一番仙宫,以及当时参与围剿宫泊的几大宗门,说这帮人都是一群又菜又废的弱鸡。
在场除蓬莱宗外,几大宗门和家族势力都纷纷躺枪,几乎无一幸免。
宫泊眼瞅着楚沨的脸色越听越黑,忙解释道:“别听她胡说!本座何时冲冠一怒为红颜过?明明当时是仙宫主动挑衅上门,正好我那时与含轩结伴同游,我们……”
他忽然止住了传音。
完蛋。
说漏嘴了。
“结、伴、同、游?”
楚沨沉默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用力搂住了宫泊的腰,大手用力到几乎骨节泛白。
他浑身酸气冲天,牙齿咬得咯咯响:“好啊,我就说,上次同您提起此事时,您为何迟迟不回答弟子,原来是因为早就与他人结伴同游,阅尽这大好河山了!”
“上次,你还好意思提上次?”
宫泊也来火了,怒道:“你也不看看我那时候被你折腾得有多累!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你还在边上嘀嘀咕咕个不停,本座不回答那不是正常的吗?”
含闲默默望天。
他该庆幸,这两位还记得在人群里压低声音吗?
另一边,蛊女滔滔不绝的讲述,终于被一位元婴后期的散修烦躁打断:“够了!那阎傀仙君如今都不知是死是活,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其中很多都是困在元婴后期、乃至于渡劫数百上千年未得寸进的老怪。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当初跟宫泊没结过仇怨,光是宫泊以一介炉鼎散修之身,数百年纵横凡界飞升成仙,就足以让他们对阎傀仙君又嫉又恨了。
一位身穿红衣的渡劫修士也沉沉附和:“正是。此人行事乖张狂妄,又修炼炼傀之道,夺尽造化天机,若是哪天跟条野狗一般,独自死在某个无人角落里,也是大快人心。”
正和师父拈酸吃醋的楚沨立刻闭上了嘴巴,漆黑双眸如电一般刺向那人,浑身杀意沸腾。
“怎么,蓬莱宗的人,觉得本座说的有问题?”
那红衣渡劫也不甘示弱,直直将神识压了过来。
尤其是在发现蓬莱宗这次来的修士队伍里,连个渡劫长老都没有时,更是不屑冷笑一声。
含闲陡然变色:“楚沨小——”小心!
话音未落,楚沨已经自行上前一步,神识毫不畏惧地硬撼上了那红衣渡劫!
霎时一股强横波动自四面八方荡开,在场所有人神情一凛,纷纷调动起神念防御,望向楚沨的表情也开始不对了。
这小子,不过元婴初期的实力,竟能对抗渡劫神识! ?
“我就说,明荣怎么放心就派这点人出来,”章妄盯着蓬莱宗的队伍,忽然哼笑一声,“看来还是藏了一手啊。”
含闲面色变幻交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沨这恐怖的神识威压,若是当初在比武台上对他使用,恐怕他只会败得比先前更早!
甚至可以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努力把这股挫败感压在心底,反正早就知道输了不是吗,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
幸好这次楚沨和宫前辈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含闲心想。
队友的实力强横,对于他们接下来的秘境之行,也更有保障。
“小辈,不自量力!”
红衣渡劫也被楚沨超乎常人的神识强度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便恼羞成怒起来,觉得今日若是不解决了这小子,自己这个渡劫怕是会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他当即加大了神识输出。
楚沨闷哼一声,却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当即溃不成军,反而还在游刃有余地坚持,只是鬓边逐渐渗出了冷汗。
“真是没用啊,老家伙。”
蛊女掩唇轻笑,气得那红衣渡劫脑门青筋直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调用起全部神识——
“滚。”
宫泊启唇。
轻轻一个字,便叫红衣渡劫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来。
在场修士无不骇然,就连那一直嬉皮笑脸的蛊女也变了脸色,盯着宫泊,眉头紧锁,露出了疑惑又忌惮的神色。
站在昆仑宗队伍内,位于章妄身后半步的一名灰袍修士,更是下意识动了动,但最终又放下了手。
但宫泊可没打算放过他。
“躲在那边人堆里的,”他懒洋洋道,“还不打算出来吗?”
无人应答。
宫泊有点儿不耐烦了:“本座说的就是你,仙宫的狗。以为自己藏进昆仑宗的队伍里,本座就发现不了了?”
灰袍人叹息一声,摘下兜帽,站了出来。
章妄霍然转头,惶恐道:“行走大人,您……”
“无事。”
甘流抬起手,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目光炯炯地盯着被楚沨挡下意识在身后的宫泊,面色平静道:“好久不见了,仙君大人。”
今日真是平地一波又一波惊雷,先是各大隐世老怪集体露面,然后又是蓬莱宗隐藏了一位神识堪比渡劫的元初修士,紧接着,昆仑宗队伍里居然走出了一位渡劫后期,还是仙宫的东域行走!
众人虽然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在听到“仙君大人”四个字时,在场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蛊女脸颊通红,目光发亮;蓬莱宗一众弟子有的一脸茫然,有的不可置信;周围还有不少人直接吓得倒退两步,瞪着宫泊的眼神,那就跟见鬼一样。
——虽然本质上也没太大差别就是了。
“谁是你前辈,”宫泊嗤笑,“少来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