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先前两次划破空间的尝试,一方面是为了找手感,试探仙府中空间的稳固程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楚沨。
——他赌赢了。
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方才那道裂缝边上,紧邻着一处虚空之地,就连宫泊都没有多少把握能活着出来。
若不是依靠青铜仙宝的指路,和楚沨巨龙化下惊人的肉体强度,硬抗了足足一分多钟,恐怕现在两人早就被空间风暴搅成碎片了。
“对了,”宫泊正发着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张嘴,给我看看。”
楚沨用黑黢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换做以往,他听到这种话,肯定第一时间就要调笑两句,凑过来讨点好处。
但此时的他却一言不发,嘴唇紧抿。
见状宫泊也沉下了脸:“我已经看到你把那袋种子吞下去了,张嘴,别逼我亲自撬开。”
楚沨这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
映入宫泊视野的,是满嘴的燎泡。
青年口腔内壁的软肉,早已被烫得血肉模糊,某些地方,甚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焦黑。
这还是经过轮回再生术修复了一段时间后的伤势。
宫泊掰着楚沨下唇的拇指陡然用力到泛白,睁大的琥珀瞳仁中,刹那间被强烈的杀意充斥——
那姓甘的混账……
最好别再叫他碰上!
“师父,”楚沨含糊道,他一直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疼。”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着握住了宫泊的手腕。
“吞火不疼,本座掐你一下,倒嚷嚷起来了?”
宫泊瞪了他一眼,面对楚沨的无辜眼神,磨了磨牙,按上他的储物戒指,将一瓶丹药丢给这小子。
“吃了!”
楚沨坐直身子,倒出一枚,刚放进嘴里,就露出了痛苦面具,立刻吐了出来。
“师父,太疼了,”他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宫泊身边,“弟子实在是咽不下去。”
宫泊很想说你这是自作自受。
但眼前闪过巨龙毫不犹豫扑向那团火球、张嘴将其一口吞下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僵硬地变成了:“那你说怎么办?”
楚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主动凑到宫泊耳畔,低声说了两句话。
宫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刚一动弹,楚沨又低低地嘶了一声,飞快地低下头去。
额前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的表情,高大青年浑身带着落寞的气息。
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宫泊:“…………”
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欠这小王八蛋的!
他冷着一张脸,从楚沨手中夺过那瓷瓶,丢进灵液中化开,又仰头一饮而尽,拽着青年的衣襟,将唇凑了过来。
楚沨瞳孔微缩,大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宫泊的后颈。
虽然伤口的刺痛几乎让人难以忍受,但那股自灵液中传递而来的药力,也在唇舌间不断发挥着作用。
更何况,这种治疗的方式,着实是……
他呼吸急促,几乎忘情地索取着,恨不得伤势好得再慢些。
宫泊原本看在这小子受伤的份上,还当真照着楚沨所说的,老老实实地帮他上药,结果却被得寸进尺,反客为主。
到最后连呼吸都被掠夺,只能艰难攀附着楚沨宽阔的肩膀,被迫仰头接受着灵力灌输。
纤瘦青年眼尾泛红,修长指尖揉皱楚沨肩头的布料,又被滚烫的大手攥在掌心,忘情地揉捏着。
宫泊湿润的浓密睫羽颤抖了两下,最终失力低垂,悄然敛去涣散的瞳孔,只努力张着唇,趁着亲吻的间隙,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楚沨看着师父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跳得愈发激烈,恨不得将他一把揉进自己怀里。
在人前如此耀眼夺目、仙姿绝代的强者,却能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缱绻缠绵的神色,怎么能不叫人为之痴狂?
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冲动在胸膛中横冲直撞,他的大手轻轻将一缕碎发别在宫泊耳后,沿着怀中人纤薄柔韧的腰线一路向下,最终泄愤似地捏了两下那纹身所在的柔软小腹。
现在不行。
时间,地点,统统不对。
最后,楚沨颤抖地深吸一口气,珍惜而克制地吻去了宫泊眼睫上凝结的晶莹泪珠,将师父抱在怀中,仰头望向身后。
他们所在之处,是一座由无数坟墓开凿而成的山谷。
陡峭的山崖两侧布满了悬棺,还有不少于露天洞府坐化的修士尸身,密密麻麻,只一眼过去,粗略便估计有上千具。
不远处的沟壑之中,更是堆满了太古异兽的白骨。
山谷之中没有任何外来的风,因此白骨保存得十分完整。
有些表面还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玉化状态,一看就知道是炼器的好材料。
诡异的是,这些遗骸包罗万象,其中有人族、龙族、凤族等强大族群,也有一些楚沨见都没见过的小众种族。
顺着这灰蒙蒙的一线天往前方望去,一座气势恢弘的古老大殿依山而建。
光是阶梯,便足足有百米之高;
大殿外的立柱,更是每一根都高达数百米——因为距离太远,楚沨暂时无法判断出它的材质。
但若真如他所想,也是白骨铸就的话……
这地方,恐怕并非外界修士所猜测的仙墓,而是某个太古时期强大种族的祭祀之处。
他把这个猜测跟宫泊说了,宫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他一个不想干的问题:“你嘴巴好了?”
楚沨眨了眨眼睛,很想说没好的话师父还给亲吗。
但面对宫泊逐渐冰冷的瞪视,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父,”他意犹未尽地抿了下唇,“徒儿实在是,受宠若惊……嘶。”
看着宫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楚沨也不敢吱声了。
他默默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腹肌,挥手放出傀儡,让它们先去周围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阵法陷阱,又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拿出了那袋几乎被烧得差不多的青罗花花种。
“这都多少万年过去了,除非是像我们先前遇到的那种生生不息的大型阵法,普通阵法,早就不起作用了。”
宫泊虽然这样说,但也并没有阻止楚沨。
在陌生环境里,谨慎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他挑挑拣拣,在废墟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楚沨把花种全部倒出来,一粒一粒地仔细翻找查看,顺便也戳了戳那枚青铜仙宝。
“我说,那帮人跳出来之前,你怎么没提前向本座预警呢?难不成真打算吃里扒外了?”
青铜仙宝表示自己也很冤枉:“我没有,那些人出现的一瞬间,我就想提醒你的,但你那时候已经知道了。”
宫泊微微蹙眉。
他感应到这些渡劫出现时,两者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数百米。
如今他的修为恢复到渡劫初期,但仅论神识强度的话,甚至隐隐能压过渡劫后期的甘流一头,不可能等到这帮人近身了才发现。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手上,应当有一件能集体在仙府内穿梭空间的宝贝。
他把这个猜测跟青铜仙宝说了,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应该是这样,”青铜仙宝说,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激动,“我觉得,那宝贝很可能就是我的烛台部分!因为如果是完整状态下的我,也可以带着修士自由穿梭。”
宫泊闻言,脸上却不见喜色。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他想。
短暂的空间紊乱可困不住仙宫那帮走狗,若他们有这样的宝物,那突破禁制来到此处,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宫泊脑海中,他立马就坐不住了,起身刚要招呼着楚沨进入那大殿看看,就听青年兴奋地喊道:“师父,我找到了!”
宫泊一愣,扭头望去:“找到什么了?”
“还有一粒种子,是活的!”
高大青年的指尖捏着一粒细长的种子,激动得脸颊都微微泛红,语气急促道:“我用神识探查过了,里面的胚芽子叶都是完好的,可以种出花来。师父!您的伤势可以恢复了!”
宫泊看着他开心的模样,不知为何,眼眶也有点儿酸胀。
他忍不住泼了一盆凉水:“就一粒而已,能不能种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一定能的。”
楚沨斩钉截铁道。
倏忽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伸手在掌心召唤出万年灵藤,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唯一存活下来的种子,用灵藤的藤叶包裹着,藏进了根系的最深处。
“弟子可以用万年灵藤先温养着,待它的生命力再壮大些,再找一块合适的土地下种。”
黑衣青年信心满满地握紧拳头,抬眸望向宫泊,“这样成功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了。”
那双漆黑眼眸里刹那迸发出的光亮,险些要把宫泊灼伤。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催促着楚沨赶紧出发,不要再在此处逗留了。
楚沨一看到宫泊这副模样,就知道师父肯定是不好意思了。
在某些时候,师父的脸皮还是很薄的。
看破不说破,作为一个懂事乖巧的徒弟,他低低笑了两声,主动走到宫泊身侧,指尖的无常丝像是在敲门似的,礼貌地挠了挠宫泊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背。
待那只手躲开,这才意犹未尽、大摇大摆地换了个方向,细细密密地一圈圈缠绕上那伶仃瘦削的手腕。
又在凸起的腕骨处,漂漂亮亮地打了个蝴蝶结。
宫泊抬起手看了一眼。
“无聊。”
楚沨只是勾唇不语。